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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胡不归 好吧,我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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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空幽古都,
狐死尚且首丘。
没缘由的,云天青在转轮镜台上看着鬼差们来往忙碌,忽而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
“年轻人,你也是被琼华战乱波及的无辜?”一撩衣摆,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云天青歪头仔细看自己身边青衣的少年,那眉目也是温婉细致不浊尘烟,
怀朔那边淡然一笑:“听前辈的口气,怕也是琼华的故人?不知道怎么称呼?”
云天青扬扬嘴角:“浮云虚名,只怕说了你也不会知晓,不过看你的年纪,大概会认识一个人,云天河,他是我儿子。”
记忆忽然如决堤之水涌现。
师叔。。
谁握住的掌心默默的蜿蜒下殷红?
谁纠结的眉?
捣起耳朵,呼喊声依旧从四面八方灌入。
怀朔,怀朔。怀朔,怀朔。怀朔,怀朔。怀朔,怀朔。怀朔,怀朔,怀朔。。
“喂,小兄弟,你无碍吧。”云天青扶住摇摇欲倒的少年。
怀朔半推开云天青递过来的手,抬起一张苍白的脸孔,问道:“前辈,请问你可知道在下是谁?”
人间,一丘孤坟。
韩菱莎看着慕容紫英在怀朔墓前燃尽最后一张纸钱,火灰飘摇。
“怀朔,我们送你回了故乡,只是没想到一场大旱,教你家乡亲人背井离乡不知去向,现下把你葬在你故居土地上,也算了了你一番心愿。”
云天河站起身拍了拍了膝上的浮土,“走吧。我们去琼华。”
韩菱莎点点头。
慕容紫英盯了一片未燃尽的黄纸,在清风送下,转向碧蓝天空而去。唇微启,喃喃低不可闻。
“怀朔。。。我。。。”
“你先不要着急,静心宁神,好好想想自己生前的事情。”云天青摸着下巴。不愿意面对生前事的鬼怪他见的多了去,但是面前的孩子看起来实在是诡异。
“好多人在我脑子里叫我。。。”怀朔抱住头呻吟。“叫很多名字,很多。我不知道哪个才是叫我。。。”
“啧啧。。这下麻烦了。。”云天青挑眉看怀朔身后鬼界混沌天壁,紫烟冉冉。“莫非你。。。。”
话到了喉边又复咽下,只拍了拍少年肩膀:“也罢,你不用心焦。反正魂魄都归了地府,时间足够你慢慢的想了。”
怀朔点点头,阖上双眼。
云天青见少年冷汗浸湿衣衫,转身摇首,一声轻轻的叹息。
玄鸟北去,其鸣清状如凤,声彻九天,唤紫气,平乱世,至此天下无战,百姓安居。君王明治。
玄宵远眺天地边界,一身长袍无风自动。
伸手向虚无苍穹。
“这天地,还有什么是我不可为的?”
握拳
“云天青!”
千古黄河,波涛千里。
冯夷,银发单眼的美丽河伯,踏着浪花,昂首看天空画过一道赤红的痕迹。
“那里是。。不周山。。。。”
地府的转轮王,掩口打了个哈欠,用朱笔在眼前的文件上画个圈,然后合页。
大殿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慌乱中扶住坐椅。转轮王在隆隆声里颤着声吩咐:“鬼判,速去探探。是不是又是那泼猴来捣乱了。”
话音未落。一个鬼卒打着滚进殿:“报~~!!大王,有一位类魔强闯了我界!”
“师兄?”
云天青扬眉。“我总算等到你死了。”
“你才死了!”玄宵上前,一把扯了云天青,“走。”
“走?”云天青莫名其妙“走去哪里?”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唉唉。。”云天青叹气,“师兄,我已是亡人。”
玄宵回头,一双金赤目光灼灼。
“我未教你亡,你就不会亡!”
云天青苦了脸:“你还能为逆天理不成?”
玄宵扭头不答,只拽了云天青要走。
一拉一扯间,镜台已然被鬼兵团团围住。转轮王踱上台阶。“大胆魔人,居然无视法纪伦常。今日定教你有来无去!”
