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攻补过》一颗杭白菜

41、第四十一章 帮与不帮

　　贺程今天最后一天去酒店上班，下学期开始他就不在那做了，黄明给他推荐了份家教，相对轻松一点，当然钱也少。
　　考虑到高考临近，他抽不出太多时间，赚钱的事只能先放一放，等考完时间宽裕了再来想办法。
　　年前酒店为了留人，开了三倍日薪，贺程刚结束期末考，有点累了，加上最近胃总是不舒服，吃不下东西，整个人都很没精神，但想想就这两天了，撑一撑也就过去了。
　　他十二点多才从酒店出来，一晚上几乎脚没沾过地，这会走路上人都打飘，好在老板把全部的工资都结给了他，还封了不错的过年红包。
　　夜班公交左等右等不来，贺程实在冷得厉害，他裹紧了衣服，顶着风，往一公里外的另一个站台走，那里车相对多一点。
　　又开始下雪了，新闻里说今年有雪灾，像他们这样的南方小城，居然也连着下了好几场，有些地方的积雪甚至没过了脚踝。
　　贺程出门时太匆忙，随便吃了点昨天的剩饭，这会胃里搅着难受，公交走走停停，更让他想吐了。
　　他只能在下一站下来，找地方吐完，本以为清空了会好受点，结果还是烧，胃里没东西，灼热的感觉更是明显。
　　炮竹声不绝于耳，贺程蹲坐在路边，掏出手机，给沈迪发了条短信，然后他爬上公交，一路熬回去，到家后直接睡了，半睡半醒间爬起来吐了好几次。
　　最后一次他听到敲门声，裹着被子去开，沈迪拎着盒饺子站在门外，那时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贺程没想到他会这个时间过来。
　　沈迪没说他其实十二点多的时候就来过一次，敲门没人应，猜贺程可能是去打工了，他是真没想到这种天贺程都能把自己折腾出去。
　　给他发消息一直没回，沈迪只能跑去店里接他，结果不出意外地走岔了，于是他干脆也不急了，大晚上硬是跑了好几家店就为买到碗热乎饺子。

　　“你怎么了？”沈迪一眼看出来他脸色不对，嘴唇上半点血色都没有，他摸贺程额头，温度正常，“哪不舒服？”
　　“没哪。”贺程往里走，折腾了一晚上，他困得厉害，结果没走两步，又去卫生间里吐了一次。
　　沈迪：“……”
　　沈迪果断从柜子里翻了件厚外套给他，“穿上，我带你去医院。”
　　“不去。”
　　“这可由不得你。”沈迪来的时候还生着气的，现在看贺程这样，什么矫情都没了。
　　妈的，对你好不要，作什么妖呢，哪天死在这房子里都没人知道。
　　“快点。”他一边催促贺程穿衣服，一边半拖半抱地拥着人往外走，贺程吐虚了，光站那腿都发抖，此刻只能任他摆布，沈迪愤愤地开车门，把人塞了进去。
　　到医院挂了急诊，没想到大晚上人还挺多，都是过年在家胡吃海喝吃坏了的。
　　简单做了检查，诊断下来是肠胃炎，医生给开了消炎的药，让他们去输液室。
　　三袋药水挂了两个多小时，沈迪一直在旁边陪着，他其实没什么耐心，小时候沈瑞挂水让他看着，他因为坐不住提前把针给拔了，回头被姜瑜骂死。
　　现在大一点了但也没好到哪去，他还是没什么耐心，听人说话是，忍受像廖安全这样的傻逼也是。
　　有时候沈迪觉得，可能他把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忍耐与求全都留给了贺程，有些人生来就是来治他的。

