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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玄武镇是□ ...

  •   玄武镇是天朝的西南边第一个关卡,资源富裕,民风也就没有北边和源海那么彪悍,所以,虽然无数的少数民族盘踞周边,但是玄武镇一直是以汉人居多。在斗争了很多个年头后,玄武镇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和,大家都知道如何保持距离和相处。
      少数民族喜欢汉人很多东西,比如轻巧的绣花针和华丽的珠花。只要有这个,很多少数民族的男子已经可以取得心爱人的欢心了,何况还有更多的粮食、布匹以及器具。
      受了少数民族的一些影响,这个边陲小镇民风也就开放了许多,连汉族的少女只要蒙着面纱也是可以在街上闲逛,更多的妇女经营着自家的生意、农田,而男子多数一年到头都是以走商为主,简单说把外面各地需要的用马托着运出去高价买掉,换回自家需要的,或者可以在玄武镇卖的东西,俗称马帮。
      说起来容易,却因为无数的天险地难,很多人是没有办法回来的。
      文家是玄武镇的大户。
      这个大户可不是众人心目中又良田万倾,奴婢无数的那种,不过就是有几十亩地外租,自家的院子比旁人家大个一个半个的那种。文家的老爷是个举人,而且这个书香门第不是个刻薄的家庭,周边有个灾和难也愿意搭把手,所以在族里众人也愿意给个面子。
      唯一不好的话,就是这个举人老爷脾气有些大,之乎者也惯了,平时不但严于律己,也不放松对别人的教育,那家打媳妇、勾搭寡妇、不孝顺父母这些事情也要去骂一骂。所以,小一辈的见了这只老虎都爱绕道走。
      文举人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儿子从小就是个聪明的,而且在整个玄武镇都是数一数二的帅哥,为了他撕架的女子就文家知道的就八起,不知道的也就算了。大儿子光芒过甚,后面的两个孩子反而默默无闻,给人只有一个乖巧听话的路人甲的感觉。
      可惜这个很有主心骨的孩子到了十四岁便咬死了不愿进学堂考取功名,就是要走马帮。
      世人轻商重读书,就算边陲不抵京城严重,但是也是一样的,文老爷几乎一口气上不来去找列祖列宗哭诉,但也架不住这匹野马。时间长了,文大少爷赚了也没有学坏,文老爷也就放弃了,只是对下面两个孩子抓得更紧了些。
      文大少爷一走七年都没有事,第十五次走马帮回来便成亲也订好了。只可惜,这次文大少爷没有回来,他掉下了悬崖。
      文举人一下就老了十岁,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不可否认的,第一个孩子的特殊性是后来的孩子没有办法取代的。文举人虽然是一个举人,但他的夫人确实地地道道的农妇,她不懂得举人夫人得仪态,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把来报信的书生摇成一个拨浪鼓,然后直接就坐到地上嚎了起来。
      来报信得书生一看就是从大地方来的,他那见过这般的女子,呆愣愣的看着举人夫人嚎啕不止,然后看见一个绿衣少女从内院冲了出来,边哭边劝举人夫人。
      那女子的衣着还不如书生家的婢女穿得贵气,却架不住她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灵气,而且南蛮的衣服和中原略有不同,没有那么华贵的大袖和拖地的长尾。少了些华贵,但别有一番滋味。那一双眼莹莹如水,梨花带雨时竟是京城无法见的秀丽。书生知道自己不应该,心却忍不住咯噔一下。
      书生虽然辛劳了一场,但报的毕竟是丧事,文家人神魂俱灭,一个家愁云惨淡万里凝,那有精神招呼。
      等那女子劝了父母亲回房休息,书生还是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口水也没有人管。
      少女无法,只好抹了抹眼泪。亲自迎上去,对书生福了一福。“这位公子,您不远万里前来家中报信,小女子感激不尽,但家中造此劫难实在是......招呼不周,您看,我家在燕子胡同有一个小店,您若不嫌便先暂时住下?”
      在京城哪有小姐直接与陌生男子对话的?便是实在无法,也是指示下人传话,自己早早便避嫌去了。书生听着这因为哭泣略哑的声音,脸便涨得通红。
      “不、不妨事,学生与文大哥也是至交好友,只可惜天妒英才,文大哥.......唉,小姐多宽慰一下世伯和伯母,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尽管提,学生、学生一定尽力!”
      少女点头,只是此时也无心与他多言,便命了老仆送两人到自家客栈休息。一到客栈,关了门,很懂得察言观色的书童便马上凑了上来:“少爷,这家的小姐倒是有几分姿色,若是给少爷为妾也算是天大的福报。”
      书生斜了书童一眼,“不可胡说!”
