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落尘埃 (七金）》枉随风

48、第四十八章 -----

　　第四十八章：元宵的生辰

　　七夜刚回来就看到金光站在屋门前，那样子不像是刚要去什么地方才出来，倒像是专程在等什么。

　　这院子里除了七夜就是他，金光等谁不言而喻。

　　此时天色已暗。

　　金光站在冷风里，脸色苍白的并无一丝血色，七夜瞧的心头揪起，想要责怪他为何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但金光那要强的个性，那样的话，必然不爱听，终究忍了那份气恼化作温声细语。

　　“外面风大，怎么不在屋里。”七夜走过去，也没什么顾虑握了他露在外面的一只手，比平时还要凉上许多。

　　“元宵就要过了，还好赶上了。”金光说着，另一只手露出来，手中一枚红鸡蛋还带着余温。“给你。”

　　七夜接过，不明就里。“给我做什么？”

　　“七夜，今天是你的生日。”

　　七夜愕然。“我生日？”看着金光点头方才确认，原来他的生日在元宵这一天。随即心中如同被点上一簇温火，整颗心突然暖了起来，眼眸中蹦出的星子光芒，连金光都觉得有被照亮。
　　“你是专程等我回来送我礼物给我过生日的吗！”

　　七夜笑着，一贯的温柔，带着比之前更多的热度。

　　金光看着他，心里觉得七夜这个人应该是极好的吧，他的欢喜从来都不掩藏。

　　金光点了点头。“我记得别人说过，生辰时有个红鸡蛋鸿运当头，这个意头倒是挺好的。”

　　两人进了屋，七夜拿了件大氅将金光裹得严严实实。

　　自己拿着那枚红鸡蛋喜不自胜，于他来说，金光送他的每样东西都是珍贵的，都该珍而重之的保存着才对，七夜左看右看，怎么看心里都欢喜，脑子里完全没想起鸡蛋什么的……没法保存吧。

　　金光瞧着七夜高兴，心头却不知是什么滋味，记忆中也有人在他生辰里送过他东西，他也曾因为收到了礼物而这样开心过，只是那些事真的太遥远，遥远到想要想起都是奢望。

　　是从何时开始就只能看着别人在生辰这天开心了呢？

　　心中泛起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艳羡。

　　“金光，你的生辰是那一天？”

　　“那一天？”金光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叹了一口气。“至从父母不在以后就再也没过过，到后来也就忘记是那一天了。”

　　七夜回身看他，金光坐在烛光下，面色平静无波，眼中却带着落寞，又突然笑了笑道：“先前去寻了两坛酒，正好喝了，也不枉今天这个好日子。”

　　启封的手被另一只手摁住，金光抬头看着七夜，七夜道：“金光，若是其他日子，你想喝酒我陪你，今天不行。”

　　“可是我想喝。”金光撇过脸去，神情全掩在烛火阴影处。“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是吗，你听远处村子里唱歌的声音现在还没停，大家都在高兴……我……”也想像他们那样高兴一次。

　　“我是担心你的伤势”

　　“没什么，反正这么久了，早就习惯了。”

　　七夜自知劝不了他，也就不在挡着他，在对面桌前落座，七夜看着金光将两人的酒杯都倒满了酒，拿起，独自饮了一杯道：“金光，若是你已忘记自己的生日，那从今以后就定在元宵节这天如何？”

　　“今天？”金光看了他一眼，一杯饮尽。“你的生日。”

　　七夜温言道：“以后，我俩生辰一起过。”

　　金光手中的杯子握紧了些，双眸看着七夜，眼中有着莫名的光，复而低下头，给自己满上了杯，又一饮而尽。

　　七夜不曾听到他回答，便当做他已经答应，手中的红鸡蛋分了一半给金光，看着他接过方才笑道：“鸿运当头。”

　　金光嗯了一声，回了一句你也是。而后将那半个鸡蛋就着酒吃了。

　　七夜亦是。

　　我的生辰，从此也是你的，生辰分你，贺礼分你，好意头分你，此后你的生辰，我陪你。

　　而后两人喝了许久，金光应该是高兴的，那酒一杯一杯的下肚，直到后来看着七夜的时候眼光几乎是散的，七夜才后知后觉，金光该是醉了。

　　面上有极淡的红晕掩盖了先前因为疼痛而带来的苍白，金光醉酒后，不同一般人的痴癫笑闹，只是拿着酒杯，一圈一圈的在指尖摩转，眼睛看着前方，而后状若呢喃的说着话。

　　他说：新年安好，生辰快乐。

　　他说：也好，至少今后一年之中也有一个属于自己可以期待的日子了。

　　看着七夜这个方向，视线却不知落在了何处，又说：金光平生为宗门为苍生太平耗尽心血，一生半为操劳，半为疯癫，过去十余年的日子，颠沛流离已不足以形容，那段日子只愿当自己全不记得，可是、偏偏全都记得……那种流落街头……任人欺辱……无力反抗的境地……于我来说……生不如死……

