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Eileen1314

6、急促的爱 爱着时谁都

　　爱着时谁不曾渴望爱是绵长的，是经得起时间，受得了考验的，可是往往迷失在局里。
　　婉渔在一个深秋的季节里，独自站在湖边上，熹微的阳光打在她的身上，鼻尖嗅到的是不知名的花香，许是刚刚经过的那条小径，米白色的小花也粘在了头上。鸟儿像是在奔赴一场华丽的生命盛宴一般，在柳树枝上叽叽喳喳，它们永远是欢愉的。这里虽说也是南方，但是柳树比起家乡，还是壮实许多，只是不变的是缠绕，浑浑噩噩的，挥不去的愁。她看着湖面拱桥上，一对情侣正在那里窃窃私语，她想起了一句话。
　　‘我愿你是我的忧愁，怎的甩不掉，可你偏偏是我的快乐，这种一生只难得有几次的快乐，一溜烟便跑了。’
　　就在刚刚，婉渔接到家里的电话，她很平静地听了，却又蹲在门口痛哭了一场，当她把泪眼都抹干时，她似乎看不到了前路，一起身来，所以东西都一抹黑了。简而言之，母亲病了，尿毒症晚期。
　　原来，所谓容颜，真的会在一瞬间凋亡怠谢，没有预兆的，以一种想不到的形式到来，老天，其实是个会嫉妒眼红的女人，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便可以抽走她原本沉溺在恋爱里的欢愉。
　　她不知道要怎么跟嘉靖说，和嘉靖在一起的三个月里，他们几乎没吵过架，仅仅也就一次绊过嘴，置于那次的起因，她都不记得了。
　　这次，是她从接受嘉靖以来，第一次开始怀疑他们到底能走多久。在嘉靖话语里，婉渔是听得出，自己的男朋友有着很美满的家庭，也许她更喜欢嘉靖的家庭，于她而言，她需要一个光明的向导，只有那个光明的向导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她要将自己的不好融入别人的好里。
　　可是自己，却从来就没和他说过自己的家庭，她不想跟他说，她从小没有爸爸，她不想跟他说，她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她不想跟他说，她无可奈何，为了学费，她无可奈何地忍气吞声。
　　其实她怕，即便嘉靖现在给她感觉对她是如此单纯的爱，她不希望多多少少夹杂一丝怜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是单纯的，可对她的怜悯却是居高临下的。有一天，如果当爱并不单纯，走近现实的不是爱情，她从来都懂。她不想有那么一天，即便他们能到达婚姻，可门不当户不对却会让人诟病，她更是怕，有一天，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不再新鲜，他人没走，可心却走的那一刻，自己是多么荒凉，自己连仅存的他的爱都能丢了。不行，她的极度自尊是不容许她贸然把不该说的话告诉嘉靖的。
　　还有一个月就是寒假了，她要回南方，他要去北方，他们分开一段日子了。
　　也许所以的事，婉渔不会和嘉靖说，但对于自己的好朋友，妤珊她还是多多少少会说两句的。但是那时的妤珊，也会安慰上她几句，告诉她这些事还是得让嘉靖知道的，毕竟很多事，你们将来都会一起面对的，对于妤珊，婉渔很是觉得她将来一定是一个很有商业头脑的人，什么事都能看得这样理性，权衡利弊。
　　婉渔快要上火车的时候，她抬头看着时刻表，在离开嘉靖的怀抱时，她走出了两三步后，又似乎预料到什么，从来女人都能拥有准确的第六感，她终究是止住了步伐，回过头来，隔了两三步问他。
　　‘你想过和我结婚吗。’
　　‘呵呵，当然想过，但是那还早，放心，我会娶你的，我们得先好好享受下生活才对。’嘉靖有点纳闷，愣了下说。
　　‘你说过你打算出国，可我是一定要留在国内的，我还比你早毕业一年，也就是说，最起码我们要四年异地恋，那你会变吗。’
　　‘呵呵，我会不会变不打紧，你可不能变，你一变呀，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嘉靖还是走上前，替她把围巾压紧。
