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分家二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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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安十四年夏秋交替之际，南郡多雨水，淹没良田数万亩，倒塌房屋数百，郡守上书，消息传至京城，圣上御笔亲批减免南郡当年税收，开仓放粮、施粥舍药，并发布安民榜，惶恐无依的百姓渐渐稳定下来。
南郡玉河县下的玉河村，全村不过百户人家，人口不过五六百，玉河村离长江口不过10多里地，本来是个鱼米之乡，但也是在老天爷心情好的时候，年成好的时候，顺风顺水的，勤奋一点的还能吃个饱饭，要是遇到老天爷哭一场，这哭一场的时间又有点久的话，整个玉河村就会被洪水洗劫一空，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水乡沼泽。
今年刚好是这样不幸的一个年头，连续下了一个月的暴雨，还好河堤很牢固，没有被凶猛的江水给冲塌，不然全县老百姓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了。但是田里地里都被灌满了水，地里的农作物全部被泡烂了，多少人家颗粒无收，分家的导火索由此而来。
树大要分叉，人多了要分家，这是自然规律。今天玉河乡的徐老头家里聚集了一群人，家长徐老头亲自请来了族里德高望重的徐老叔公，老叔公的儿子和孙子也陪着老人家一起来了，还有徐老头的亲兄弟，大儿子徐忠清一家人，大儿媳白氏的娘家兄弟白琮盛和白琮桦，小儿子徐忠熙一家人，小儿媳文氏的娘家父母亲，哥哥嫂子，狭小的堂屋一时容纳这么多的人，要转个身都难。
面黄肌瘦的徐英带着弟弟妹妹紧挨着站在老娘白氏后面，同样一脸菜色的白氏愁眉苦脸的望着公公徐老头和婆婆李氏，不知道在想什么。
玉河村家家户户如此，都是口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谁家都过得不好，有积蓄的还能靠积蓄勉强撑着，没积蓄的只能卖儿卖女，以期盼能熬到下一季收成的时候，实在是没有可卖的，只能自卖自身度日了。
徐家是本本分分的种田人家，日子还算过得去。自从今年的收成没有了，徐老头的浑家徐李氏就在家里整日的打鸡骂狗，一丁点小事，就能惹来泼天的一场大骂，当人儿媳的白氏和文氏总是重灾区。白氏脾气暴躁，不堪被辱，奋起反抗，和婆婆狠狠干了一架之后，丢下四个孩子回娘家去了，二儿媳文氏自幼娇生惯养，也有样学样回娘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两个儿媳回了娘家，一大家子人所有的家务事就全落在了徐李氏的头上，最大的孙女徐英接替了母亲和婶婶的工作，做饭、洗衣服、喂猪、喂鸡，打扫卫生，一个将将十二岁的小丫头，忙得和陀螺似的，时不时还要承受嬷嬷的口水，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压力小，很快就病倒了。家里的几个大男人除了一把子力气，压根做不来屋里的事情，剩下的孩子还小，顶不上事。
徐李氏已多年不做家务活，在接过大孙女徐英的工作之后，很快也病倒了，在病中思前想后，决定还是给两个儿子分家。
不知道徐李氏是怎样说服了徐老头，很快徐老头叫回了两个儿媳妇，说了要分家的事情，两个儿媳妇就顺便通知了自己的娘家人。
徐老头请的分家主持人是自己的堂兄弟，徐老叔公的儿子，徐英的二叔公徐敬辉。
徐二叔公瘦瘦小小的个人，早些年读过书，只是没能进一步，勉强能写写家书，帮着写点契约什么的。今天二叔公精神看上去不错，穿一身洗的发白打过补丁的粗蓝布长衫，长年的劳作，被太阳晒的脸膛黑黑的，显得一双眼睛很有精神。
二叔公清了清嗓子：“忠清忠熙，受你爹娘的请托，主持你们兄弟二人分家之事。你爹娘养大你们兄弟二人，帮着你们成家立业不容易，现在年纪大了，实在是做不动了。就指着你们兄弟二人给养老送终了。要是这次分家有什么不满意的，看在你爹娘养育了你们的份上，就多包含些。”
徐老大和徐老二忙不跌的点头，“劳动二叔了，我们都是不敢的，都听爹娘的。”
“你爹娘这些年，攒起来的家当你们也清楚，水田一共九亩，旱地是十亩，加上不到半亩地的一个鱼塘。靠着这些家业养活了这么一大家子人。你爹娘的意思是旱地你兄弟二人一人五亩，水田分成三份，你兄弟一人三亩，你爹娘自己留三亩，鱼塘就不分了，三家一起养着，每年过年打了鱼，留够自家吃的，多余的卖了钱，你们兄弟二人平分，分家之后粮食就不用你们两家再给了，逢年过节有什么好东西，孝敬你爹娘一些，年底一家给五百文的养老钱，让两老有点闲钱，买点油盐酱醋，偶尔打打牙祭，扯两身衣裳什么的。以后两老百年之后，剩下所有东西你们二人都平分，当然丧葬费用什么的你们也是一人一半，你们看怎么样？”二叔公这样分算得上是非常公平了，没有说以后就让长子养老送终，就多分一点的给他的说法。
