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心老》千水千城

7、第七章 一叶舟 晚上，后半

　　晚上，后半夜，花滋一个人，海边瑟瑟发抖。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家里顽固不化的老头儿总该心疼一下他这宝贝女儿了吧？于是决定回去，刚几步，忽觉身后“嗖的”一阵阴风闪过，回头看，玉月寥远，平沙千里，一片墨色夜幕，除此什么也没有。难道是错觉？她几分怀疑，又往前走。但越走越觉不对劲，渐渐放缓脚步，总觉得有东西在窥视她，在随她而动。花滋心慌了。她听过的所有鬼故事的开篇都是这种情形，所以接下来鬼就该突然出现，张牙舞爪的，掐住人的脖子，吸阳气或者喝人血，想到这里花滋手脚发麻，后背浸汗，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就这样做一个忍人宰割的小羔羊吗？不！从心底蹿出不可妥协的反抗，是源于对命运的不甘还是对即将要葬身于腹的这东西的仇恨？她站住，一咬牙一闭眼大吼一声：“要么立马弄死我，要么就滚开！”刹那，整个世界都被叫醒了。
　　然后，花滋热泪盈眶的转过身来，空荡荡。谢天谢地！啥都没出现。欲喘口大气儿，不料头顶突然“喂！”一声，花滋全身打个激灵，揪着心缓缓抬头，视野里慢慢移进一张脸！
　　原来这是一个女孩儿状的活物趴在一片会悬浮的大叶子上。翠绿翠绿的“巨叶”椭圆，胖嘟嘟，边沿是完美的弧度，细看竟还有尖尖的齿绒，叶尾细长，碧玉剔透。整片看起来像一张舒适的绿色小床，最漂亮的是它衬在夜空时而散发淡淡柔光，使得叶子上方笼罩成一团青色氤氲，依偎在这无尽的浩川浓幕之中，仙光溶溶，宛若一位温柔安静的仙子。那活物拳头撑着下巴，绕有兴趣的观察她，仿佛她比这神奇的叶子有意思多了。花滋看呆。
　　那活物咳嗽一声花滋才从美妙中惊醒，她弱弱问一句：“你是人类吗？”
　　活物疑惑：“我长得不像人吗？”
　　花滋一脸坦诚的说：“你长得是像，但是做的不是人能做的事。”顿了顿，“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天上飞！”说着语气中不由得流露出满满的惊叹与向往。
　　“哈哈！”活物笑道：“你怎么这么可爱！”花滋体会不到她的笑点，依旧仰着脖子望着它和叶子。对方笑止，“我叫南宫七七，来自尧山，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而且…是你命里的贵人呦。”她已站起叉腰，喜气洋洋。
　　尧山？什么鬼？“我没听过尧山这个名字。”
　　“没听过就对了，那是世界上最神秘的地方，最纯洁，最深邃，最广大，最妙不可言的地方，一般人是不会知道它的存在的……”说着，她看向远方，流露出满满的热爱与崇拜，“哎呀，反正你知道我的名字就可以啦，以后跟着姐混就行对了。”
　　“呃……”开什么玩笑，看这小丫头也就十四五岁，口气竟这么大，整的神叨叨的，鬼才信呢！只是这诱人的大家伙花滋实在难以抗拒。眼睛里不断闪烁着无比向往的光芒，南宫七七灵机一动，故作高深：“此乃本姑娘的宝骑‘一叶舟’，为尧山灵榆幻化七百年成形，融汇水云光华，穹明地汁，经受尧山冰火两重之极致，再加上长久以来沐染我师傅踪古老神仙的灵隐气息，冥冥其所蕴万物自然之气华功藏已造圆满，才脱天而出，成为天地间难得的神物，人若驾驭它，可上天入地，翻山越岭，乘风破浪，如履平地，快时若疾风骤雨，停下如纹丝静舟，那叫一个爽！啧啧，想不想来坐坐啊？”
　　听她说的神乎其神，花滋喃喃：“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骗你干嘛！抓紧点儿，机不可失啊。”
　　花滋心语：又是故弄玄虚，又是激将法，分明就是拿糖骗小孩儿，肯定有阴谋！说不定到时小命儿都没了，嗯！不可轻信。可……这叶子确实会飞啊，原来世间真有这种罕物，而且就在眼前！胸中不停挣扎，呐喊，怎么办？片刻，花滋眸子敲定，哼！豁出去了，能体验一把空中穿梭，就算死，也是灿烂的！我的人生与其无聊的漫长，还不如昙花一现！于是她朝她重重点头，透出视死如归的气魄！南宫七七得意的大笑说：“就知道你有这个胆量！”然后，微微踩下，一叶舟便降下来，花滋怀着豪迈的心情踏上去，感觉脚下软软的，这般亲密接触像做梦一样！她心里无比激动，就像登上了世上最高的峰！俯视脚下，犹如一片墨绿色地毯，直到用手指触摸，掌心真真切切感觉到叶子表面的光滑细腻，才惊喜高呼：“真的是榆叶！”
　　南宫七七看着她快乐的样子，很傲娇，高喊一声：“扶好了！”顿时一叶舟飞出！花滋打了个趔趄赶紧坐下来抓住两边叶缘。刹那间，一叶舟已蹿离地面，将那绵延平沙弃之千里，冲向广袤的夜空！耳边的风呼呼闪过，头发凌乱肆动，面前空气沁凉，被大口大口吸入胸腔，如饮冷水。花滋俯视地上的沙滩、房屋、山脉因为远离而变小，直到所有的事物全都湮没在团团黑色中。抬眼看去四周，也是漆黑一片，这已经是一个仅由幻月和冰凉的黑夜构成的世界了吗？什么也看不见而一叶舟还在极速前行，无所畏惧，横冲直撞。未知和速度搭在一起应该是最能扯紧人恐惧的神经的吧，但此时的花滋格外沉默，也没有表情，似乎陷入深思，南宫七七见状不由得肃然起敬，因为就连她自己第一次坐一叶舟的时候都从头叫到尾。其实，她怎么知道花滋正处在崩溃的边缘，不尖叫是因为稍有动弹就会扯断她紧绷的神经。终于体会到飞的感觉了，真他妈是一种恐惧到连哭都不敢的惊悚！努力，艰难的维持自己的心态，只怕稍有发泄就会精神分裂，心里骂：这他妈哪是如履平地，根本就是如履薄冰嘛！当花滋眼睁睁看到一叶舟着陆的那一下，眼中流下两滴晶莹的泪水。
　　“到了！”南宫七七得意的说，一回头不料发觉花滋脸色惨白，目光呆滞，仿佛去了一趟鬼门关，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啊！于是七七非常担心的问她：“你怎么了？”
　　“我想静静。”她愣愣的说。然后起身一个人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