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乡》贵哥儿

1、1. 初见那人时

　　初见那人时，只先闻到一股子清幽的药香，那必须是经过无数次熏浸才会有的味儿，像是勾人魂魄的烟丝，缕缕成型竟全是糊涂念想。
　　这样的人家应该是这个地方最大的家族了吧，钟离晟拖着仍旧有些麻木的身体撩开了周围的轻纱，也不知这是什么纱织竟然这么不经意的看着就像青烟缭绕一样。
　　闻着那股药香，他移挪着步子，走了许久也没走出这地儿，不觉着就有些迷惘。
　　这时突然在不远处响起了人声。
　　“你的伤还没好，不要乱走动。”
　　钟离晟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就走了精神，那声音像上了蜡的纱织，又有滑软浓语，又有低沉转合，瞬间就像那股药味儿一样迷乱了他的心思。
　　“你是谁？”他急切地问到，因为想再听到那个声音。
　　那人却不说话了，只是过了许久才现了真身。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编贝。他第一次这么想要找些词去形容一个男子，他也是见过些大世面的，虽然齐国的萧氏他还未见过，但是宇文公主和李娥姿他都是见过的，更别说雕栏院里的那些姑娘了。
　　他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心想哪怕是宇文成弋也不见得能比这个人出色多少。
　　“...你是神仙吗？”
　　那人好像是诧异了一下，原本没有任何神色的眼眸里却有了些神情。
　　“我死了吗？”钟离晟有些恍惚的说着，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那人听的。
　　他不解，这个神仙为什么不说话，却朝他走了过来。神仙向他伸出了手，他立马抓住了那只手的手腕。
　　那人顿了一下，本想挣脱，但是却不料钟离晟突然向后倒了去。
　　“你！”

　　迷迷糊糊的钟离晟好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感觉自己的眼前好像是被什么黑影给压制住了，身体也不是自己的，耳边环绕着失去意识之前听到的马蹄声，狂风怒号的声音，像鬼门关的提门调子。
　　冷汗出了又出，干裂了的嘴唇不知在念着什么人的名字。
　　秦挽取了娟绣沾浸泡过薄荷草的温水给躺在床上的人擦拭，幸亏是他回来的及时，否则这人必死无疑了。
　　一边照顾着那受着苦楚的人，秦挽一边对着身旁的喜儿说道:“你也忒不小心了，屋子里熏着艾你就跑出去了，他本就吊着命的。”
　　喜儿也知道自己贪顽差点害了别人的性命，所以不敢抬头也不敢吭声。
　　秦挽照料了一会儿钟离晟后，确实是好些了，睡得也沉了些。于是秦挽便把手上娟绣递给了喜儿，“你别再马虎了。”
　　喜儿应了一声，低着头突然看到了先生的手腕上原本白皙的地方却多出了一圈青紫，不免惊楞了。
　　“你又马虎了！”秦挽见她呆楞了，又训斥了她一句。
　　喜儿又被训了，也不敢再马虎，只是心里奇怪先生的手，却不敢说出来。
　　秦挽摇了摇头，再过两年这个喜儿也是不中用了，罢了，乘着她还能蹦能跳便由她吧。
　　秦挽推开门，想了一会儿还是说道:“等他醒了，你就回去吧。”
　　喜儿站在床边，一直低着的头这时才抬了起来，看着先生离去时的身影，露出了笑容。

