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雪浮屠

2、断崖1 恰逢少年时

　　断崖1
　　噩梦青春信仰
　　枪声，枪声，到处都是枪声，奔跑着，一刻也不敢停，跌倒，顾不上流血的膝盖和手掌，马上爬起来继续跑，泪水早已经模糊了双眼，黑夜中，不敢回头看一眼，他害怕看见他不想看见的事情，只是跑，拼了命似得，他都不知道前面到底是什么地方，只是向前。
　　“小铮，别怪妈妈狠心，妈妈也很快就去陪你们，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就可以在一起了。”
　　“小铮，快跑！不要回头！快！”
　　“小铮！小铮，小铮…”
　　乔铮，乔铮，乔铮，快跑，快跑！快！……
　　“啊！”惊醒，浑身是汗，好似刚刚不要命的奔跑是真的，神志还停留在刚刚的噩梦中，眼神迷茫，好一会，就这莫掀开被子坐在黑暗中，呆愣，…多少年了？
　　吱，卧室的门被打开，接着，屋子的灯被打开，一瞬间，亮的的乔铮睁不开眼睛，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身影坐到床前，伸手理开乔铮的额前的碎发，“阿铮。”从上高三认识开始，六年，他们认识六年，在这六年里，乔铮无数次做过这个噩梦，高中，大学，到警局，作为室友，楚默无数次的看见他从梦中惊醒，然后极其无助的在夜里发呆，这个梦，怕是这辈子他都摆脱不了了。
　　“…”乔铮还在发愣，“阿默。”
　　“又是那个梦？”温和的声音，一如他的性格和名字，温和如水，沉默寡言。
　　“嗯”乔铮道“没关系，习惯了，吵醒你？”
　　“没。”
　　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五点了，这几天局里一直很忙，双海市最近很不太平，全局上下人心惶惶，上边很重视，局长三天两头的开会，师傅也带着人从早忙到晚，反正也睡不着，翻身下床，不睡了。
　　“去哪？”楚默站起来，随手把乔铮的被子叠好，自从和楚默成为室友，乔铮大概有五六年没有自己叠过被子了，事实上，其他家务也是楚默一人负责，不是乔铮太懒，而是楚默太爱干净。楚默是在乔铮高三的那年转到他们班的，长的高高瘦瘦的，又帅学习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性子冷淡了点，但是时间久了就会发现他只是外冷内热，对待朋友很真诚，第一次见他，乔铮在打架，为了他青梅竹马的舒晓漫，一对多，那是他第一次打架，毫无经验身体又瘦弱，被揍得很惨，几乎站不起来，他，很少这么勇敢。
　　最后一次他被揍趴在地上，面前出现的是一双白色的干干净净的球鞋，慢慢抬起头，黑色的长裤，双腿修长笔直，然后是黑色的上衣，修长干净的双手，一只低垂，一只拽着他斜挎的书包带，领口微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他正低头看他，逆光，看不清他的脸，阳光把他身体的周边镶上了金色的光芒，如此耀眼，接着，抬头，抬腿，绕开地上的他，接着走他的路，这一切，都和他无关，路人走了，乔铮又再次迎接了那些混混的拳打脚踢，舒晓漫在一旁急的要哭，上前要帮乔铮，却被人拉住，乔铮努力的忍受着疼痛，“小杂种，让你逞能！给我打！”领头的混混怒骂，乔铮只是感觉到身上的疼痛更甚，耳边只有那些人的谩骂声和晓漫的哭喊声，他想…他快死了…
　　“一群人，欺负一个，算什么能耐？”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毫无情绪，却能听出主人的不满。
　　混混们收回了拳脚，看着去而复返的人，嗤笑，“臭小子，不想挨揍，就滚远点，走你的路去！”
　　乔铮缓缓抬头望去，这一次他看清了他的样子，乌黑笔直长短合适的头发，衬得本就苍白的皮肤更加苍白，高高瘦瘦，面貌清秀帅气，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打架主，缓缓摘下书包，扔在一旁，把外套的拉锁全部拉开，脱下外套，一起丢在地上，这一次并没有说话，用拳头向那些混混们证明了，谁才会挨揍，乔铮很惊讶，没想到这个人这么能打，明明和自己一样的年纪，打起架来竟然如此不要命…不，是要人命。
　　努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再次加入了战局，这一次，他没有再倒下…
　　俩个人都付了伤，还好都是皮外伤，不过，那些混混更不好过，狼狈的逃走了，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乔铮笑出声来，第一次觉得打架这么爽，“嗨，兄弟，看你病怏怏的样子，没想到打起架来一点都不病怏怏啊。”
　　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回道“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没想到打起架来真的这么弱不禁风。”
　　“哈哈哈”乔铮笑，“嗯，我叫乔铮，是对面市一中的，你那？以前没见过啊。”
　　站起来，捡起地上的衣服和书包，拍拍灰尘，“从今天开始我也是了，我叫楚默。”