　　贺程憋尿憋到内伤，半当中实在忍不了了，沈迪扶他起来，替他举着输液袋，“早说啊，走不了我抱你过去。”
　　“走得了。”贺程咬牙。
　　“那是，你多能耐。”都这时候了还在嘴硬，贺程这一遭在沈迪看来纯属就是他自己作的，他忍不住嘲讽道：“就这还不肯来医院，该耽误明天干活了吧。”
　　“明天不去了。”贺程说：“那边结束了。”
　　沈迪看了他一眼，片刻后冷哼了声。
　　两人进到厕所，撞见个大爷被大妈搀扶着，在里面肆无忌惮地尿着，贺程当即便有些退缩。
　　“还上吗？”沈迪问。
　　“我感觉还能再憋会。”贺程说。
　　“你要真想上我可以给你挡着。”
　　“……”贺程转头就走，沈迪在笑，贺程在他腰上捏了一把，“可以了。”
　　沈迪“靠”了声，忙抓起他的手，“回血了！”
　　最后还剩一个瓶口，贺程草草拔了，两人开车回去，一进门，他就奔厕所去了。
　　沈迪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贺程说不用，等下就睡了。
　　他躺下后，过了会沈迪跟着躺进去，他从后面抱着贺程，额头抵在他背上。
　　贺程昏昏沉沉的，想起来说：“钥匙在门口的鞋盒里。”
　　沈迪没说话，从他脖颈开始往下咬，一直咬到肩胛骨。
　　“别动。”
　　沈迪停下来，靠着他，这一晚上他几乎没睡，刚酝酿出点睡意，就被窗口灌进来的风给吹醒了，铁窗棱子一直在哐哐哐地响，渗进来的风阴丝丝的，沈迪爬起来，找了块旧布条堵着。
　　贺程不让他换家具，没说不让换窗，明天他就找师傅来量尺寸，不说富裕，至少要能保证温饱吧。
　　他把橱里能盖的都翻出来，堆贺程身上，又搂着他使劲往自己身前按了按，喜欢你想对你好怎么了，非得跟他对着干，你穷你还了不起了！

　　沈迪一觉睡到了十点，醒的时候贺程还在睡，面朝着他，脸色对比之前至少是能看了，沈迪屏着呼吸凑过去，在贺程嘴角吻了吻，然后他起来，从鞋盒里拿了钥匙出去了。
　　他去菜场逛了一圈，大鱼大肉买了一堆，回来撸起袖子准备开火，一想自己根本不会啊，他们家有阿姨，他妈都不用亲自动手，哪轮得到他。
　　阿姨前两天回老家了，沈迪想了想，给向磊打电话，向磊一听，怎么大年初一还嗷嗷待哺的，过来过来，上我家来吃。
　　沈迪甩了个地址给他，让他赶紧的，不行他过去接他。
　　向磊哪敢劳他大驾，自己骑个车就过来了，一进门，下巴颏子差点掉地上，这什么穷山恶水的鬼地方。
　　沈迪让他过来煮顿饭，向磊问是给谁吃的。
　　“我一朋友。”沈迪说。
　　“你什么朋友我不认识。”向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卧室门关着，沈迪不让进，“那什么……他身体不太好，你煮清淡点。”
　　“清淡点你买这么油的东西。”向磊家是开小餐馆的，他爸妈忙不过来的时候还得靠他顶着，这小子有点手艺，家常菜什么的不在话下。
　　“那也不能干啃青菜，总要有点肉吧。”
　　“行行行，我煮碗青菜瘦肉粥，荤素搭配，行了吧。”向磊说。
　　“那把剩下的肉也炒了，我吃。”
　　“……”
　　向磊边切菜边四处瞄，沈迪越是这样藏着掖着他就越好奇，不会是把人家肚子搞大了打胎了吧，不怪向磊瞎想，一起玩了十几年了，没见他对谁这么上过心。
　　“这是贺程家吧。”向磊也不是傻的，看一眼门口的鞋，有几分笃定道。
　　沈迪不说话，靠着厨门玩手机。
　　向磊把锅铲一丢，“你来他这做什么，他是个同性恋！”
　　“你小声点。”
　　“你那些东西，是不是也是给他买的？”向磊一深想，证据一大堆，“你还一次次地跑回来看他？”
　　沈迪朝外看了眼，拉上了厨房的门。

