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浅议李寻欢》朗月孤舟

2、（二）情义两难全——李寻欢与龙啸云 李寻欢生

　　李寻欢生在簪缨世族，长在书香门第。才华横溢。文武双全两探花。
　　古龙说他本是状元之才，却只考了个探花，间接气死了他爹。从审美角度来说，“小李探花”诚然比“小李状元”风流了不知几个等次。
　　从易学上来说，可能他去考的时候正走背字运。细细想想他从考试到辞官再到遇龙啸云，最后远走关外。可不就是十来年的事情么。
　　这十来年的事情，真没一件是想起来值得开心的。至于关外那十年，那日子是熬的，不是过的。等到他杀了上官金虹，飞刀天下第三逆袭成第一时再去参加殿试，铁定能中状元。
　　如果是这样的话，根据相学来说，表哥应该额头饱满，鼻梁孤峭，面颊无肉，下巴略尖……V字脸……【好像混进了奇怪的东西】
　　他在遇到龙啸云前，可以说完全不经世事。求学就学有所成，习武便技艺超群，身份地位高，家世样貌好，还有一个娇滴滴的未婚妻。做官嫌无趣了，便辞官就走了。人生太顺风顺水、事半功倍得都不知道“失败”跟“挫折”是怎么写的。
　　理论上来说，他若是遇不到龙啸云。顺顺当当的死了，也无妨，学艺不精，江湖也是大浪淘沙，不用多久大家都都忘记他了。李少爷一生骄纵任性，活得潇洒，死得干脆，也不枉来人间这一遭。若是他生死一线间小宇宙爆发，侥幸活了下来，那他又在 “小李飞刀，冠绝天下。出手一刀，例不虚发”的金字招牌上再添一道光环。
　　结局如是前者，那林诗音或殉情或另嫁都没有悬念。结局如是后者，那表哥表妹会顺顺利利的成亲、生子、相守白头。就算之后有别的变故，那也是另一种可能了。断不至如此郁结悲戚。
　　可没有如果。他遇到了。受了龙啸云的救命之恩。
　　原著里说，李寻欢遭仇家劫杀，身受重伤，眼看就被杀时龙啸云援之于手。李寻欢感念他的救命之恩，兴高采烈的带回自己家。
　　这一段看起来多么轻快，完完全全的胸无城府、天真浪漫的世家公子做派。丝毫不懂人心险恶，好的坏的都一个劲的往家里带。引狼入室都以为自己得遇知音。傻得不忍直视。
　　可我们看到的李寻欢是什么样子的？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万里飞雪，将苍穹作洪炉，溶万物为白银。
　　雪将住，风未定，一辆马车自北而来，滚动的车轮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却碾不碎天地间的寂寞。
　　这段旅途实在太长，太寂寞，他不但已觉得疲倦，而且觉得很厌恶，他平生厌恶的就是寂寞，但他却偏偏时常与寂寞为伍。
　　人生本就充满了矛盾，任何人都无可奈何。】

　　泼天的寂寞啊。
　　他一出场就是看穿世情的样子，寂寥、忧郁、病弱、隐忍、睿智……安忍不动如大地。他的青春散落在全书的只言片语与某个片段里。我们看到他时，他所有的骄傲与快乐都被寂寞掩盖起来了。年少气盛、轻衣裘马对于他来说是往事虚话，更是致命疮疤，所有的欢乐于他而言都如同前世那么遥远。
　　那个明快烂漫的少年去哪里了呢？
　　死在十年前的冷香小筑了。
　　这一场救命之恩，大约在龙啸云说他看上林诗音的时候，李寻欢就恨不得自己当时死了算了吧。可他却死不得。
　　因为龙啸云要死了。
　　无病无痛的精壮大汉因为相思入骨要死了。
　　这点我一直很怀疑。李寻欢娇生惯养的身体总不会比龙啸云的身体更好。为什么李寻欢能扛住十年煎熬，而龙啸云却因为相思就奄奄一息呢？
　　论爱情的无望，龙啸云不会比李寻欢还绝望，何况李寻欢还重病中纵酒。要不是他知道李寻欢跟林诗音的感情，“朋友妻，不可戏”，那时候他还有点良心，所以才憔悴病倒。即便是这憔悴病到，我有理由怀疑龙啸云裝的成分极大。
　　原著说龙啸云苦苦哀求李寻欢把表妹嫁给他。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果他不知道李林之间的感情，男未婚女未嫁，好生追求才是正理，苦苦哀求算是什么事？而且，谈过恋爱的人都能从一些细节看出曾经爱过，何况李寻欢与林诗音尚在恋爱中。龙小云看他娘因为李寻欢成了梅花盗关起门来悄悄哭，还就跑去问李寻欢跟他娘的关系了呢。
