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怆》月灵魅

9、第九章 是谁让我在

　　九

　　“零，乐观一点，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零，如果有一天父亲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孩子，放心，不要担心我，我答应过你，我一定会回来的。”

　　是谁让我在沉睡中泪流满面。

　　“不！”零猛地坐了起来，朦胧地看向窗外的天色。他觉得很口渴，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冲进卫生间，往自己头上淋凉水。

　　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父亲，羽，我梦见你们了。

　　我还记得，那一年的冬天，你们和筠一起打雪仗，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却玩得像一群没长大的孩子，就连观战的归和我，也被弄了一身的雪。

　　我也记得，也是那一年的冬天，你们到学校看我，在操场上教我咏唱那拗口的赞美诗，学校里的女孩都偷偷地看着你们，羽大笑，取笑我居然还不如三十多岁的人吸引女孩子。

　　可你们都走了。

　　起初我总是一遍一遍的梦见你们，后来，我试图残酷地忘记你们。

　　零抬头看向镜银中自己的脸，那是一张洁若莲花的容颜。自嘲地想着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的血腥和残酷，自己的脸，却依然让人想起池中最洁净的白莲。

　　筠去了很远的地方，你们四个当中最年轻的归也已鬓生华发。父亲，羽，你们在那个世界快乐吗？

　　零握起手，任凭尖利的指甲陷进肉里。

　　父亲，羽，我又梦见你们了。在遗忘你们的时候，我是无所不能的战神。可是在你们面前，我多想做一个普通的孩子，只管任性地索取安慰就好。

　　父亲，羽，我好自私，自私地，想要忘记所有。

　　你们不爱我了吗？你们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们，你们不知道前几年我有难过，多么需要你们吗？

　　当年，无助孩子被推上焦点地带，人们的目光像太过强烈的光一样让他无法睁开眼睛，零被刺痛的几乎要流泪，但仅仅一个稍微温和的表情都会被人们评价的遍体鳞伤。质疑声和嫉妒声盖过了孩子无声的嘶吼。当时间流逝，人们习惯于仰望那张永远冷静正确的脸时，却忘记了要去心疼他。

　　有过愤怒，有过委屈，甚至想过在下一次的公开讲话里请求叫嚣着的人们，如果你们愿意，如果你们不满意，请你们代替我吧。

　　请你们代替我吧。

　　少年时代的愤懑和倔强，早已被残忍的一次次磨平，只剩下血肉模糊的零等待伤口结痂的平静。

　　零知道，如果他不负责任的离开，他会看到无数让自己厌恶的东西。请求，叫骂，哀怨，唾弃，泪水。

　　零已经不屑于被人需要。

　　那种纯粹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他独自一人，无论如何也没有和全世界作对的力量。

　　零累了。

　　于是，在那白驹过隙的时光后面，即使是撕心裂肺的尖叫，也叫不醒那个永远沉睡的零了。

　　父亲，羽，请你们告诉我，我究竟该永远铭记还是该永远遗忘。

　　铭记了，我不会赢得这场战争；遗忘了，我将永坠黑暗。

　　但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零闭上眼睛，任凭一滴眼泪滑落脸庞，空在颊边留下冰冷的感觉，用力地压下喉间涌上的腥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