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街十三号》返魂香

7、第七夜

　　我现在还仍旧可以清晰地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这是我的记忆里仅有的过去的痕迹，虽然我已经不知道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那一天我因为下雨闯进了这家店，在令人迷醉的浓郁薰香里，我看见了那个女子，在轻薄烟气里淡蓝的旗袍，浅淡的轮廓，卧在怀里黑色的猫，如真似幻，那双异色的瞳子有着异常不真实的美丽。

　　“噢，即使不是客人也欢迎光临哦，欢迎光临我的耽梦阁”女子轻盈的起身，身上的玉石撞击发出细碎的声响，猫轻轻跃到地上，一双金色的眸子略带窥视但旋即不见。她走到我身边时我才发现在她的脖颈处有一粒朱砂色的痣，硬币大小完美的正圆形，仿佛是专程印上的戳记“要点什么呢，点心还是茶？”

　　“啊，那个，我只是想过来避避雨，如果打扰的话，我现在就……，啊，真对不起，”就像闯进了仙境的爱丽丝般局促不安的我却被她微笑着引到桌前。

　　“就算不是客人也没有关系，想吃点什么？”微微转过头，目光穿过精细雕琢的木制窗户“现在就走的话，会被淋湿哦”

　　端上来的青瓷小碟里放着精致的点心，飘着淡淡茶香的茶具仿佛古老到被时间遗忘，外面的雨声渐渐模糊，在混合着浓郁甜蜜的薰香和浅淡清幽的茶香的空气中，呼吸不自觉地放慢节奏，心不可思议的慢慢舒缓。

　　“喜欢么，我的小店”她在对面坐下，问，声音如烟气般在空气里袅袅散开。

　　“在我的小店可以得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哦，不论是什么，只要你想要”

　　“……”突然感觉有点好笑，不知该说什么的我只好装做打量房间的样子，觉得自己像见到了狐女的落魄书生。

　　“好像很好笑，是不是？也难怪，像你这样生活幸福的小孩子怎么会进来了呢，”像是提问又像自语，她低头喝了口茶，异色的眼眸若有所思。

　　“呐，雨停了，”我看着外面渐小的雨势局促的开口“我想我得回去了，谢谢您的招待，给您添麻烦了”。

　　她起身递给我一把白色绸伞，轻轻推开门，我从院前一片翠绿欲滴中穿过，回头时看见她脸上淡薄的笑意如水波一样慢慢的荡漾开去。

　　“欢迎下次光临，客人，祝您幸福”邈远的声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显得那么那么模糊，就像根本不曾存在过。

　　我并不知道那之后的事情与这一天的奇遇有关或是无关，后来想想，也许只是一个契机，是命运无意间埋下的急转直下的伏笔。

　　抚养我的养母突然车祸身亡，我陷入了肇事司机与保险公司的重重纠缠；养父再婚关系益愈疏远；成绩急剧下降跌破有史以来的最低点；交往两年的男友与我最好的朋友共同递上了背叛。我拼命的忍耐咬牙坚持，告诉自己这只是命运的考验，请律师与对方周旋，拼命的打工赚钱，为考试忙到整夜不眠，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口微笑着为他们祝愿。当我在深夜里拖着疲惫的身躯准备回家时，当我看见那家似曾相识的店时，最后一根稻草悠悠飘落，有什么轰然碎裂。

　　“我的小店，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无论你的愿望，是什么”

　　推开门时她正在喝茶，夜色里声音泠泠如幽幽月色：“欢迎光临，您的愿望，是什么？”

　　“我受够了！”我的歇斯底里连我自己都始料不及，她怀里的黑猫睁开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我已经受够了，”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溅落“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我做错了什么！”身体无力的滑落“我，已经再也受不了，”

　　“你要的是可以躲开这一切，”放下茶杯，她问，“你的愿望，是这个，么？”

　　“可以么？”从泪中扬起脸，月色中一身白衣的她，恍如女仙。

　　“可以的呦，”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六分悲哀三分怜悯还有一分我读不懂“从此之后，从这个世界独立出来，不会再被伤害，不会再感到痛苦，孤独的存于人群之外，时间流转，世事变迁，从此与你再无牵连，是这样的么？”

　　“嗯”我点头，以为这是命运的特别恩典。

　　“好，用你的全部来交换吧，”她的声音像在叹息又像在悲泣“你的身，你的心，你的爱，你的恨，你的喜乐，你的伤悲，你的未来，你的曾经，来与我交换吧”

　　她说完，她转身，她推开门。

　　“你和当初的我，真像啊，”迈步踏出，回头微笑“谢谢光临，客人，祝你幸福”然后就那么在夜色里消失不见。

　　“等一下”我想叫住她，却突然感到皮肤一阵灼痛，我看到那面古老的铜镜里的映出的女子，她的脖颈处有一颗朱红色的痣，硬币大小，完美的正圆形，有如戳记。

　　黑色的猫眯起了眼睛，那金色的眼睛里盛着的说不清是冷冷的嘲讽还是淡淡的悲哀：“欢迎你，耽梦阁的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