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香》茹莲

24、二十一章 母子 到了时辰，

　　到了时辰，董府的管事妈妈拿了灯笼悄悄在门边候着，将灯笼交给门边的邢家管事妈妈，这是亲家来催时辰的意思。邢家的管事妈妈将花生、枣等吉祥的物件用红色锦囊装了，递给董府的妈妈。那妈妈收下之后，吩咐犊车准备，车边有两个小童持着香薰球。邢熹琳遮着团扇，扶着董知和的手走出了邢府大门。
　　邢希瑶是在室女，不能出门相送。只有大奶奶张氏和几个兄弟送了他们俩。周氏坐在堂上，看着琳姐儿远去的背影，不由红了眼眶。邢文章倒是难得劝道：“姑娘长大了，总得送出去。”周氏点了点头，用绢子拭了拭眼角，“天色也不早了，老爷早些用饭吧。”
　　“就到你屋里，随便摆上几样。用了饭，我还叫了些人在书房等着。”邢文章说着站了起来，吩咐邢福：“叫大厨房给书房里的先生们准备好酒菜，不要怠慢。”
　　邢文章难得在周氏屋里用膳，大奶奶张氏急忙地张罗着饭菜，小厨房已经上了鱼羹、蟹黄、红丝水晶脍等菜色，早有丫鬟上前分了碗，张氏一边催着厨房煮些紫苏饮，一边催着让把温好的恩堂春端上去。
　　邢文章和周氏许久不曾这么安静的两个人在一起吃饭，平常都是一堆人热热闹闹地，邢文章有些不大习惯，放下银著道：“多吃些，最近像是瘦了。”
　　若是这句话放在几年前，周氏必定会觉得心里熨烫，如今只觉得心如止水，面无表情地回道：“应当的。”
　　邢文章知道周氏的脾气，也不多说，举着杯子道：“诸事种种，夫人辛劳。还请夫人饮满此杯。”
　　周氏沾了一口：“妾身身子还有些不适，酒就不能多喝了。”
　　周氏身子是因为七姑娘不适，还是因为二爷不适？不论是哪个，无不有着邢文章的影子。邢文章原想一杯酒糊弄过去，周氏这句话是当面在打邢文章的脸面。邢文章只能讪讪道：“既然身子不适，就早些休息。我先去书房了。”
　　周氏站了起来，福了福：“老爷慢走。”
　　一时，丫鬟们、婆子们上前来收拾菜肴。周氏倚在软炕上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影，只觉得往事匆匆，竟已过了大半辈子。
　　寻芳上前点了梅花烙，周氏长叹一口气，“你去外边书房问问采荷，最近老爷和谁见面了？”
　　寻芳点了头，领了丫鬟们下去，巧月正巧端了紫苏饮上来：“大奶奶已经吩咐人煮了，不知道老爷那边……”
　　周氏瞥了她一眼，没有做声。巧月放下碗，正要下去，就听见周氏道：“随便派个丫头送去书房，让老爷早些休息。”
　　巧月忙应诺，自出了门拽了个丫鬟吩咐她好生送去。周氏舀了一勺紫苏饮，鼻间充斥着梅花的淡香，心里却有些不耐烦。
　　邢文章已经多年不曾同自己坐下吃饭，今日里不但规劝自己不要伤心，还破例敬了酒。周氏有自知之明，深知邢文章的脾性。若是没有所求，必定不会如此，竟还舍下身段讨好自己。周氏皱着眉头，是外面的事？前几日寻芳刚得了铺子里的消息，账上也没有什么问题，官家还没有觉察，只当做自己是得了太后的眼缘，衙门里倒也不可能有甚么难处。那是家里的事？应当不会是才被李嬷嬷教授规矩的七姑娘，他应当知道现下将七姑娘关在院子里是最好的法子。那是前几日，他提过的联姻的事？姑娘们里只有五姑娘和六姑娘年纪合适，只是也太早了些，必定也不会是这件事。
　　周氏正想着，就听见外边的丫鬟问好的声音：“二爷来了。”
　　川哥儿。
　　自从那婆子的事情闹开了以后，川哥儿见到自己就是一副恭敬的面孔，虽然清晨夜晚皆来问安，却总是和胤哥儿一起来的，行礼坐卧间皆有一种疏离客套之意。一个人来，几天以来，倒是第一次。
　　周氏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
　　邢熙川按着常例问了安，坐在边上问道：“母亲身子可还好？”
　　“还好。”周氏心里已经有了算盘，含笑道，“最近天寒，除了去衙门里，别的地方就少走动。”
　　最近京里都在传，邢家二爷是真正的大户，酒楼红馆都能见到他，而且出手甚是大方。
　　邢熙川像是没听出她的意思，笑了笑：“儿子知道了。”
　　半晌，周氏才问道：“你已经多日不来我这了，今日是怎么了？”
　　“不过来看看母亲。”邢熙川接过巧月手中的茶盏，“听说母亲病了。”
　　周氏正要回话，看见寻芳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正想说话看见川哥儿坐在那，欲言又止。周氏心思一动，道：“寻芳扶我去更衣。”
　　周氏进了后房，寻芳才道：“是文大人。”
　　文邱昉其人并不出彩，官职也不过是个副尉，以前从来不曾与邢文章有甚么来往。但是文大人却有个厉害的姐姐，文夫人下嫁给当时还是穷书生的刘清贵，现下刘清贵贵为最热门的天子近臣，谁不赶着去巴结。偏偏刘清贵和文氏没有生下子女，只有婢女生下一个女儿，名唤刘珠。刘氏夫妇爱若至宝，称为掌上明珠也不为过。只是这刘珠八字太硬，将订下婚事的几任未婚夫都给方死了，眼看刘珠已经十八，再耽误下去就难办了。
　　因此这京里都知道，刘家有个命硬的闺女待嫁。好一些的人家都不敢为庶子求娶，生怕被人戳脊梁骨，说闲话。
　　邢文章是什么人，周氏哪能不知道。
　　旁人害怕的，他可不畏惧。
　　只要能讨好刘清贵，邢文章以后就多了一条路走。
　　周氏将邢文章恨得咬牙，川哥儿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再怎么有嫌隙，毕竟也是有感情的。替他求娶这么一门亲事，邢文章还真是个好父亲。
　　眼下，川哥儿也来找自己，必定也是为着这件事。只先听听川哥儿的意思，再做打算。
　　周氏理了理鬓发，扶着寻芳的手去了前边。
　　“说罢，来找我什么事。”
　　邢熙川道，“是有一件事，儿子想了几天，觉着应当告诉母亲，也请母亲能帮忙周旋。”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父亲，同儿子说了一门亲事。是刘家的女儿。”
　　果然是她。
　　周氏忙道：“你该知道这姑娘的名声，你若是不愿意只管告诉我，我拼了命也要……”
　　还未说完，就看见邢熙川跪在地上，道：“求母亲成全了儿子吧。”
　　周氏只觉得一阵晕眩，靠在寻芳的身上。
　　什么时候起，川哥儿已经不想听自己的话了呢。周氏的眼泪哽咽在心口上，却滑不下来。
　　寻芳正要说话，就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二哥此言差矣，既是二哥心头所爱，母亲哪有不替你周旋操办之礼。”
　　寻芳看到来人，眼睛亮了亮。
　　“三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