　　只能说明，龙啸云是知道李寻欢跟林诗音的关系的。只是他对林诗音动了心，也对李寻欢起了歹意。他知道李林的关系，却因一己之私，挟恩义为利刃，要取而代之。
　　不得不说，龙啸云这一招真是高明。纵观全书，此处实乃是他智商的最高点。李寻欢再怎么慈悲为怀，也不可能把自己心爱的人送给别人。偏他精明，病了，还病得要死了。若他还活蹦乱跳的，提这么无耻的要求，李寻欢怕是当场就要翻脸的。可是，他要死了，事情就不一样了。
　　李寻欢这种人，过于的道德标兵了。遇到阿飞，自然崇拜他豪气干云，遇到郭嵩阳也是敬重他大气从容，便是荆无命也有感于他悲悯博爱而另眼相看。但是，他遇不得小人与无赖。这种人能最有效的击中他的命门。
　　龙啸云的行径，实实在在的卑鄙小人。
　　李寻欢彼时也是公子哥人生第一个跟头，就这么栽了。他不能看着救命恩人就这么因相思而死，也舍不得自己的表妹，却又不能同龙啸云说实话，还不知该跟林诗音怎么说。几番权衡后，以为自己退出，林诗音跟龙啸云能够圆满幸福。一番大醉，他狠下心肠开始自毁。
　　他的本意是希望林诗音对他失望，继而断情、忘情，然后跟龙啸云幸福的生活在一起。龙啸云也能活下来。只要他们幸福快乐了，至于他自己，是怎么样都行的。
　　可是他忘了人心，也忘了差距。人性从来都经不起考验，须得是一个水位或者相差不多的人才能互相理解，互相欣赏。差距太大的话，底层的那个易生怨恨。何况，还有一个林诗音。
　　“我本来是这家的主人，但你一来，我就觉得好像只不过是在这里作客，我本来有个好儿子，但你来，就叫他变得半死不活。”
　　啸云兄，这本来就是他的家。你有本事抢女人，没本事养女人么？你有能力生儿子，没能力教儿子么？你儿子坏得骨头都流水了，还不教训不得？做人不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
　　儿子都十岁了，老婆心里想的还是别人。我是该慨叹一下龙啸云追女人的手段呢，还是怀疑他的真心？林诗音虽敏感抑郁，却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只要用点心思也不至于在这十年內把日子过得岌岌可危啊。不过这对夫妻真是不是一点两点的问题。龙啸云只是一个平庸的男人，对女人的爱意征服占有是多于尊重理解的。对于女人，风流俊俏他没有，锦心绣口他也没有，连做小伏低贴心烫肺也做不到，拿仙葩当狗尾草养，让林诗音怎么看得上他？林诗音的前男友是李寻欢这种连蓝蝎子都另眼相看的男人啊。我其实挺同情龙啸云的。真的，没有那个金刚钻，偏要揽这瓷器活。这跟自己过不去的精神，真是值得引以为鉴。
　　难得他还勇敢，本来就没啥优势还不肯花心思，整天大摆筵席裝X，想通过别人的奉承寻求心理上的平衡，以为多几个人说“龙四爷盖世英雄”，他在林诗音心里就能跟李寻欢分庭抗礼甚至压他一头了么？
　　俗语曰：“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李寻欢一回来，李鬼遇李逵，哔——裝X失败。
　　龙啸云一边不知是庆幸还是嘲讽的大笑：“兄弟你果然是老了。”一边手忙脚乱的要给他拉皮条。所谓，单身公害。他就算老了也是李寻欢。只要他单着，龙啸云就吃不下睡不着。死活要把林仙儿塞给李寻欢。林诗音却死活不要林仙儿跟李寻欢在一起。他们之前竟然都没有沟通过。夫妻做到这个份上，也真够悲哀的。
　　林诗音请李寻欢到小楼一坐，不过是想要缓和儿子跟表哥的关系，化解仇恨，真真一腔柔肠尽是好意。她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恨李寻欢。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她并没有要跟李寻欢弄出点不可不说的一二三事的心思。可是，龙啸云坐不住了。为啥？斜路上得来的，总担心去路不正。这些年他的枕边人一会看他，一会看云。他觉得，她看他时很远，她看云时很近……他真觉得幸福？怕是小人都在心里给李寻欢扎了一库房吧。既然心里不平，心思自然越来越阴暗。越阴暗，隔阂越大。更没法沟通，于是恶性循环应运而生。明明是他经营不好自己的婚姻，居然还有脸怪李寻欢“你一回来……”