　　‘不要开玩笑，我说认真的，我们也许有一天真的会分开。’她抓住他的手，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你今天是怎么了，就算我们分开啊，那也是你先离开我的，放心吧，被背叛的痛苦我不会让你尝的。’
　　‘可我不要，我不想离开你。’说起‘离开’两个字，婉渔的鼻子一阵阵地泛酸。
　　‘放心吧，你不走我是不会赶你的，快上火车吧，要开了，不就是离开一个月嘛，小别胜新婚知道吗，快走吧，到了打电话。’
　　‘嗯。’婉渔红着眼框呜咽了下，在泪水快要掉下来那一刻转头离开。
　　她坐在火车里，看着车窗外缓缓而过的景物，写下了这样一句‘车开远了，模糊了你的身影，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可我是离不开你的，我怕，我怕，离开你的那一天我会是怎样，我多么想虔诚地乞求上苍，倘若有一天你离开我的世界，可否给我个过渡的时间，有的人，你即便只爱一刻也放不下，有的人，你看了一生，都不曾觉得爱过，都是那样凄凉。’
　　寒假里是个冷清的新年，家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因为母亲的病，婉渔几乎没迈出门过，经常是披散着头发，在里屋杂乱的阳台靠着墙席地坐着，写着有的没的文字，其实她觉得一个人的一生没点文字来记载，有点遗憾。
　　而更多的时候，屋外那栋舅舅的小洋楼里，舅舅和舅妈时不时总是能传来争吵，她暗地里听母亲说过，说是表哥赌钱欠了人家几十万，舅舅这时又恰好生意赔了，所以舅妈成天拿着母亲的病说事，说舅舅能管得了母亲治病的花销，却帮不了儿子还债。
　　所以每当这种时候，婉渔只能默默隐忍听着，偶尔她也会有点崩溃。这样日子迟早会把她淹没。她只得默默的在心里，计算着见到嘉靖的日子。
　　她打电话和妤珊说‘回去的车票她买好了，可惜要晚上大半夜到的，她还没和嘉靖说，大半夜要嘉靖来接她好像还真是挺麻烦他的。’
　　妤珊在电话那头和她说‘别担心，先不和嘉靖说，如果他问你，你就随便和他说延后就行了，你回来那个晚上啊，我一定会拽着他去火车站，给他个惊喜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接个女朋友哪来麻烦呀。’
　　如果说他们的爱仓促过，那么婉渔总是觉得，是从这趟火车开始仓促的，在她的书里她写过‘我们都希望我们不曾仓促地错过，可一些事就是很奇妙，你来的有预兆，去时我竟然有预感，我倒希望那火车可以往回开，我的人生可以往回放，在这个世界里，有你，有我，有他，即便是回放，来来回回间，谁又能躲过宿命的安排。’
　　几天后，火车准点停靠了下来，妤珊也如约把嘉靖带来了火车站，看着蒙在鼓里的嘉靖，妤珊的心里却有了自己的主意，其实她也时常有种难以控制的罪恶感，可久了，便不会了。
　　‘大半夜叫我来火车站干嘛呀。’呼啸的寒风如他打了个喷嚏。
　　‘当然是有事啦，你不打算来接婉渔了啊。’
　　‘什么，她不是过两天的火车吗。’嘉靖诧异道。
　　‘呵呵，你好容易被骗啊，我们俩说好给你个惊喜，是今晚啊，快点，乘现在，我们去买束花，等会给她惊喜。’
　　‘你们太损了吧啊，这也成，你怎么不早说呀，这大半夜的，上哪买花呀。’嘉靖摸摸后脑勺四处观看，但是车站除了嘈杂的人流，什么都没有。
　　‘呵呵，怎么不成，我这不给你找机会反客为主吗，还不快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哦。’
　　‘好好。’说着，他疾步拐进了一条巷子‘上次似乎看见里面有买花的。’
　　而这边，婉渔下了车，推着行李箱走出了站台，没想到晚上还是依旧那么拥挤，她在拥挤的人流中，来来回回地换个手推着行李箱，可即便是踮起脚，也见不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她走出车站，可还是怎么也看不到嘉靖的身影，反倒是凉飕飕的天让她不住地打寒碜，头发在风里飘荡，她拉紧了她的围巾，发了条信息给妤珊‘你们在哪，我在车站门口了。’
　　不久便收到了妤珊的回复‘我们快了，你等下。’