      可是一坐下,便是那绿衣女子袅袅的身姿。那样的女子本就该锦衣玉食,金屋藏娇,在这个边陲小镇,的确委屈了。
      这样想着,书生夜里便是那女子端坐在波光粼粼的水边,一回头,便是百媚。
      那女子估计没有这般的绝色,但在梦里,她肌肤白玉无瑕、一双眼含羞带怯、情意绵绵,那不堪盈盈一握的细细柳腰,书生的想象让这个边陲的女子的美一下子放大了百倍。所以,书生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换了底裤,然后收拾妥贴,往文家跑。
      书生本来和文家大公子没多少交情,只不过是游学的富家少爷和一群潦倒的马帮中唯一的学富五车的异类的相谈甚欢,出了事,书生义气的少爷也就当仁不让的来报信而已。远远看见白灯笼时,才想起人家办着丧事。
      书生的性格还是比较良善的,他一下子被良心谴责了。
      且暂时不管那被良心谴责的书生,文家院子里正在闹着呢。

      玄武镇不大,一点事情都会以火箭的速度传遍全镇。何况是文家大公子的噩耗,不说这小镇难免的沾亲带故,有点关系,镇上一半以上的少妇小姑娘委顿不堪,文家的七大姑八大姨也上门哭了。文大公子一向是很知情识趣,懂得孝顺这些亲戚,人缘超好。和他的直脾气爹不一样。
      首先来得是文举人夫人的妹妹,李何氏。她一路哭着冲进文夫人的房间,抱住姐姐便是一顿嚎啕,心啊肝的哭她的大侄子。然后各种亲戚将文夫人不大的房间围了个水泄不通,各人啼哭不止之后,李何氏忍不住恨声:“我家顺哥儿多年走马帮都没有事,怎么一定婚就出事了?”
      “是呀,顺哥儿多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说摔崖子底下就摔了,那路他走了多少遍,以顺哥儿的本事闭着都走得过去得呀!”
      马上就有几个亲戚附议了。
      文家的女儿文墨儿不由咯噔一下,她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
      文夫人的表情变了色。
      说这些话的,都是家中有女儿想要价格顺哥儿的,文家没有挑中他们,就挑了那个魏家的小丫头,是多少人心头的刺。文夫人平日里也听惯了这些人对魏家丫头的挑唆,但和这次的不一样。
      他的儿子死了,若是那魏丫头是一个命好的,她的儿子怎么会死?
      文夫人的脸阴恻恻的,这次她没有开口帮魏丫头说话,众人更是肆无忌惮的,骂起了不在场的魏丫头。
      “婶婶们,”文墨儿忍不住打断那些慷概激昂的言语,她性子柔顺,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拨这些亲人们的话,只得说:“现在家里面乱成一片,墨儿也记不得给各位婶婶阿姨们倒点水,请各位原谅则个。现在家里面乱成一片,父母又病了,麻烦各位多担待......这女子名节大于天,各位还是不要再说了.....”
      “墨儿,你心好,但你看,你们家出这么大事情,人来看都不看一眼,是什么样的蛇蝎心肠呀?”李何氏咬牙。
      “是呀,这聘礼都没退,怎么来看都不看一样?”
      “这聘礼不会退!!”
      蓦地,从门口传来一身沙哑却刚强有力的声音。
      众人一回头便看见一身白衣的魏家丫头,她双目红肿,脸色苍白如纸,一看便知道是把所有人的话听了个全。众人看着魏丫头颤抖的身姿,难免面面相觑。
      魏夫人脸色也不好看,但是听女儿说亲事不退,那也是万万不行的,朝廷虽鼓励贞烈,但在这种小地方,走马帮的没进门就守寡再嫁也不是个案,她女儿刚烈是一码子事,但没必要毁了自己。
      “女儿,你胡说什么?闭嘴!沈家那口子,你们家女儿现在生第三个了吧,当初马哥儿走得时候,你也是这么说你女儿的?贺家的,你家侄女我听说不是准备订婚了吗?没担着这克夫的名声?顺哥儿走了,我的心如刀饺呀,可怜我女儿都哭死过几次了,这么短短一天,就成了这个模样,你们积点口德吧!!”在文家,魏夫人还是有些顾忌,但一双眼直接把这些人撕巴了多次了。
      众人也是讪讪的,一来魏家在玄武镇也是有些地位的,魏夫人平日里细声细语的,但战斗力也不容小觑,二来背后说人是一会子事,被人抓了现行是另外一会子事。
      “魏丫头,你来了呀?这事你也要想开点,不要太难过。”李何氏讪笑着。
      “娘!”魏家丫头也不理李何氏,直接冲到文夫人面前,扑通便跪了下来:“我们家已经收了彩礼,也定了日子,我便是文家的人了,顺哥儿不在,就让我来孝顺二老吧!”
