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一颗杭白菜

46、第四十六章 断与不断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沈迪说要请贺程吃大餐，原本考完就说要吃的，这次刚好一块补上，地点就选在市中心一家比较有名的日料店里。
　　出门前，沈迪状似不那么在意地，扫了眼贺程书桌上的录取通知书，从昨天下午收到开始就在那放着了，他一直没敢看，对贺程将要去的那个北方城市，他始终心有抵触。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只是瞥了眼封面，沈迪像被定住一样，微微张着嘴，半天没从那行字里回过神来。
　　“怎么了？”贺程换好衣服，见他一动不动地杵在那。
　　沈迪突然转过身，来不及走地上，踩着床冲到贺程跟前，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哎！”这一下猝不及防，贺程被抱得脚跟离了地。
　　沈迪在他脸上猛亲了口，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贺程有些哭笑不得，推开他的同时，任他又晃了两晃。
　　临出门前，贺程看了眼桌上没被打开的通知书，收进了抽屉里。
　　沈迪让贺程多吃点，他太瘦了，该好好补补，结果一顿下来他吃得比贺程还多，出来后扶着车门直喘气。
　　“呕。”
　　贺程给他顺背，沈迪故作官方地摆摆手，“见笑了。”
　　“什么事高兴成这样？”贺程低头看他。
　　沈迪直起身，枕在车门上，“你觉得我在高兴什么？”
　　“我不知道。”贺程煞有介事。
　　“嗯嗯，不知道。”沈迪笑，“那就当是今天的日料不错吧，东西好吃，我就高兴。”

　　回去的路上，沈迪去买了两瓶酸奶来助消化，小卖部里的老奶奶看他长得好，夸了他几句。
　　回车上后他问贺程：“我俩长得很像吗？”
　　“嗯？”
　　“那老太太说的，说你弟跟你长得真像。”他扳下镜子，勾过贺程，两颗脑袋凑一块，左右瞧瞧，“像吗？眉眼那块好像是有点。”
　　贺程敢打赌，他一定重置了那句话的主语。
　　“一定是夸咱俩帅呢，有句话你听过没，帅的人都是相似的，丑的人才有各式各样的丑。”
　　“……”
　　沈迪看够了，放开他，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长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贺程以为他“谦虚”呢，“长这样还不好啊。”
　　沈迪看着前面，过了会笑笑，“就是说呢。”

　　后面几天沈迪回学校，贺程又开始了他漫长的打工生涯，活轻一点的，钱自然也少，按天数计，反而最赚钱的是建筑工地。
　　光是打小工的话，一天也有一百二三十，算下来一个月少说有三千多，两个月就是七千，加上助学贷款和奖学金，平时节约一点，撑一两个学期应该够。
　　学医不比其他，典型的专业选得好每天都高考，贺程想把全部精力投入课业中，能做的工作自然少之又少，只能趁现在多攒一点。
　　他好不容易才在离家远一点的地方找了份活，才干了不到两天沈迪就回来了，知道后死活不让他再去，说要给他钱，银行卡都甩他脸上了，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
　　贺程又岂是会为他妥协的人。
　　他照样去工地，灰头土脸，早出晚归，然后某一天，他在那看到了跟他同样灰头土脸的沈迪。
　　贺程问工头招他干什么，不是说不缺人了吗，工头笑眯眯的，人家不要钱，愿意白干，他干吗不收。
　　贺程想你犟，我不会惯着你的。
　　少爷图新鲜而已，又能坚持几天呢。
　　但从那之后，他几乎每天都能在现场看到沈迪，有时来得比他都早，一个人的活两个人干，他是轻松了，可沈迪那两只从帽檐下露出来的眼睛，分明每天都在凌迟着他。
　　七月正中旬，一年里最热的几天，沈迪也不是什么天生丽质的皮肤，很快就晒黑了，有些地方甚至晒脱了皮，又红又痒，一抓就破。
　　更热的时候他像其他人一样，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大大小小一身伤，周围人对他从粗鄙的调侃转为背后议论，贺程让他把衣服穿起来他还非不干。
　　凶得很，“你少管我！”
　　贺程最终决定还是不去了。
　　不去的前一天晚上，他和沈迪在家里对坐，沈迪黑着张脸等他松口，等到了他就挑挑眉，露出得逞的笑来。
　　贺程把人拖进去狠狠操了一顿。