　　我书读得少，龙四爷你不要骗我。这里是李寻欢的家。就算已经送人了，这里也是他的家乡，他祖坟祠堂都在这，落叶是要归根的，狐死还首丘呢，他为什么就不能回来？
　　理直气壮的指责他回来毁了别人的生活，天了噜，龙小云心狠手辣，他废了他武功难道不是合情合理？如果不是他废了龙小云武功，龙小云就被上官金虹杀了。废了总比死了好吧。再说他也不知道那是龙小云啊。其他的他干啥了？退一万步讲，如果龙小云杀了他，是不是就是他学艺不精，活该倒霉？有没有会帮他说一句龙小云阴狠毒辣？你丫哪里来的勇气能昧良心到这个程度？
　　有人说，龙啸云用了十年时间也没有得到林诗音的心，又逃不开李寻欢盛名之下的阴影。所以黑化得合情合理。龙啸云黑化都是李寻欢不好。
　　我本是不赞同的，但是现在想想，说来也对，谁叫李寻欢他这么有本事，就是渣了也能让一个嫁了人的女人念念不忘十年，又实在太出名了，以至于江湖人都说龙啸云是李寻欢的大哥，而不是李寻欢是龙啸云的小弟。
　　李寻欢再落拓，掩饰不了的也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通体矜贵，也是睥睨天下的风骨傲气、剑胆琴心。
　　物以类聚。
　　与李寻欢结交的人是是阿飞，是心树，是郭嵩阳，连仆人都是铁传甲这个级别的。
　　与龙啸云结交的是赵正义，是田七，是秦孝仪，是公孙摩云，好不容易再次挟恩义为凶器诳来的胡不归，到底却还是帮了李寻欢。
　　气象恢宏，宅第连云，庭园林木之胜，更冠於两河的李园也罢，兴云庄也好，就算有御笔亲批“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也救不了龙啸云一介俗物，满腹私欲，生生将人间胜地弄得乌烟瘴气。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龙啸云算是什么玩意？
　　左右不过是个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舍不得，骨子里又贪婪又卑劣的小人而已。凭着无耻得了这样一场好处。居然有人说龙啸云有骨气！
　　如果龙啸云真的有骨气，就不该横刀夺爱。横刀夺爱姑且算他枭雄风范，那拿人钱财算什么骨气？财色动人心。养在深闺不食人间烟火的绝色美人正在眼前数梅花，他这样草莽出身的江湖客禁不住的怦然心动；百年根基的钟鸣鼎食之家，万贯家财堆在他眼前，他也怦然心动了吧？
　　老婆是他的了，万贯家财也送他了。美人、金钱、名利都是他的了，天下的好处都给他得了，这个时候就觉得李寻欢盛名的阴影让他没自尊了吗？就觉得兴云庄里到处是李寻欢的影子，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吗？
　　笑话！
　　“斗米恩，升米仇。”龙啸云的扭曲怨恨，是李寻欢给予太多之后竟没有给得更多。没有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死得安安静静。多么讽刺的一件事情。
　　原著说最后他去救李寻欢，也算是为李寻欢死了。欠了李寻欢的债，用血还清了。
　　唉呀妈呀，真是乐死我了。
　　【林诗音心里忽也涌起一种怜惜之意，黯然道：“我也对不起你，我也没有做你的好妻子。”龙啸云笑了笑，笑得很凄凉，道：“这不能怪你，只怪我，我若没有遇见你，没有遇见李寻欢，你们全部不会变成这样子，全部会很幸福。”可是他自己的命运岂非也是因此而改变的？
　　他若没有遇到李寻欢，岂非就不会变成这样子？
　　林诗音泪又流下，道：“无论你做过什么事，你至少也是为了要保护你的家，保护你的妻子，所以……你也没有错，我绝不能怪你。”龙啸云凄然笑道：“也许我们都没有错，那么错的是谁呢？”林诗音目光茫然遥视着窗外的风雨，哺哺道：“错的是谁呢？……错的是谁呢？”他无法回答。】
