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的秘密》玥青晴

13、成都 寂寞躲在热

　　成都真是个好地方。如果不是带着那个沉重的任务过来，林素素觉得自己可以象蜀绣中的锦鲤一样，畅快遨游。下午飞机一落地就接到了成都当地销售的电话，他们希望为她接风。有时候总部来的还真是有点京官的味道，地方上的总会有点欢迎的小表示。林素素住成都靠东一点的酒店，Robert选择靠西一点的酒店，反正白天两个人一起去跑市场，检查道具，晚上就各奔东西了。林素素觉得这样地安排甚好。
　　工作安排在明天，现在林素素放下行李，想想如何打发这突然空出来的大段时间。还是出去走走吧，这虽然是夏天，临近傍晚的天却还不算很热。林素素沿着热闹的街区，走了一段又一段，不知不觉竟弯过来拐过去的到了一条小路上。前面临街拐角开着一家门面不大不小的发型中心，应该是正宗剪发的那种。林素素站那儿往玻璃窗户里面看了有一会儿了，忽然就下了决心冲了进去。
　　“姑娘洗头还是剪发？”
　　“剪发。”
　　“你要剪哪种发型式样？这些都是日本最新流行的发型。”标着几颗星的理发师把美发杂志递给了客人。
　　“你觉得我适合哪样？”林素素看了看理发师肩上的几颗星，把决定权交出去。
　　理发师望着镜子中的人，把林素素的马尾卸了下来。他用梳子挑尖起几缕头发，往左边撇过来，又往右边撇过去，又隆起尾发做出造型的样子。终于点了点头。林素素突然想起了罗马假日里的那个理发师，可惜了，自己不是那个童话里的公主。
　　几颗星的理发师还算靠谱，这一溜的洗剪吹，终于把林素素打造一新。这头发伺候好了，果然人也跟着精神了。林素素望着镜子中的姑娘，已经风格大变。原来高翘的马尾荡然无存，换上的是及肩的卷俏发，原来的光脑门也被斜刘海取代，整一个焕然一新的感觉。林素素虽然有些不习惯，但还算满意，付了钱出来还在那窗影里左顾右照。
　　这西区的天还没暗下来，时间也不赶，林素素想着还往哪里逛逛。正巧对面看到了一家裁缝店。这种老式的裁缝店现在在大城市不太多见了，一个店主模样的人正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悠闲地喝着茶。几件做好的旗袍招展着挂在店外，作为招揽的样衣。林素素忽然又有了兴致，穿过马路去。
　　“老板，你这旗袍怎么做？”
　　“你要做啥子旗袍？”店主操着四川口音，显然是本地人。
　　“那个。”素素指着一件样衣。
　　“要得。”
　　“我想知道你做一下要多长时间？”
　　“现在生意不多哇，可以给你三天。”
　　“哇，太好了，我只有三天时间，老板，你帮个忙，三天一定要出来哦。”
　　“要得，你先选个布料。”
　　林素素在店里堆放的布匹里挑来挑去，那素缎面的料子花纹各式各样，色泽又迥然不同，真是让人不知做何选择。最后她挑了一匹烟紫色，粉暗花的素缎锦，拿在身上比划了好长时间，终于决定是它了。
　　老板当场给量了身材，画了尺寸，收了钱并写了张收据，约定第三天来取货。林素素走出小店的时候还有些晕晕呼乎，她脑子里全是自己穿上这件旗袍美美的样子，闪过来一个念头，又闪过来另一个念头。美美的更是那价格，成都物价不高，她这件旗袍似乎拿到了一个大城市商场里零头价。等到走出老远了，林素素终于清醒过来，不对啊，这可是个陌生的地儿，下次还能找到这儿吗？自己怎么这么糊涂起来。她重新回到店里，让老板把地址写在了收据后面，看来这张小破纸要藏好了。
　　晚上的接风宴定在了一家颇有地方风味的火锅店。林素素还没进门已经闻到一股浓重的麻辣味了。这可是正宗的川味啊，林素素不擅辣，这舌头已经开始准备防御了。