　　还说：我花费了那么多心力才保留下来的玄心奥妙诀就被你这么轻易的夺走了，当时我真恨不得将你杀之而后快，只是……办不到啊……

　　那天在沼泽地，宗门里的人来了，十几年过去，没了我的玄心正宗依然强大，我虽高兴，却也难过，玄心正宗……那是我毕生心血的地方，原来早已没了我的立锥之地……回去又能做什么？

　　那日我将你推下悬崖，并未留手，金光对魔君，本就该那么做，只是你回来之后却对我说，你不气，不怨，不寻仇，我志虽坚定，并无悔意，心里却不好受，你说，你会说出那样的话，那还是我认识的那个魔君吗？……哦……是了，你都忘记了……呵……忘记多好……

　　后来……后来你照顾我的那段日子我都记得，但我又该如何还你……你可知你是这些年来唯一对我好的人，唯一一个。

　　七夜……你为何是七夜……

　　一句一句，缓慢而又清浅的说着，仿佛要将自己毕生压抑在心中的话都在这个夜里，借着这场酒醉吐露干净。

　　有的事，有的话，有的心绪，他沉积在心里实在太久太久。

　　对面的人始终不发一言，由着他说，听着他说。

　　金光杵着额头许久，就在七夜都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突然道：“七夜，你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七夜直视着他的双目不答反问。“那金光，对于我去留的放任，平时的迁就，彻夜不眠搜寻的药方，特意的寻药，生辰的祝福，那你又为何要这么对我呢？”

　　“我……不知道……”酒劲上头，金光含糊的说了这句以后便倒在了桌上，却已然是醉的不省人事。

　　七夜将他抱上床去，褪了外衣鞋袜，盖好被子，看着金光沉静的睡颜，俯身在其耳旁轻声道：“等你哪天想通了，你就会懂我了。”

　　片刻，屋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篝火的光芒耀极一时，云疆人盛大的元宵节过完，预示着新的一天已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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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夜拿了根凳子坐在金光的床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我刚醒来的那段日子，你不知道我在你身旁看了你多久，看着你疯症着，无知无觉的过着比任何人都要低贱的生活，那时的你谁都可以踩一脚，谁都可以指着你肆无忌惮的讥笑，看着你饿极了的时候别人扔什么你吃什么，那样狼狈，那样落魄……我就时常在想，你若是醒过来又当会是如何模样，。

　　后来你醒过来了，有这旁人不知的自我厌弃，你自虐一般的清洗伤口，为自己上药，那血啊，就顺着湖水染了一圈，那样红，血又该流了多少，当时你因是不觉得痛的，因为身痛那及得上心疼，金光，你的心因当是千疮百孔了吧，我始终记得那次我在俯在水面看着你从水底出来的那一眼，悲戚的叫看的人心都碎了，金光，疯了的你叫人看着难受，醒着的你只叫人觉得心疼，你说你为何总是叫人能这样的为你难过。

　　我知道，你是怕我知道的，我不知道以前的我在你心中占了一个怎样的位置，只是不管是什么位置总归是很重要的吧，你怕我知道，是怕我瞧不起你吗？怎么会，我只会觉得感同身受，你所受的屈辱与疼痛都疼在我心上，每一分都是真实的，每一分都不比你少。

　　那次你问我究竟是何时跟着你的，我下意识的回你说是刚跟着你，看着你虽怀疑却松了口气的样子，心中也踏实不少，你不想让我看到，我就装做从不知道，你看，原来我从那时候就不自觉的维护你了。

　　那次掉下悬崖的事，你又何必不快，其实当我将手伸给你的时候心里也犹豫过，只是我自己在赌，赌你会不会将我拉我上去，我只是赌输了罢了，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想来那时候也是我自己犯傻，又有什么立场去怨你，恨你，报复你呢。

　　其实那山下有藤条，只是爬上来废些功夫罢了。

　　后来你病了，病了也跟平时一样浑身都是刺，你生气老是受制于我，我虽不在意你平日里对我说话夹枪带棍冷言冷语，只是有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生气，我也会逼你喝药，也会对你摔碗，也会甩门走人，只是生气过后就会后悔了，我怕你看着我这样会觉得更生气，气伤了身又该怎么办。

　　后来离开的这半年，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过了的，从离开第一天开始我就想你了，脑子里整天都在想着你说话的样子，沉默的样子，痛苦皱眉的样子，冷眼相向的样子，你的样子成了我脑海中无数的画面，每个画面都是那么真实鲜活，我在外生生的忍了半年，回来不是因为任何的原因，只是我自己心志不坚，很想很想你看到你罢了。

　　金光……我回来后你有没有一点点的高兴，就只有一点点高兴就好，不过也没什么，我所求不多，你能跟我说话，会对着我笑，还会在我面前毫无防备的醉倒，这样就够了。

　　七夜拿起金光放在棉被面上的一只手，双手将其住，包裹着他的手抵在额头，虔诚的说道：“金光，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