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年幼》君瑾洛洛

7、我不会起名了 恶人谷的天

　　恶人谷的天气永远灰蒙蒙的，阴沉，却不压抑。带着的特别的味道。
　　唐小新抬头，骑着马默默的顺着三生路，穿过了血咒河，他听说过，唯有走过这三生路，拜了这谷主才算真正入了恶人谷。

　　——一入此谷，永不受苦。
　　——自在逍遥。
　　这名头可是响当当的，唐小新摆弄着手里的千机匣。周围的守卫纷纷对他颔首致敬。
　　平安客栈
　　“老板娘，上次的报酬。”唐小新手一扬，一袋份量很足的金子“乓！”得落在柜台上。
　　花蝴蝶笑盈盈的掂了掂，靠着柜台，另一只手撑起下巴：“唐小哥倒是大方。”
　　“值这个价。”唐小新略微颔首，朝着客房走去。
　　“咿呀呀呀要摔下去了！！！”
　　略耳熟的声音，他抬头，双手下意识的接住了扑过来的黑影。
　　“呜呜呜，吓死我了，多…哎哎哎！小新！！”羌莲又惊又喜地看着接住她的人。
　　“啊啊啊啊，我好想你~”刚把羌莲放下来，小丫头又猛地扑了上来，抱住他的脖子不放手，“都几个月嘤嘤嘤…”
　　唐小新嘴角抽了抽，刚刚羌莲身上的银饰划到他了…好痛啊！
　　“小新，你回了门派了吗。唔，面具好帅~”羌莲笑嘻嘻的仰头盯着他，伸手就要去够他的独当一面。
　　“嗯，回了。”唐小新把人从身上拉开，揉了揉眉心，往上走，身后的小丫头拉着他的衣摆蹦蹦跳跳的。
　　“你该回去了。”唐小新把千机匣解下，放在桌上。
　　“不要~好不容易在见到你，万一你又走了怎么办。”羌莲在他的床上滚了一圈，咯咯的笑两声，双手撑着下巴趴在床上看他摆弄千机匣。
　　“不会，唐门我暂时不会回去的。”
　　“为什么？”
　　“有个我打不赢的神经病，老是想套我的话。”一想到唐淆，唐小新觉得青筋突突的跳着。
　　“嘿嘿，下次我帮你去教训他，江湖上怎么说的，跪下！叫我们毒经粑粑！”羌莲扬了扬拳头。
　　“你不是补天吗，怎么教他们做人，奶死他们吗…”
　　唐小新笑着抬头，所有对话都戛然而止。
　　——沐尘兮，当真是…好久不见

　　既然羌莲在这，那么沐尘兮在附近自然是理所应当，唐小新知道这理，所以也没想过能简单的避开不见沐尘兮。其实若真想避开，又如何做不到，他陪羌莲聊天、没有真的赶羌莲走、陪羌莲闹，其实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是在等他出现吗。
　　对上沐尘兮的眼，那双曾经或戏谑或温柔的眸子，如今如古井无波，不喜不怒。
　　两人之前几年的相处几乎没怎么分开过，这次突然分开了几个月，唐小新又一直忙于应付门中各种事物，倒真是感觉好久好久没见了，以至于似乎在这几个月里都没有过的思念之情在看到沐尘兮的一瞬间全都涌了出来。想到这里，唐小新抿了抿嘴，本想把目光移开，可还是忍不住地看着他。
　　“师叔…”羌莲跳下来，想了想，接着说，“小新回来了。”
　　“回去，蓝英找你。”沐尘兮微微侧头，短发滑下几缕，贴在脸颊上。

　　唐小新趁机移开视线，故作冷静的摆弄千机匣。呵，为什么要“故作冷静”，自己在想什么。唐小新早慧，这一点从他小时候就能看出来，所以很多事，应该说大部分事，他都习惯想得很清楚，无论结果如何。然而最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些事情，他开始不愿去想、不敢去想，这背后的理由，竟自己也不清楚……
　　“好吧。”羌莲只好闷闷的应了声，“小新，明天我找你来玩啊~”
　　“啊？好。”蓦地被点名了，唐小新回神抬头，随意的应了声又低下头继续摆弄着他的千机匣。
　　然后，只剩他和沐尘兮了。
　　一个，沉默逼人
　　一个，心不在焉
　　良久，沐尘兮淡淡开口：“怎么跑到恶人谷来了？你哥哥不要你了？”语调平静，是连礼貌疏离都不带的陌生。
　　“哥哥忙，我被唐淆缠的烦了没想到就来了恶人谷。”唐小新坦白，不觉得有什么要隐瞒的，然后还在…摆弄千机匣。
　　又是一室的沉默，怀里一空，千机匣被沐尘兮毫不留情的丢到了一边，“为什么要来？！明明已经走了！为什么！”沐尘兮恶狠狠的问。
　　唐小新错愕的抬头，沐尘兮俯下身子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往后仰，噬咬着他的唇。好一会，他稍稍退开，用手磨裟着被咬出血的地方，眼中情绪复杂，却没有再言语，只是一遍遍用手描绘着唐小新的唇。
　　唐小新开着眼前人的样子，心中某处像突然被戳了一下似的，不习惯，说出口的却是：
　　“沐尘兮，别这样。”