　　西区几个同事早已坐了在那儿候着了，这素素一来，都站了起来。林素素一下子感受到了西区人民的热情，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味道。她一向位低权轻，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礼遇，总之还不太适应。
　　“欢迎我们的Su啊，大老远来我们西区指导工作，欢迎欢迎。”这个最活跃的素素叫他小候，他姓侯，最是机灵活络，每次和西区相关的事，就找他。
　　大家都附和了落了座，林素素也开始和他们聊了起来，从最近的活动到损坏的架子，从宽巷子窄巷子到成都的小吃，从汶川地震到最近成都的房价，天南海北，一圈人在那儿胡侃乱聊。
　　林素素严肃地放下刚从锅里捞上来的午餐肉，“成都的房价怎么可以这么便宜？”
　　小候也严肃地放下刚烫好的羊肉片，“Su，你要愿意在这里安家，我给你去觅一处。”
　　林素素笑着摆手，“什么时候我的舌头适应了你们的辣劲，什么时候我过来找你！”
　　小候也笑着说，“什么时候你过来找我，什么时候我奉陪到底！”
　　插科打诨，酒酣耳热之际，这小候又端了瓶啤酒过来，不依不饶地要敬敬总部的“领导”，林素素笑着推诿，她觉得他实在有点喝高了。
　　“哎，Su，今天一定要喝了这杯，这是西区人民的敬意。”
　　“小候，别闹啊，你知道我不太会喝酒，我们谈人生谈理想都可以，其他俗气的就一概都免了。”
　　“那不行，来我们这里的领导可都喝过我们的酒啊，是不是，兄弟们？”
　　“那都是领导们，我一个小助理，哪是什么领导。。。”
　　“Su，老板器重你，我们更看好你，你这一路很快就升上去了。。。”
　　“小候，你这可是喝高了啊，你看我这修炼的路可长着呢。。。”
　　“我说Su啊，我这边呢很需要总部领导支持啊，你看方便的时候呢，多给兄弟一些支持，你说呢？”
　　“你和我们老板提，他一定会支持你们的。”
　　“我们偏远地区，老板想支持也未必够得上啊，你看，你帮我们留心着，多给点赠品之类的，我们兄弟不会忘记你的。”
　　林素素心里明白。她看着这群销售的兄弟们，他们是公司最前线的战士，在他们从各大院校被选拔出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只有学好“厚黑学”和“成功学”他们才能一级一级成功地往上走。他们常常需要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所以他们有着常人没有的韧劲和弹性。他们常常厚厚脸皮，耍耍无赖，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就拿不到资源，抢不到地盘。他们，也许是那一群最能干也最无奈的人。
　　“好说好说，各位兄弟辛苦了，我林素素不是很会喝酒，但我还是想敬各位一杯，就一杯，好吗，我先干为尽了。”一口气喝完这一杯，林素素眼睛有点湿润，她觉得她该撤了。
　　林素素回到酒店，正快乐地从那张舒服大床的这一头扑倒到那一头的时候，电话响了。
　　“Su，我换到你的酒店了。”
　　“啊，为什么？”
　　“我们一起出来工作，步调还是应该一致，再说西风彪悍，还是安全一点好。”
　　“没这么恐怖吧，对了，明天几点出发？”
　　“吃完早餐，八点半我在大堂等你，到时见。”
　　“到时见。”林素素对着电话做了个鬼脸。
　　现在林素素泡完了一个舒服的澡，包着头巾，扎着浴袍窝在了靠窗的沙发里。她拉开了厚厚的遮光窗帘，让成都的夜景展现在面前。白天的喧嚣已然过去，夜色正越来越温柔。那些潜藏在记忆深处的点点滴滴被这温柔的夜色唤醒，从角角落落里争先恐后地出来。那些曾经紧紧相拥的甜蜜，那些曾经互相取笑的快乐，那些曾经十指相扣的幸福，那些所有带着情感色彩的记忆都让林素素此时的孤独才下眉头，又上心头。林素素缩在宽大的浴袍里，突然很想把自己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