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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不得于飞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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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萌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看着我,我嘴角一抽。
萌萌指着桌上的水渍,大惊小怪道:“老板!这是不是眼泪?!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啧,气氛杀手。
萌萌闹腾一会儿,又安静下来,良久后问道:“老板,你怎么不把苏玉的事告诉青衫呢。”
我撤去了酒杯,那两滴泪痕已经蒸发不见了,我摇摇头,拍拍萌萌的肩,并没有说话。
他们之间,错过的太多了。
而且苏玉也嘱咐了我,千万不要告诉青衫,我还记得他那时的表情,他居然笑了,配着他那张脸,映得我这破烂酒馆也熠熠生辉起来。
苏玉道:“他若不知,我便觉得他有些欠我的,他欠着我,我就不告诉他,我不告诉他,他就一直欠着我,欠多了,是要下辈子还的。”
我几乎不敢正对着他的言笑晏晏,他笑,笑着笑着又哭了,后来竟哭得力竭,伏在桌子上,假寐一样,恍惚间时光仿若倒退,回到那个他假装发酒疯的晚上,他又无声地笑了起来。
苏玉伏着,没一会儿真睡着了,这回没有青衫抱他去那间上房,只好我和萌萌两个人,一个抬脚一个抬头,磕磕绊绊把他运货一样运上了楼,开始我们是想在楼下搭个铺让他睡下面的,省得他上下不方便,他死活不愿意,要住上房,那间上房。
我看着他闭着的眼,月光亘古不变地洒进来,不知道他到底睡了没,其实也无妨,再过上一段时间,他就得睡得再也醒不过来了,他只是空有个漂亮的壳了,内里已经虚弱得不成样子。
我没由来想到他浑身是血的倒在后院时的情景,王厨子正要出来上菜,乍地看见个向他伸手的血人,差点没被吓死,一时闹得那叫个鸡飞狗跳。
我一开始也没认出来,他就着血,在地上写“我是苏玉救”,救字没写完,人就昏了过去。
那边追兵就杀过来了,我一看制式,顿时就惊了,火速把苏玉塞进厨房的干草堆,命王厨子宰只鸡,不宰死,留口气,那鸡到处乱扑腾,鸡血和人血混在一起,也不知是不是追兵里为首的有意放人,反正是蒙混过去了。
苏玉养伤的期间,断断续续和我说了很多。
他说他是安禄山的人。安禄山觊觎洛阳很久了,而知州府钳制着洛阳以南的盐铁交通,私下敛了不知多少财,早想灭了他占地又拿钱,但知州府关系盘根错节,没了知州这个牵制,其势力下的很多东西会脱离控制,苏玉则是被派去架空知州府的一枚棋子。
苏玉在知州府潜匿了两年多,他办事果决,深得知州的信任,知州府里的人很快撤去,被换上原先计划好的利益制衡方,只要知州府一倒,洛阳这里盘踞的势力就会被连根拔起,届时便可以趁机大换血,全部安插上自己的人。
可苏玉万万没想到,知州府死之日亦他亡命之时!他在洛阳小心翼翼两年多,摸通每一个关节,却不想这熟悉却为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青衫救下苏玉的时候,苏玉正在被追杀,那时知州府已经名存实亡,世人都不知,那深深宅院里的,早已不是他们的知府大人了,就连天子也是个把月后才察觉,故而下令满门抄斩知州府。
而安禄山得知救下苏玉的是青衫之后,又下了一道密令给苏玉,要他杀了青衫,戴罪立功功过相抵,便免他一死。
安禄山何缘要杀青衫?其因有二:一是纯阳空雾峰时,青衫帮了李慕云,搅了安禄山利用郁清公主做质子的安排;二个,安禄山与方谦宇互有勾结,青衫要剿天子峰,那安禄山做个顺水人情,杀了青衫便是一石二鸟。
事情说成这样,脉络已经很清楚了,再多的,也就只是细枝末节的补充了。
苏玉放了青衫,安禄山震怒,悬赏千金逮捕,苏玉武功并不如何,躲得很辛苦,那日和萌萌一起上街,看见的是昔日好友,好友同他打暗号,那是他们曾经约定的手势,苏玉不疑有他,也省得到时候给我惹麻烦,便借此机会抽身,跟着去了。
而人心不古,青衫那样的,岂会遍地都是。
苏玉被迷晕带去一处暗室,安禄山是铁了心让他死也不得好死,吊着他一口气,极尽各种刑罚折磨他。还是之前的一个手下,实在看不下去,悄悄地帮了他一把,他们并不熟,来往除了公事绝无其他,上头并无防备,苏玉居然逃了出来。
后来前来追捕的,也是那位手下,看来当真是故意放水的。
苏玉倚着床头,迟缓地笑了一下,波澜不惊道:“真想不到,我竟能从那地方出来,真想不到,竟是个不相干的人救我出来。”
他道:“你知道么?我忍着那些刑法,我不叫出来,青衫的脸一遍遍在脑海里浮现,我想起那天夜里不小心嘴唇擦过他脸颊的触感,烤鱼铺子和他并肩坐着,他身上混合的味道,温暖遥远,梦一样啊,那大概是那无休止的折磨中最后的支撑了。”
他说得久了,露出倦容,停了片刻,又道:“可有时候,没有刑法的时候,静悄悄的时候,下雨的时候,我想起那张面孔那个人,我又刻骨铭心地恨他,恨他多管闲事救我,恨他偷去我的心,我一辈子没爱过人,唯独爱了他,却要搭上命。我单方面承受这许多,他却什么也不知道,我几乎分不清了,到底是爱他,还是恨他,我爱他么?又恨他么?”
佛曰善恶一念之间,而爱恨,想来亦是如此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