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颜》沙崖

2、第 2 章

　　二章

　　户洲医学院，很久以前随母亲回老家时我去过，建在松柏林立的头崖山半山腰。说是医学院，其实是以医院看病治疗为主，医学院教授医学为辅。远远看去那几幢白色的高大楼房构成这山上唯一的景色。
　　它的前身，红十字医院，是外公筹建起来的。母亲说。

　　那个年代，硝烟在这个远离晋冀鲁大北方的小县城还象天一般远。人们只是听说在打仗。谁和谁打？国军和共军，日本人和中国人，谁知道？茶馆里依旧坐满了人，桌面上摆着冒着热气的茶，几碟小吃已经被吃得差不多，此刻手中正握着扇子悠闲的晃动着，三几个凑在一起摆着龙门阵。
　　“听说田家和彭府已经定下来了。”老头边逗着鸟笼里一只通体黑的八哥，边漫不经心的说。
　　“是嘛？那不是彩头堆彩头，彭家冲上天了。”这个胖子摸了摸溜光的头。
　　“那可不，田家就这么一个闺女，就算再打满了算盘，敲烂了子儿，又怎样，嘿嘿，到头来还不是给别人做嫁衣裳！”另一人咧歪了嘴，用小指甲剃着牙缝，眼见着口水要流下来，赶紧吸了下闭了口。
　　旁边一人嫌恶的看了他一眼：“话可不能这么说，人田家还是很不错的，年节、天灾的乡下那些地都是免租，城里也是摆粥棚，想来，虽独一个小姐，人应该也没那独守家业的心思。不过，”他顿了口，喝了口茶。抬眼见旁人都盯眼瞅着他的下文，他清了清嗓子：“不过，那彭家也是家大业大。虽是生意起家，但好象在省城也是有料的。”
　　“什么料？”
　　他仿佛意料到有人会迫不及待的这么问，玄虚的将手放太阳穴上比画了下：“这个，拿带把儿的。”
　　忽然周围就都住了口。

　　此时此刻，田家却是正处在一团慌乱中。
　　本来孩子好好的在城里念书，偏老头子不知道中什么邪，强攀硬附的忽然要与彭家结亲。彭家是什么背景？要说实业，包括了造船厂、制纸厂、电厂，娱乐业还有红都夜总会，其他小的布店、文房用品店那都是划不进他家的资产的，顶多就一零花钱，随便玩玩。
　　天，田太太一听，自家老爷已经擅自做主定好了亲事，眼睛就瞪大了一倍。这要搁到其他人家，指不定合家都要到外面专门宣传庆贺半天的，谁不想与彭家结亲啊，彭家虽名目上有两个儿子，却只有一个是亲生的，另一个却是从妻家抱来的亲戚家的孩子。谁都知道，嫁给了彭家大少爷，就等于是彭家未来真正的女主人了。
　　只是这彭大少爷听说很久前就外出学生意去了，还有说是留洋去了，还有说是在京城谋了个什么官职，反正说什么的都有，就一样，谁也没见过。只这收养的儿子是实实在在随时跟在彭老爷左右帮衬着。
　　可田太太可不这么认为，田家虽有薄产，但也自诩为书香人家，民间不还有句话吗：宁为屋顶瓦，不为二头钗。彭家老爷自身就三妻四妾，还保不准公子是个什么哥儿。圆敏性格随母，外柔内刚，又不同本地其他孩子，小小年纪就闹着去省城读洋书，那性情不猜也知道：傲着呢。要是真嫁过去，田太太还真不敢想。
　　“都是你老糊涂了，骗着孩子回来！别说现在出了事，就是没出事，我也不会答应！现在可好，落到土匪手里，哪里还有个好啊！我的敏儿啊~”越说越生气，越想越惊惧，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田老爷子本来还要辩解几句，可见到太太如此悲伤，那点话也憋回肚子里。
　　好不容易劝慰走了泪流满面的太太，田老爷思摩了一会，紧锁着眉头抬眼看着管家道：“他就说了那些？”
　　“是。”管家赶紧回话，想了想，接着又道：“老爷，那占文青虽是这带闻名的匪首，看样子却并不如传言那样凶悍。如果不是他亲口报了名，乍看还以为是个文弱书生。而且对小姐仿佛也很客气，叫我回来送信的时候还用了请字……”他忽然看见老爷狠狠瞪着他，知道说偏了，赶紧换口道：“我是说，他没拿到确切消息前，小姐应该不会有事情……”
　　田老爷抬手摸了摸不长的胡须，想了会儿慢慢道：“这个事情早晚都要闹到彭家，不如现在就和彭老爷子说。你去，去把话说透，顺便暗示一下那土匪不会动敏儿的脑筋，只是要看彭家怎么处理了。另外，千万别惊动了东门那边。”管家愣了下，瞬间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小跑着出了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