　　“师兄…”
　　唐小新稍稍侧头，对上蓝英的视线，眉头一皱，她的视线让他很不舒服。
　　“师兄，该走了。”蓝英移开视线，看着沐尘兮慢吞吞的站起来走了，
　　“姓唐的，”蓝英回头，眼睛微眯，却不见下文。只是冷冷将袖子一甩，扭头走了。
　　“……”
　　唐小新伸手甩出暗器，将门关上，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千机匣。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蓝英有那么几丝杀意。

　　隔天，唐小新碰到了蓝英。
　　“早。”蓝英最先冲他打招呼，倒是让他惊了一下，出于礼貌，他点头回敬。
　　“你要去昆仑试药么，顺路吧。”听到此唐小新了然，既然都主动找上来了哪还有回避的道理，正好弄清楚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我很讨厌你。”人烟渐少，蓝英毫不掩饰她的厌恶。
　　“我没说过我喜欢你。”唐小新没什么反应，拉了拉躁动的马。
　　“呵，我就是讨厌你这幅不冷不热的样子，讨厌你总是能够轻易不顾一切的脱身，讨厌你明明知道却装傻的行为，讨厌师兄对你的不一样，讨厌你跟师兄走近…明明…明明…我才是他最亲近的人啊…”
　　唐小新身子一怔，蓝英话里所包含的意思不少，他猜到过一些，而另一些……被人这么表达出来，反倒给他带来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感受。
　　“我喜欢他。”
　　“干我何事？”
　　“师兄和我同时入门，我呀，最喜欢他了…他对我来说，就像你哥哥对你的意义一样，你懂吗？”
　　——不能失去。
　　唐小新没吱声，听着马蹄哒哒。
　　“他对人对事都很冷淡，虽是笑着，却总是会让人毛骨悚然，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能让他变一下，哪怕一下下都好，我知道我傻，可我就是愿意守着他…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么平静…”
　　“可是你的到来改变了他太多太多…”
　　“自愿收敛自己的残忍，自愿让人亲近他，自愿照顾一个人，自愿被伤，自愿…”
　　“够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唐小新猛地拉住马！
　　蓝英很冷静：“你何其残忍啊唐小新，呵，我想你离开，走的越远越好，师兄对你的好，就当是场梦！忘了最好！我的师兄，凭什么要给你这么伤害！”最后一句完全是吼出来的，蓝英狠狠抽了一马鞭，走了。

　　唐小新看着人影远去，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拍了拍躁动不安的马头，默默的下了马，轻功飞上了谷口的两边的石崖。
　　突然觉得，恶人谷的天气，很舒服，让人血脉里都涌起一股苍凉。
　　他……之前那些回避逃避的情绪和想法似是受了蓝英的言语影响，突然在脑海中涌现出来。
　　唐小新甩了甩脑袋，暗暗嘲笑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
　　直至天黑，下起了蒙蒙细雨，他才慢吞吞的从雨中走了回去。

　　刚回到房间，却发现沐尘兮在，对方淡淡的扫了眼半湿半干的人，很不客气的把人直接塞进了木桶里，如幼时一般，帮唐小新洗澡。
　　沐尘兮全程一言不发，唐小新坐在木桶里不知道沐尘兮会是什么表情，屋子里气氛诡异尴尬，可唐小新又找不到话题不知说什么好。两人就这样什么都不说，画面仿佛还是当初住在一起时一般。
　　然后…问题来了。
　　唐小新扭头，这水位坐着还可以，站起来就喜闻乐见了，而沐尘兮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嘴角抽了抽。
　　沐尘兮撇了撇嘴，“又不是没看过。”
　　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唐小新背对着他往身上套了件里衣，跨出了木桶钻到床上，湿漉漉的长发很快把背后打湿了…唐小新一身温润的水气，本就内敛的气质现在看上去反倒有点呆萌，他就这么呆萌地看着对面还伫在那的沐尘兮。
　　沐尘兮似乎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愿，气氛又僵了。
　　“你…不回去？”唐小新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沐尘兮什么都没说，双手穿过他的腋下，把人抱起来放自己腿上，自己坐在床边慢慢地，默默地擦拭着对方湿漉漉的长发。全程唐小新都特别顺从，因为这场景太熟悉太习惯了。
　　回想当初也是这样，两人住在一起时，每次沐尘兮都会这样照顾自己，起初唐小新对沐尘兮很畏惧，坐在他怀里小心翼翼地不敢动。沐尘兮本就是捉弄大过照顾的心思，每次都要捉弄他一番，不是佯装掐他一下，就是挠他的痒。一开始小孩脸皮薄不堪其扰，后来逐渐适应了些，便由着他闹，有时甚至会无奈地陪他闹一下。
　　不过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唐小新回神，身子有点不习惯，毕竟自己如今已经长大不再是孩童，这姿势……唐小新眨了眨眼，眼神飘忽，身子稍稍有点僵，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放松，耳根有点发烫…
　　而沐尘兮似乎浑然不觉，专注地帮怀中人擦拭着头发，半柱香的时间放开人，直接走了，一声不吭。
　　“他…很生我的气吧…”苦笑一声，唐小新默默的撩了撩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