      文夫人对这亲自挑的媳妇还是有感情的,虽然克夫的话让文夫人有些隔应,但魏丫头那一双通红的眼睛中的情真意切打动了她,文夫人觉得自己没有挑错人,她闭上眼睛,压了压内心翻江倒海的疼,睁开后,仔仔细细的看着魏丫头:“傻孩子,你还小不懂,这婚还是要退的。你的心娘领了,你是个好孩子,是娘的儿子没有福气.......”
      话还没落,泪便又掉了下来,“那没福的,我们左劝右说,他非要去做这个要命的行当,他、他是要我一起陪他去死呀!!”
      “娘,您不要我了吗?您也觉得是我害死顺哥儿吗?”魏丫头哑着嗓子,哀哀的跟着哭。
      “傻丫头,你文婶子是为你好!”魏夫人连忙劝着。
      魏丫头只是不听,她只是哭着求文夫人,文夫人被她弄得更加心酸,又忍不住两个人抱做一团,哭了又哭。
      “哭什么哭?不许哭了!”文举人终是忍不住在门外大喝。房内女眷多,他不便冲进来。只能站在院内。文举人平了平心气,道:“魏丫头,你的心意是好的,但此事已然如此......魏夫人,待我家大儿头七过后,你再来退亲吧!”
      “不!不,我不退,我死也不退!”魏丫头的声音早就没有平日里的婉转动听,却是透着心如死灰的决绝。
      “孩子,这是为了你好!”
      “魏夫人,魏丫头这个情况,你还是先让她回去休息,过一久她也便想通了。”文举人在这个家向来是一言九鼎,他说了这话便是一点余地也无的了。他在外面重重的叹了口气,便离开。
      魏丫头纵使伤心欲绝,但这个房里那一个不是悲痛的,大家也无暇顾及,便和着魏夫人把她送上马车。
      文墨儿站在马车旁看着扑在坐上哭的魏丫头,也只能红着眼睛轻轻劝:“姐姐,你好好保重自己,莫要太为难自己了。”
      “墨儿,你们是不是都嫌弃我?真的认为是我克死了顺哥儿?”魏丫头眼中已经再流不出泪来,只是红着眼悲切的问。“所以恨我,不愿意我嫁个顺哥儿?”
      “姐姐,不是你的错,你不要乱想。”
      “你看,你前几日还叫我嫂子,现在就是姐姐了.....”
      文墨儿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看着魏丫头。
      马车才走,李何氏便在旁边冷笑:“傻墨儿,人演戏呢,就你笨!”
      “姨。”
      “你们一家呀,要我说,她要守寡就该让她守,可怜我们顺哥儿还没有成亲,在地下也是个可怜,你们还赶着退什么亲?你不要为他说话,她要是真的贞烈早悬梁自尽了,还来装什么装?”
      李何氏平日里背地里刻薄惯了,可一点她人前惯会哄人。文墨儿只盼着她能多哄着母亲放宽心怀,也便不好出声。反而在她离开时多拿了些家里的东西给她,约她明日再来劝慰母亲。
      李何氏一见了东西自然是眉开眼笑的,满口应承的。
      死一个人,在当时的时代是很轻易的事情,可能只需要一场小小的感冒、一次小小的意外。对于外人不过是茶余饭后的八卦,对于家人确实突然卷入巨大的龙卷风,大家避之不及,难以招架。
      可是这件事却是文墨儿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当时的她只有十一岁,她本就是一个没有主意的,何况还这么个年纪,所以她自己都没有从巨大的悲伤中走出来,谈什么去劝慰旁人,可是,每每回想起来,文墨儿都会恨自己当日没有多劝劝魏丫头。
      李何氏一语中的,当晚,魏丫头悬梁了。
      她母亲的哀嚎惊动了左邻右舍,魏夫人将那只有十五岁的少女冰凉的尸体送到文家的时候,文墨儿连上前去看的勇气都没有。
      那静静的躺在那里的魏丫头,周围的一切哭喊喧哗都与她无关了。她的生命依然流逝,众人再不远处谈论着如何安葬她和顺哥儿,却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十一岁的文墨儿一下子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人必须活着,因为死亡代表着全部的终结,关于自己的终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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