　　这个时候的嘉靖仍然蒙在鼓里，妤珊和他说的是火车凌晨两点到，可婉渔明明是晚上十二点到。于是嘉靖陪着妤珊逛了好几条街才找到花店。
　　而他想不到，婉渔在车站门口的冰冷的座椅上坐着，拉紧了大衣，想睡又不敢睡，蜷缩着看一大批人流进进出出到只剩下自己和零零散散的人。她又发了两三条同样的信息给妤珊，可没回。他们不会出事吧，婉渔站起身来在偌大的车站里走来走去，一刻的等待都如一个钟似的，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门口那广场上，将脖子探得老远可还是盼不到他们来，夜光披着凉飕飕的寒，昏昏欲睡的光，浅浅的光，又发着寒。
　　可却在这时，她遇上了同班同学欧阳乾。
　　‘你怎么大半夜一个女孩子在车站啊，怎么，不回学校呀。’欧阳乾从柱子后面说着走了出来。
　　‘回啊，晚上下火车，等着男朋友来接呀，可怎么还没来。’婉渔也回过了身来。
　　‘我也刚刚下火车，你等了多久呀。’
　　‘一个多小时了，不会出什么事吧。’婉渔抬头看了一下表。
　　‘什么，都一个多小时了呀，要不我先陪你回学校吧，你一个人这样等下去不好。’
　　‘那好吧，回去再说吧。’婉渔犹豫了一会，又看了看外面。
　　‘来，我帮你拎行李，唉，女生的东西呀，就是多。’话还没说完，欧阳乾便拉着婉渔的行李箱向外走去。
　　‘呵呵，是呀，谢谢。’婉渔跟了出去。
　　‘唉，你的围巾掉了。’看着婉渔手里大包小包腾不开手，说话间欧阳乾停下了手中的行李箱，用手将婉渔的围巾搭上她的脖子去，婉渔也是尴尬地笑笑。
　　就在这时，嘉靖陪着妤珊还正嘻嘻哈哈的从车站入口进来，一看婉渔和旁边一个男的，正在有说有笑地搬着行李，立马脸色就变了。他站在原地停了一会，把手中的花扔给了妤珊，走了上去，把婉渔拉到了一旁。
　　一个月不见，婉渔本能似的搂住了他，她把她的手搭在他的脖子上，嗯，不错，一样的温暖，这让旁边的欧阳乾看了，也不方便打扰，只能先告辞了。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呀。’嘉靖指着欧阳乾离去的身影淡淡的问。
　　‘我怎么了。’婉渔愣了一下。
　　‘你问你自己，你怎么了，你不会等我啊。’嘉靖话语里显然是带着气的。
　　‘不是，你几个意思，我还没说你怎么才来呀。’婉渔推开了他，本来要给的惊喜也因为等了这么久而酝酿成火苗。
　　‘什么叫我才来，我大半夜睡一半临时来接你啊，但是看来，你不需要我来接吧，有说有笑的哪需要我来打扰啊。’嘉靖叉着腰，转过头去。
　　‘你自己看看，你这是来接人吗，我等了你多久了。’婉渔指着车站的表。
　　‘哦。’嘉靖回过头来看着婉渔‘等我十分钟也叫等啊，谁叫你不早说啊。’
　　‘什么叫十分钟，等了你快两个小时好不好，我不是想给你惊喜啊，但是好啊，现在是我自作多情是吧，都怪我不早说了是吧。’婉渔说着拉起了自己的行李箱。
　　‘有那么夸张吗，你的火车是快多久了啊，是我给你惊喜啊，你看我连花都买好了。’说着他把妤珊手里的花打翻在了地上。
　　‘好啊，你就这么不可理喻，脾气这么大是吧，我自己走，我不用你接。’婉渔拽着行李箱自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车站。
　　可是一路上，她泛红的眼眶还是不争气地流着泪，说得那么在乎自己的人也会对自己发脾气。而嘉靖则站在原地看着妤珊喘着气，好一会冷静下来，意识到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在路上走不安全，可他刚想快步走出去便被妤珊拦住了。
　　‘你们都在气头上，你们这样去于事无补的，反而会越弄越糟。’
　　‘可是，现在是大半夜，她一个女孩子，我不放心呀。’
　　‘我知道你不放心，那我们悄悄地在后面跟着她就行了。’妤珊无奈地耸着肩。
　　‘你怎么还是一个人呀，刚刚不是看见你男朋友来接你了吗。’欧阳乾在路口又一次遇到了婉渔，此时他正准备搭出租车走。
　　‘别提了，我们吵架了。’婉渔有点沮丧，一动不动地站着，愣了一会儿‘你呢，怎么还没走。’