玄宵环视,继而扬天一笑:“看汝等如何阻得我来去!”
怀朔在镜台上冷眼看玄宵只身血屠鬼界,问云天青:“前辈等待光阴轮转,是否就是为了那个人呢?”
云天青皱眉:“我本想,等他百年。共轮回了,也好了解我们间的恩怨。谁知天命难料,这段孽缘现下真叫我伤神。”
那厢,玄宵冷哼一声,踏着鬼卒尸首拾阶而上,朝云天青摊开手掌:“共去。”
怀朔看云天青又是一叹,身影微动已然掠到了玄宵身边,“也罢,师兄,这一世我欠你的,总也是还不清。”
玄宵嘴角轻扬。目光转落到怀朔身上,指去:“你,也随我来。”
怀朔一愕:“我?”
不周山顶,冯夷笑着落下白子:“老龙,多年不见,你的棋艺依旧没有长进嘛。”
衔烛气岔。“胡扯胡扯,再来一局!”
瞄去鬼界那边雷霆明灭,冯夷嘴边的笑容扩大,“好。今日就叫你心服口服。!”
"你要的人。”玄宵把昏迷的怀朔扔给冯夷。
“辛苦辛苦。”冯夷皮笑肉不笑。
“废话少说。东西。”玄宵最不吃神仙那一套,这次合作早已快到他容忍的极限。
冯夷面上做苦愁状:“唉呀。想我也是那身家性命做赌注。去和不周山衔烛拖延。你这边还不依不饶的敲诈。”言毕,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丢过去:“拿着,西山帝江果,连服七日,可令魂魄成肉身。”
玄宵接了药,转身就走。
云天青回头望去:“我有点担心那个孩子。。。”
“他的死活于你我和干?”
“师兄。。。唉唉。。。”
冯夷这边把怀朔抱在胸前,复取了帝江果喂了。修长的手指慢慢绘过少年细致的面孔线条。
“恩。。。”怀朔皱眉,睁眼。
“应龙。。。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冯夷沉默的迎上他陌生的目光。开口。
怀朔瞳孔突然放大,百年轮回的记忆瞬间回到脑中。
阖眼,再见一双没有波澜的墨色双瞳。
语气淡漠冷冽。
“放开我,河伯。”
熟悉的声音,冯夷垂下在衣袍里微微颤抖的手。
应龙拂了拂了袖:“多年不见,你依旧风华绝代。”
苦笑一声,冯夷答:“过奖。”
“不知阁下辗转唤回在下的记忆,所为何事?”
冯夷抬头:“我。。。”终究复转开目光“当年你我被挑拨相斗,我一仗打散你魂魄,令你堕入轮回。。。我。。。”
握起拳“应龙,我欠你的东西,我想还给你。”
应龙淡淡的回:“还什么,还完了呢?。。。与君再次陌路?”
“应龙。。你知道我不是。。。”
“我不是应龙。”风卷起黑发纠结,“我不是任何人,我只是我。。。。。”
冯夷再看,应龙已经没了踪迹。
江天生明月,再求半寒月。
冰碎琼玉乱,水影默阑珊。
再见应龙,奄奄一息的他伏在岸边污泥中。
“逆转两个时空,还强收龙九子,你嫌自己的命太长了是不是?”河伯拧起眉,“你为那个慕容死一次还不够么?”
应龙呛了一口水,缓缓的回答:“不管哪个才是我,都是我要担负的责任,在我还没有忘却前。我要一点点的做完。”
河伯用单眼看着他身上无形的灵力一点点流失。
(可以的话,我真想看着你死。起码这样,你不会纠结,不会担负。不会让我心疼。)
“不记得了。。。我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咳咳。。。冯夷,我只记得你是黄河的河伯,其他的,都模糊的看不清楚。” 应龙轻咳,声音微不可闻。
(可是。我怎么做得到。)
冯夷脸一沉,无视应龙一身泥水,折腰把他打横抱起:“不记得最好,不管是怀朔还是应龙,什么都忘记。只要还记得我的名字就够了。”
“冯夷。。。。”应龙喃喃的念,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
冯夷咬了咬唇,抱着他踏上水面。一个大浪过去。没了踪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