　　讲真的，我喜欢李寻欢没有二十年也有十七八年了。小时候崇拜他言辞犀利，飞刀出手，所向无敌；略大些我喜欢他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弱水三千的深情；如今，我敬重他看透世情也悲悯，怜惜他一步踏错，回天乏力，无尽悲辛。
　　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我觉得我自己也是越来越能想通很多事情了。譬如李寻欢的不成熟与懦弱，譬如林诗音的不坚定与顺从，譬如李林间的爱情危机，但是这段话我到今天都在想得通与想不通之间。
　　林诗音自知没有做好一个妻子，觉得对不起她丈夫，这个我能理解，人心都是肉长的，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十几年夫妻。当初林诗音虽然选了龙啸云，却在李寻欢留下家产、萧然出关后彻底崩溃。十余年的自我封闭，她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怎么顾及龙啸云？她对龙啸云觉得愧疚也是合情合理。但她说的龙啸云是为了保护他的家跟他的妻子是几个意思？这言下之意是李寻欢兴趣爱好甚是清奇，十几年前的小姑娘他不要，十几年后巴巴的跑回来旗帜鲜明的要做个小三？还是她对自己实在没有信心，分分钟要跟李寻欢私奔？如果她真的有勇气跟他奔了，说明这两不食人间烟火的货终于开窍了。我倒是放心了。问题是，木有啊！两个道德模范，实乃干柴烈火都烧不起来的无趣。我也是操碎了心了。
　　龙啸云倒行逆施，害人害己，以至于众叛亲离。老婆孩子谁都看不起他了，他悔过了，真应了《红楼梦》里一句话“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
　　可是，谁能告诉我，特么的为什么龙啸云就这么就被洗白了？
　　看古龙这意思，龙啸云变坏还真怪李寻欢？难道不是他自己没见过什么世面，又心性不坚定，看到美女就迈不动腿，看到钱财就走不动路么？
　　若他不见色起意，李寻欢跟林诗音还是幸福的一对，他也还是小李飞刀的救命恩人，是重情重义的大侠。不受人荫庇，就算成就不如小李飞刀辉煌，拖出去也是堂堂正正、响响当当一条好汉。何至于扭曲阴暗至此？可见，许多人的一生与遇到谁没关系，与自身的本性心胸简直息息相关。
　　李寻欢是性格决定命运，龙啸云又何尝不是？谁能告诉我，本来是自己的问题为什么能赖到“命”上去？能是谁错都找不出来？掐架还有“先撩者贱”的说道呢，他就这么洗白了？这场悲剧，明明白白龙啸云才是罪魁祸首！换当年救李寻欢的是阿飞或郭嵩阳试试，看看这俩谁会抢李寻欢老婆！
　　另，《三少爷的剑》里龙小香那态度也够让我恶心的了。一副龙啸云是为去救李寻欢死的，李寻欢就欠他家祖祖辈辈了。原来，不管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只要一死，就没错了，之前的伤害都是合情合理的了。所有卑劣的、无耻的行为都光明正大理直气壮起来。既然人生有如此霸气的换算，还要因果报应做什么？
　　还有，谁特么的要他救了？他能离我表哥远点不？越远越好！何况他救到了么？院子都进不去，人阿飞杀到门口呢。
　　李寻欢作了什么孽，能认识这么奇葩的一家……其实后来，林诗音也蛮奇葩的。这观念不就是她灌输的么……李寻欢想教龙小云飞刀，她就把龙小云手筋挑断了。我也是醉了。李寻欢能一口老血吐都吐不出来吧。真是，任你虐我千百遍，我仍待你如初恋……人家是真•初恋啊！不过，《怜花宝鉴》不也是王怜花给李寻欢的么？既然要分如此清楚，《怜花宝鉴》也还给人家啊！尼玛，代笔的就是各种不靠谱，人物形象都走样了。我涅槃的表妹居然被写成这样。不提了，提起来我又心疼表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