　　喜儿不知道那躺着的人是谁，不过她觉得这个人和他们好像不太一样，一般的客床他都睡不了，只因太小了，这人恐怕有八尺了吧。喜儿比了比自己，不觉就笑了，自己大概还不到他的胸口呢。
　　“巨人先生，你快醒过来吧，巨人先生，快醒过来吧。”喜儿想着那些萨姆妈妈都是这样让别人醒过来的，于是她也学着跪在床边用她奶气的声音念着。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钟离晟却还没醒过来。那喜儿也玩累了，所幸就睡在了钟离晟的身上。
　　又不知过了多久，天也渐渐的黑了下来，这时屋外才有了动静。
　　钟离晟觉得胸前似是有什么压着了自己，当他醒过来时却发现竟然是个小女孩儿睡在他的身上。
　　他动了动，又不忍心吵醒这个小姑娘。看这个小孩儿的样子也不过十岁左右，只是奇怪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里。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了一个穿着奇异服装的女子，头上带了一个巨大的银色牛角，上面全是花样百种的银色流苏，走着进来时身上丁零当啷的，像是把丝竹管弦穿在身上了一样。
　　女子寒着脸走了进来，看到了床上躺着个人却被吓了一跳。
　　“你是谁？”那个女子怒瞪着钟离晟，又看见了喜儿，表情就更狰狞了。
　　“你个疯丫头！你家老者找了你半天，原来你竟然在这偷懒！”女子上来便指着喜儿吼道。
　　喜儿被这个声音吵醒，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去看骂骂咧咧的到底是哪个，却见是寨子里那位姑奶奶，她立马从床上跳了下来，“好姑娘，我不是有意耍懒的，是主子要我来照顾这个先生的。”
　　那名女子这才仔细看了看钟离晟，上下打量着。
　　“你是哪个？哪样却睡在这？”女子说着方言，声音虽然动听，但是那语气却实在泼辣。
　　钟离晟听不太懂她说的，不过他看着那个女子，觉得这里简直就是天上人间。起先让他见着了一个仙人也似的美男，现在又让他见着了一个灵秀脱俗的少女，虽然有些泼辣。
　　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说道:“姑娘，我是从长安来的，周王要人来防守你们这儿，我是个出谋划策的，半路上被窝里横给害了，不知是谁救了我，醒来后就在这了。”
　　说完后，那个女子似懂非懂的看着钟离晟，也没个下文，就这么呆楞着过了好久。
　　“他刚才说了啥子，你听懂了没？”女子小声的问了问喜儿。
　　喜儿捂嘴偷笑，那名女子见喜儿笑她就有些恼怒说道:“反正我不管你是谁，你可晓得这里的主人去哪点了？”
　　钟离晟听懂了主人什么的，大概猜到他问自己知不知道主人在哪，于是就摇了摇头。
　　“哎呀，主子去收药草了，姑娘还是要嫁给我们主子的人呢，却连我们主子每日都要上山收草药都不晓得。”喜儿站在一旁，学着那女子方才那样儿，说着话到学的真真的。
　　“嘿！你个死丫头！就你勒话最多，人家都还没得说话。再过几年，你可勒咯神坛，我看你还这样嘴贱不！”女子瞪圆眼睛，好看的脸狰狞着像个母夜叉，把那喜儿给吓坏，直在那求饶。
　　钟离晟在一旁也听不太懂他们的地方话，心想自己大约是到了荆楚之地了，看着姑娘的装扮，心里猜忌着自己恐怕不是落在了山寨苗子手里，就是被什么南蛮国的国王给捡了。
　　正是她们说她们的，他想他的时候，又有人来敲门了。
　　“三姑娘！酒席都摆好了！”屋外的人大声的说道。
　　“诶！我就来了！”说完，那女子便也走了。
　　房里只剩了个钟离晟和喜儿，喜儿盯着窗户外面，心里想着这个巨人先生醒了，那自己是不是该走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钟离晟瞧那小姑娘机灵，便问了问。
　　“我叫喜儿！巨人先生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喜儿自己就走了过来，坐在了床边，陪着钟离晟说话。
　　钟离晟心想，巨人先生？什么巨人先生？......
　　“我叫钟离晟，喜儿，刚刚那个漂亮姐姐是谁啊？”他又问道。
　　“哦，她是高冈寨的三丫头，巨人先生喜欢她吗？”喜儿说道。
　　“你不喜欢她吗？”他觉得这小姑娘实在可爱。
　　“不喜欢，你要是喜欢她，喜儿就求你赶紧把她带走，我烦得她老缠着我们先生。”喜儿一张小脸皱的像个包子一样，嘴撅的老高。
　　钟离晟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们先生呢？他是谁？是他救的我？”他心里总是记着有个神仙，大概就是喜儿的主子了吧。
　　“我们主子是这梵净山谷的主人，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主子的！先生如果要喜欢的话，就喜欢我们主子吧，我们主子可比那三丫头好看多了！”喜儿一提到秦挽就笑得没了眼睛。
　　钟离晟微笑着，心想这个地方应该是荆楚境内没错，可为什么会有这样没人看管的地方。
　　“那我可要看看你们主子是谁了，说不定你是唬我的呢。”钟离晟发现自己跟小孩儿说起话来也是得心应手。
　　“喜儿没有唬人！我们主子是真的很好看！”喜儿放大了声音，小脸着急着有点泛红，为了证明他俩主子确实很美，她还手舞足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