　　贺程去麦当劳打小时工，沈迪抱着本书，坐在能看得见他的地方吹空调，问他看什么书，他遮遮掩掩不说，书皮还特意用彩纸包着，就这么每天带着来回。
　　贺程提醒他公共场合，别看什么影响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东西。
　　沈迪操了声，允许你干还不允许我看了，就你他妈君子。
　　他边看边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还真有几分暑期补习功课的学生模样，有同样在这学习的高中女生来找他搭讪，他请了她们一人一杯麦旋风。
　　贺程隔着柜台看他，沈迪故意不理会，回去的路上嘴还在那一刻不停，没想到现在的女生，年纪小小，举止却很成熟……她们还问他明天会不会去……
　　贺程第二天干脆没让他下得了床。
　　不仅如此，晚上回去还特意买了个麦旋风放他床头。
　　沈迪：“……”
　　沈迪嘴上骂着，吃的时候倒也没见多犹豫。

　　那一次弄狠了，半夜又开始烧，贺程有点后悔，他明明不是那么没轻没重的人。
　　晚上贺程抱着他，湿热的空气让沈迪呼吸困难，他知道贺程在想什么，贺程应该能感觉出来，他实际并不热衷那种事，从第一次自暴自弃开始，之后的那么多次其实都是为了迎合。
　　没关系的话沈迪说不出口，觉得别扭，他转过身，吻了吻贺程，从眼睛到嘴唇，两人在黑暗里无声地接吻。
　　他对做%爱仍有排斥，不是因为不喜欢贺程，而是他还没忘了自己是个男人，如果哪一天贺程肯给他上，沈迪想他应该会感兴趣的。
　　他听奚亮说，在这一领域没有绝对的一，如果一个人从头到尾只做上面那个，他就不算真的gay。
　　那为什么贺程要在他们之间，把这件事分得这么清？
　　他想问贺程，把他换成成映川，贺程是不是就能躺下来，心甘情愿地接受沈迪所谓的“越界”。

　　九月开学后贺程选择了住宿，沈迪想让他搬他那去，贺程说远，嫌不方便，沈迪又说可以在两个学校中间租房子。
　　其实那时候他妈已经帮他买了一套了，就在市区，但沈迪没敢说让贺程直接搬那去，有时候自嘲地想，不知道是这人的自尊心真这么重，还是只是因为对象是他。
　　所有提议都被否决了，贺程铁了心要住校，沈迪想这样也好，整个暑假除了中途跟向磊他们出去玩过几次，剩下的时间他们几乎都在一起，后果肉眼可见，让一度刻意保持距离的人简直昏了头，竟先一步有了同居的想法。
　　贺程很忙，日常基础课几乎撑满了他的时间，偶尔才会来找沈迪一次，通常睡一觉，第二天就走，叫鸭都不带这么爽快的，沈迪好几次忍不住发作。
　　他其实很怕跟贺程吵，吵的时候爽，什么难听的话都可以往外飙，吵完冷静下来就麻烦了，不道歉吧，事情下不来台，贺程干晾着他能晾一辈子，道歉吧，他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吵。
　　一个人在家无聊的时候，沈迪会看注会的书，贺程那天不过随口一提，他就记心上了。
　　现在还不能考，先看着，准备到能考的时候一次性多报几门，省得拖上两年三年的。
　　他也不知道考了有什么用，难道真去做会计吗？
　　姜瑜可是很早就说了，她手里那些家业早晚是他的，沈迪现在可以混，趁着年轻，想怎么玩都行，但等时间到了，就得乖乖回去接手。
　　应该还是有点用的，以后要管那么大个公司呢，总不能财报都看不懂吧。
　　沈迪不愿意承认，自己做这些只是因为贺程的一句话，只是想离他更近一点。