　　‘哎呀，不就吵架嘛，一下子就好的，我这不也是前几天和我女朋友吵架嘛，刚刚路过个小店费了点时间，排了个队买了些她喜欢的东西，回去给她就好了，女生是挺容易哄的吗，别大半夜怄气，快快，上车吧，一起回学校咯。’他抬头望了望‘再不走，天就亮了。’
　　‘你女朋友有你真好。’说着婉渔也便上了车。
　　而刚好她上车那一幕被嘉靖在对面马路上便看见了，他拉长了脸‘早知道就不用去买花弄得这么麻烦了，人家有人送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嘉靖将手撑在布满青苔的红砖墙上时，妤珊感觉那堵墙是暖的，她打心底里想凑上去，这个男人，她似乎多看几眼就会爱上，她再不离开他，只一步，她便会万劫不复的，可她却甘心万劫不复。
　　在往后的一星期里，嘉靖和婉渔并没有碰过面，因为那次不愉快的缘故，双方都不想先低头。反倒是嘉靖经常陪妤珊出来，其实嘉靖自己心里也是有犯过嘀咕的，妤珊对自己，似乎太过好了。
　　一天夜里，妤珊大包小包的回来了，婉渔也凑前问‘怎么，去哪了呀，这么晚。’
　　‘出去了呗。’她言辞闪烁，婉渔也没有在意。
　　过了好一会，妤珊低下头对婉渔说‘和嘉靖看电影去了，你别多心，不只是我，还有和楼下一整个宿舍一起去的，都是我们专业的，寻思着，今晚嘉靖宿舍就他一人，怪无聊的，所以一起去了，觉得吧，不和你说，不合适，所以我还是想想说了吧。’
　　‘什么。’婉渔立马变了颜色，一会儿，她只淡淡说了一句‘你怎么就没觉得我也一个人在宿舍呀。’
　　‘我们本来打算叫你的，可是想想你们前几天晚上那样，我知道你们一时间都有脾气的，相见还是不如不见好，过段日子就会好了。’妤珊说得很缓慢，可婉渔听来似乎不再是以前那种感觉了，她和她，明明还是当初的模样，只是心里都莫名生出了隔阂，甚至在外人看来，都以为她们俩不和了。
　　‘嗯，我知道。’婉渔点了点头，别过脸去。
　　‘我们本来是打算去看爱情片的，结果买了那票，进去一看不是爱情片，也就凑合看了，这下你能放心吧。’妤珊走了过来，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看都看了，没必要和我说得这么详细。’婉渔撇开妤珊的手走了出去，其实她心里多少都是有气的。
　　在她日记里，她写道‘我在克制，我不想哭，不想发脾气，也不想破坏了我们的友谊，但是我不能理解，说好要帮我的朋友，难道是这样帮我，我似乎嗅到了一丝敌意。我走到宿舍外的窗台边上，还是不争气地流下了两滴眼泪，妤珊似乎有预感，缓缓地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说了声‘对不起’，两个惺惺相惜的女孩，一句对不起，我的心就化了，只是我不知道，以后我们的路会如何发展。’
　　过了两天，妤珊依旧很晚才回来，她告诉婉渔‘今晚我们老乡聚会，挺好玩的。’
　　听了婉渔还是忍不住问‘他呢，去吗。’
　　‘他要是没去呀，我就没必要和你说了。’
　　‘然后你要和我说什么呢。’婉渔抬起头看着妤珊，怎么她们如今说话都没有了以前的味呢，她似乎只会抬起头看她，亲近一步，都已经是难事了。
　　‘你怎么就没问我，他问起你没。’妤珊带着些笑，说得轻飘飘的。
　　‘他会问吗，多久都不联系我了。’婉渔别过脸去。
　　‘他问了啊，他问你怎么不来。’
　　‘噢，真的吗，你们聚会，我去干嘛。’婉渔站了起身。
　　‘真的，他有你的。’妤珊说后，望着身后镜子里的自己，口是心非地打心里嘲笑，是自嘲，她不知道。
　　直到隔天，婉渔收到了嘉靖的讯息‘明天情人节了，出来不。’
　　她没有惊讶，只是回了句‘去哪。’
　　‘出来就知道，校门口等你。’
　　‘好。’
　　在这个敏感的女孩子以后书里写道‘恋人吵架多是为了小事，吵完架后我更喜欢你不要理我，我的人生需要更多的体验，其中有一种体验便是你要小别我一阵，我才能知道这个世界上你来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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