　　后来乔铮才知道，楚默原本不住在本市，而是一个比较远的小城市，半年前，那里发生了地震，整个镇子都毁了，死伤了好多人，他眼睁睁的看着父母死在自己眼前，在被救出以后在医院里躺了几个月才出院，怪不得他看起来像生病一样虚弱，由于没有什么亲戚，安葬了父母，独自来到千里之外的双海市，找到自己唯一的外婆，可是外婆也已经年迈，有点老年痴呆，住在疗养院里，神志时好时坏，糟糕的时候，更是谁也不认识，还要楚默照顾，不过，楚默到是不觉得不好，他常说，至少，他还有一个亲人活在世上，这个人只要还活着，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就好了，哪怕，这个人只是还活着而已，乔铮说，他不会一个人，他还有他和晓漫。
　　那场相识以后，楚默和青梅竹马的乔铮与舒晓曼就成为了好朋友，楚默被分到了他们班级，成为了乔铮的好兄弟兼室友，乔铮曾问过楚默那天为什么去而复返，楚默半开玩笑的说，那是因为有人叫的太狠，让他觉得如果不出手就会被烦死，总之，从那以后他们就没有分开过，报考的时候，舒晓漫不意外的选择了女承父业，报考了警校，乔铮的心里也一直有着做警察的目标，他的仇恨他的梦想，连在一起，做警察是一件特别幸苦特别危险的事情，全班只有三个人报考了警校，一个是舒晓漫，一个是乔铮，一个，是楚默。对于楚默的选择，乔铮是惊讶的，楚默的成绩在整个高三一直占据着全校第一的名次，凭他的实力完全有更好的选择，他不像努力追赶父亲的舒晓漫，不像肩负着仇恨的他，为什么选择这样的职业？他还记得，那时候，楚默一个人站在操场的讲台上，就像乔铮看他的第一眼，仰视着被夕阳披上金色外衣的楚默，空阔的操场上，回荡着他清冷却坚定的声音：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涉足
　　我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我向着一条路极目望去，
　　直到它消失在树林深处。
　　但我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它荒草凄凄，十分幽寂，
　　显得更诱人，更美丽；
　　虽然在这条小路上，
　　很少留下旅人的足迹。
　　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反。
　　也许多少年后在某个地方，
　　我将轻声叹息将往事回顾：
　　一片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而我选择了人迹更少的一条，
　　从此决定了我一生的道路。…”
　　这是弗罗斯特的《未选择的路》，楚默把这首诗朗诵进了乔铮的心里，一瞬间，莫名的感动，也许，他们三个人中，只有楚默，是把警察当成梦想，和信仰，乔铮想，那一刻的楚默，发着金色光芒的楚默，将永远刻在他的心里，告诉他，什么是信仰，即便明知道歧路荆棘，也要对着不堪的未来说，我愿意。
　　“睡不着。”坐在桌子边上给自己到了一杯水，乔铮道。
　　“这几天会很忙，还是多休息点好。”把被单上最后一点褶皱抻平，楚默也坐到桌子边上。
　　“嗯”乔铮道，做了这么多年的噩梦，早就不把这个当作是打扰“师傅已经几天不见人影了，不知道在忙什么，也不让咱们插手。”警校毕业一年，他们三个分到了一起，由他们的队长兼师傅赵康明带着，赵康明是一个工作狂，四十多岁，二十几年的警局生涯里，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扔在了警局，老婆孩子都常常见不到他，对于赵康明，乔铮是敬佩的，由衷的敬佩，最近，各种事情接二连三，双海市的□□暗潮汹涌，赵康明一直在忙这个，可是赵康明却一直不让他们几个参与，从头到尾，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一无所知。
　　“放心吧，师傅从警那么多年，我们应该相信他。”楚默现在不仅跟着赵康明查案，也在技术部门帮忙，谁让他总是这么能干，大学的时候就拿下了好多学历，人才，上面总是要压榨的。
　　“可是，到底是什么事情，师傅都忙了那么久了。”
　　“听说，最近双海的□□有一场大交易。”
　　“交易？”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大概比较麻烦。”双海是一线城市，繁华先进，是国际上的大都市，同样的，繁华下，总是掩藏着黑暗，双海也是不例外，一些势力隐藏在这座繁华的城市的黑夜里，好多人并没有机会接触到，但是，它们却是存在着。双海的水很深，多年来的反黑，能在警察眼皮底下活到现在的，都不是小角色，如今能叫得上名字的，城东的柴扉，城西的李光进，城南的艾德邦，城北的林建国几年前被捕，现在他的势力一部分被警方控制，一部分在李光进手上，如今三人中，势力范围最大的就是李光进，而三人之中最年轻的柴扉，后起之秀，却是以心狠手辣出名，据说他不止能打，头脑也很聪明，艾德邦算得上是老人了，资历最高，根基最深，不知道，这一次，是谁掀起的风浪。

作者有话说

　　有人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