　　再后来，联系越来越少，他不主动，贺程绝对不会先来找他，沈迪以为过了很久，其实算算，也才一个月左右。
　　一个月他就受不了了。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是什么让那时候的贺程产生了跟他在一起的念头，是因为众叛亲离后的孤独吗，所以才会一再容忍这样一个聊胜于无的自己？
　　而现在到了这里，全新的环境，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就像最初的他之于一中，贺程再度如鱼得水般适应下来。
　　他认识了新的人，有同学有朋友，那个叫秦俊的，也在这个城市，沈迪一直都知道，贺程跟他私下联系很多。
　　秦俊不喜欢他，这点从面上就毫不避讳，有过上次后，沈迪也知道贺程不会在他和秦俊的冲突里对他有任何偏袒。
　　秦俊始终认为贺程应该跟成映川在一起，是不是贺程已经被他说动了，他和成映川，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临近学期末，学院里导师申请的课题，数据来源需要通过调研采样，叫上了贺程和研究生院的一起，去外地两个星期，回来的那天沈迪说去接他，贺程连发了两条信息拒绝。
　　沈迪对着手机冷笑，躲什么？
　　他从来都是干脆的人，活成这样他也挺难受的，要是贺程真的是在耍他，大不了就分了，长痛不如短痛，划拉一脖子总比一刀刀凌迟要好。
　　不过在那之前沈迪觉得有必要先见到他人，然后让贺程好好知道一下耍人的代价。
　　从那地方飞回来的航班一天就两趟，上午一趟，晚上一趟，沈迪算好时间开车过去，不出意外晚点了，他在接机口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人才出来。
　　一行七八个，领头的是位五六十岁的老师。
　　贺程走在最后面，但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眉头微蹙，估计是顾忌周围的同学，没表现得太明显，只在出来时装作意外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沈迪以为他会像之前在一中门口那次那样对他视而不见，他没说话，目光跃过贺程，打量另外几个人，男女都有，高矮胖瘦不一，没有特别出挑的。
　　贺程都开口了，自然有人问他是谁。
　　“我表弟。”贺程说。
　　立马有女生调侃道：“哇，你们家人都长这么帅的吗。”
　　贺程笑，和他们道别后，跟着沈迪往停车场走，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上去后沈迪直接启动了车子。

　　贺程好几次转头看他，沈迪都是一张冷漠面孔，手搭在方向盘上，脚下没个轻重，他开车跟他人一样暴躁，刹车时恨不得贴着前车的屁股。
　　贺程不止一次提醒过他，让他开慢点，沈迪有时候会听，大多是贺程在车上的时候，而只要他一不在，沈迪必定原形毕露，又开始野得没边。
　　坐了一会，断断续续飘来股酒味，贺程往沈迪那偏了偏头，“喝酒了？”
　　疯了吗？
　　“停车。”他道。
　　沈迪非但没听，速度还跟上了。
　　贺程无语，“你在跟谁赌气？”
　　“你。”
　　“……”少见的直白让贺程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怪我没来找你？”
　　“何止啊，还让我别来接呢。”
　　沈迪想到这就来火，“你跟谁好上了啊，刚那个目测不超过一米七的眼镜男，还是后面那个国字脸？我看都可以，都挺配你的。”
　　贺程没忍住，笑了。
　　他这一笑沈迪更怒了，他他妈真的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觉得没安全感，“你几天没睡了，精神这么差，穿的什么鬼衣服，又土又丑的……”
　　贺程把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拉下来，装在手心里握住，沈迪立马说不出话来了，他闭了嘴，看向窗外，心底生起股莫名的悲哀，为自己情绪转变之快。
　　是啊，又丑又土又怎么样呢，不还是被他当成了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