　　“你到底在想什么沈迪，他是个同性恋，你跟个同性恋混在一起，就不怕别人把你也认成是那种人！？”
　　“廖安辉那件事上，我欠他的。”沈迪说。
　　“那你给他钱，他要多少，不够我给你凑。”
　　“给过了，人不要啊。”沈迪故意笑得很随意，适当地表现出了一点无可奈何，他接过锅铲，翻炒了两下，示意向磊继续。
　　向磊压根不接他这茬，直接关了火，“那他要什么，要你人？”
　　要不说是他们四个里智商最优越的呢，一猜就中。
　　“我有什么可要的。”沈迪撇了撇嘴，“人清高着呢，什么都入不了眼。”
　　“那你还管他干吗！”
　　“我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怎么说他这一年也是因为我耽误的。”
　　道理向磊都懂，他不是没同情心的人，以前闹归闹，最后事情变成这样，是他们谁都不想看到的。
　　他当然不反对沈迪补偿贺程，就像他说的，给钱就行了，十万不行二十万，给他这一年提供多好的条件都不为过，可现在这副上赶着倒贴的样子算怎么回事呢。
　　沈迪为人狠归狠，心眼却不多，碰上个把老手，弄不好人都玩进去，特别是他还长了这么一张脸，贺程一个同性恋，要说对他没一点想法，向磊把脑袋赌给他。
　　“生病了？”向磊朝里努努嘴。
　　“嗯。”
　　“你怎么知道的？”
　　“刚好过来。”
　　就冲前段时间他一次次往回跑那狗样，向磊实在不想揣测他这个刚好有多刚好，“那行，你回去，我来照顾他，好了我打电话给你报喜。”
　　“……”沈迪哭笑不得，“这是干吗，我又没别的意思，帮他一把而已。”
　　“谁帮不是帮，凭什么你行我不行。”
　　沈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想说就他那种帮法，你还真不行，他收起手机揣回口袋里，“那是我的事。”
　　向磊深吸了口气，知道劝不动了，沈迪这态度明显是不想他再掺和，“那你准备帮到什么时候，别说养老送终你也包了。”
　　“等他高考结束吧，考上个好大学，有点经济能力，应该就用不着我了。”沈迪想到这，一时有点讪讪。
　　向磊哼了声，重新点火给炒了几个菜，完了把围裙一丢，“你小心点，别没心没肺的，给吃了都不知道。”
　　沈迪：“……”

　　向磊走后，沈迪喊贺程起来吃饭。
　　“你做的？”
　　“你觉得可能吗。”
　　贺程没什么胃口，粥只喝了半碗就放下了，他裹在羽绒服里，没什么生气的样子，边放空边看沈迪吃，看了一会后，转靠向椅背，“还生气吗？”
　　沈迪夹了一筷子鱼肉正往饭里戳，闻言愣住了，他要生气他还会坐在这里，找人给他做饭，骗自己的兄弟，贺程不问还好，一问沈迪心里顿时有些发堵。
　　“我跟秦俊从小一块长大，我一直都把他当弟弟看，就算，”贺程轻咳了声，“我喜欢男人，也不是谁都……”
　　贺程在解释那天的事，沈迪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另一个人，他打断他，“那成映川呢，也是和你一块长大的吧。”
　　“嗯？”
　　“你不是没把他当弟弟看吗。”
　　贺程朝他看过来，眼尾轻抬。
　　他们是被迫分开的，还是因为他，沈迪咬着筷子，有点埋怨自己干吗把话往沟里带，破坏气氛不说，不插这一句，说不定还能听到贺程就那天的事跟他道歉。
　　过了一会，就在沈迪以为贺程会跟他甩脸时，他却低笑了声，“吃醋了？”
　　“没有。”沈迪立马说。
　　“那就没有吧。”贺程说：“小俊是直的，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他喜欢沈歆。”
　　“就凭他？还喜欢沈歆？”沈迪嗤之以鼻，扔下筷子，“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