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心老》千水千城

5、第五章 溟洞 当年，消失

　　当年，消失的人的尸体被从溟洞深潭打捞上来后，所有人认为这个洞与某种看不见的脏东西联系在一起，不祥，害人，从此把它封上，百年来再没有人进去过。
　　花滋找到左里的地方正好在溟洞口前小林子里，她十几年来上山下山每次从这儿经过都会停下脚步，想入非非。有一年，山上突经泥石流后，花滋和鲍小鱼惊喜的发现巨石堵住洞门的边缘惊现一小条裂缝儿，两个小孩把脸伸到那里，里面阵阵阴凉的小风呼呼扑面而来，使劲扒拉着往里瞄，却乌漆抹黑啥也看不见，太撩动人啦～这更增加了他们对溟洞无尽的向往。
　　孩提时代的花滋经常来到这条缝儿前，郁闷的时候打两下，开心的时候摸两下，暴怒的时候瞪它，等到孤独的时候，就说两句啦。“这么多年咱俩朝夕相处，你把我看得透透儿的，倒是让我也知道知道你里面是个什么玩意儿啊，不够意思！”
　　花滋告诉左里，有一次鲍小鱼见她实在好奇里面，就拿把斧子扬言要把石头劈开，她阻止。“你不信？快的话不出几天就凿开了。”花滋唯诺说：“不是。只是我还没准备好。”“准备？准备什么？你不会是怕了吧？”
　　花滋被说中，“万一真的有小鬼儿从里面飘出来怎么办？”鲍小子立马一脸坏笑，一览香肩把花滋拥入怀中，用他那邪魅的小眼神儿说：“有哥保护你，不怕啊。”“哎呀！滚滚滚！”花滋起一身鸡皮疙瘩。鲍少又问她：“合着这么多年你都是跟里面的小鬼儿聊天儿呢？”她哑口无言。开洞事宜就告一段落。
　　听花滋说了这么多她与溟洞的故事，左里一直沉默，一副陷入深思的样子。最后，只开口说了一句，：“正常人都和人打交道，最不济养个阿猫阿狗解个闷儿，你就跟条缝儿？”
　　“为什么你的观察角度这么偏呢？”
　　“我只是以一个正常人的视角看出了最本质的东西。”
　　“好吧好吧，该回家吃饭了。”
　　“喂！”他把她叫住，突然问：“你为什么喜欢跟着我？”
　　花滋洒脱一笑，“因为……跟着你有肉吃！”
　　这个回答是左里倒是没想到,她的眼神让人暖暖的。
　　“等一下，”左里又把她叫住，问：“那你现在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跟你的好朋友正式见面啊。”
　　花滋眼前一亮，“你能？”
　　他俊逸的脸微微漾起干净的笑容，“对，我能。”花滋发现，原来他笑的时候眼睛是会弯成两汪月亮的。她毫无畏惧的说：“你敢开，我就敢进！”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左里让花滋后退三十步，花滋立马躲得远远的，就知道他身手不凡！正沾沾自喜，满怀期待，屏息凝神观看。而左里赤手空拳，静立面对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的灰色巨石，只见他右手缓缓抬起，忽而一股山风亦起，周围树叶一齐微动，然后左脚也慢慢抬起，向后伸去直到与右手相遇，拉紧，接着有节奏的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这与花滋想象的完全不同。忍不住捏着嗓子问：“喂～～干嘛呢？”
　　左里：“热身。”
　　花滋差点没栽个跟头。“热什么热！赶紧的！”
　　“嗯？——”左里慢慢回头瞟一眼，（好有脾气的眼神！）神气的把手一背，“哼！不开了！”
　　哎呀！生气了。
　　花滋赶紧一溜儿小跑过来哄哄，笑盈盈，“您别生气，别生气，热身嘛，多正常不过的事儿，”然后把水红水红的双唇嘬成一个高高的樱桃，俩眼珠子往下看它，最后聚焦成对眼儿，故作怒态，“是这嘴不？太不懂事儿！我回头就严厉批评它！让她再惹您生气！您消消气儿，消消气儿…”
　　左里一瞧，满脸鄙弃，道：“你好丑！……”
　　得！那热脸贴人家冷什么了。
　　花滋脸儿霎阴，扭身便走，“爱开不开，随便你！”
　　“好了，不闹了，不闹了。”对方晃晃悠悠，不搭理。“我真的要开始了？”她才又回到原先位置，满不在乎的瞥着。
　　再次，左里凝神注目，双脚拧地踩结实，右手拇指按于掌心，其余四指并拢，左手相扶，共同上移落于左膀，此时阴风乍起，四处旋而起虐，这回不是巧合！将头发全部束髻于顶的长带亦在风中肆虐。黄土飞扬，天地忽明忽灭，恍惚间，花滋似乎看见左里右手四指指尖隐隐有四点光亮，顺延指尖的方向隐现弯弯曲曲一条银色的状影，似蜿蜒似笔直，有首有尾却形状变化不定，灵动非常，犹为凛冽，再定睛细望，花滋惊呼：“龙！”再看左里，只见他正背部收紧凝力，双腿压低，重心下移，接着，只听一声年轻而强劲的勃发声：“龙——刃——！”突然，“咔嚓，咔嚓，”石碎声震天悲吼，脚下大地紧随微颤，巨石断裂！
　　世间竟有这样的好功夫！花滋惊呆。走近看，碎石满地，两个大块头被拦腰劈断，躺在两边，洞口这下敞亮了！
　　左里拍拍手，正等花滋美美的称赞一番，不料花滋一个字没说，一脸痴傻，随手拉住他的手，兴冲冲往里走，没两步，顿时天地陷入一片黑暗。
　　“喂！喂！”花滋仿佛听不见，大概走了十几步，都伸手不见五指。跟着碰壁！她不知道疼，左里大叫“不知道路就走慢点！”花滋失了魂儿似的无头苍蝇一般继续走，后面扯着左里。有台阶！扑通！扑通！两声，前后摔倒。左里叫苦连天，花滋不以为然，左转然后再下台阶，越来越近，花滋的心脏越跳越快，冥冥中似乎有种在召唤她前去，去见证神奇的一幕！
　　他们止步。
　　豁然开朗！五光十色！无与伦比的壮美！极其辽阔的空间！往上看渐入深暗，望不到顶，但能感觉愈来愈尖，往下如临深渊，层层闲云，缥缈无穷，看不到底。四周都是遥远的片片横卧的崖壁，或伸或陷如兽牙交错，到处，岩壁长着大大小小的钟乳石，发出强弱不一，色彩各异的光，这座宇宙由此而点亮！这里可能是世界上最安静的地方，安静得连心跳都是对它的打扰，这里的空气分外清冽，口鼻之息缠绵悱恻。头顶不远处稀稀疏疏的如星星般的新亮，一动不动，仿佛就要这样安静的亮到永恒，而那些黑暗深邃的空气，多像我们的夜空。无奈，上空与下渊都迷蒙虚幻，而作为中间界层的崖壁无论色彩多么奇特玄妙，也丝毫不能侵染高远的夜空和深阔的潭渊。那里究竟是什么？原来看不见的才最令人着迷，够不到的才最让人失魂落魄。人，身处在这个地方那么渺小，小的可以忽略不计，却妄图把上下都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