徐老大和徐老二对看一眼，徐老大首先表态“我是老大，给爹娘养老是应该的，我没有意见。”
徐老二也紧跟着表态“爹娘养大了我，孝敬是应该的，我没有意见。”
徐二叔很是欣慰：“那好，你们兄弟二人都没有意见，那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下午去里正那里把文书办下来，以后你们就是两家人了。”
白氏大哥看了看徐老大，又看了看文氏父母，没有出声。白氏脾气本来火爆，忍不住出声道“二叔，田地和鱼塘这么分我没有什么意见，分家之后我们住哪？接下来的口粮还没有着落，孩子们还小，总不能分家之后一家人守着不能吃不能喝的田地饿死吧。”
文氏看了看徐老二，又看了看父母，只见文父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就搂了小儿子在怀里，轻轻的拍了起来。
徐二叔看了看徐老大，见他不出声，他又看了看徐老头，只见徐老头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徐二叔对着徐老大说道：“在你们没有盖房子之前，现在住的房子仍然给你们住，多的也就没有了。如果你们自己盖了房子，这个房子以后还是留着给你父母住。至于接下来的口粮，今年谁家都不容易，你爹娘的还剩下多少口粮你们也知道，做儿女的总不能看着父母饿死，家里剩下的口粮，就两老吃，还接不到下季的粮食，两老还指着你们的孝敬过日子。”
坐在老徐头旁边的徐李氏突然插嘴道：“别人家娶了儿媳妇，婆婆都是要享福的，我就是个命苦的，老了老了还要受儿媳妇的气，一个二个的动不动就往娘家跑，丢下一屋子的老老少少要我老婆子操心，我是造了什么孽呀，老天不开眼呀，怎么就没有收了我老婆子去，我活着也是受罪，早点投胎，也好享享福，免得被这些不孝子孙给活活气死饿死。”这是在故意撒气，找回原先被儿媳妇们顶撞的场子了。
听了这话，没有人再吭气，白氏气呼呼的低下头，狠狠的朝地下翻了个白眼，文氏用力的搂紧了小儿子，往后退了退。文氏娘正要开口说话，被文老头狠狠瞪了一眼，白家两舅舅也莫不做声，徐老大和徐老二一脸愧疚的低着头。
徐老头用大烟枪用力的敲了敲桌子边，制止了徐李氏的吵闹。站起来说道“亲家公，亲家母，她亲家大哥，今天分家你们都在，我老头子有一句说一句，今天请了老叔公和他叔叔过来，就是为了做个见证，按理说，我们老两口还在，不应该分家。都说养儿防老，孩子们大了，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孙子们都大了，再一起住下去，牙齿咬着舌头的，住久了吵吵闹闹的情分就生疏了。”
“树大分叉，我老头子也想的开，两个都是我儿子，我一碗水端平，既然儿子们都没有意见，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今年老天不开眼，剩下的粮食，就我和老婆子两个人也不够熬到下季出产的，我也就不分了。看在孙儿孙女的份上，做爷爷的一家给一斗，晚点我分好送到你们房里去。这些年来，家里人口多，一年挣得还不够糊弄一家子的嘴，也没几个积蓄，还剩下几个铜钱留着我们两老做个棺材本，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能救下急。亲家们也别有意见，我们老了，也没能力挣个金山银山回来，就盼着着还能享点子孙福。”
徐老头说的也是实情，家里人多地少，随着孙子辈的出声，一年过得不如一年。文氏内心不满，小声嘀咕道“这些年全家存下来的铜板，一个大子都不给，这也太狠心了。”白家大哥和文氏一家过来也是做个见证，以免自家姐姐和女儿分家不公，吃了亏。听到徐老头这样说，分明是摆明了一分都不想拿出来，但对两个儿子还算是很公平的，没有偏向了谁家。再往下说，伤了亲戚情分，还是回头想想办法多帮衬着自己姐姐和女儿，好歹渡过眼下这个难关再说。
分家到此就告一段落，今年的年景，大家都知道这家的情况，徐李氏要留饭，大家都推说有事情，也不留下来吃饭，各自打道回府。剩下一些零碎的锅碗瓢盆，一家拿了几样，这个家就算是彻底的分了。
徐老头做在堂屋抽旱烟，吸一口，吐一口烟，徐李氏一边收拾零碎的东西，一边唠唠叨叨的数落儿媳妇不孝顺。
老房子当时起的时候一共是4间，中间的堂屋和西厢房是老两口的房子，挨着西厢房旁边后起的一间是二儿子一家住着，东厢房是大儿子一家住着。目前分家了，虽然还住一起，但是从今天开始要各自开火了。
白氏娘家兄弟家里都有事情，已经回去了。东厢的房间里，简简单单一张床，一个木头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白氏此刻正坐在床上，徐老大低头坐在椅子上，白氏神情愤怒的正对着徐老大，一边抹眼泪，一边数落着,“孝顺事情谁不会做，那也要看情况，你孝顺了老的，这四个小的怎么办？眼下一粒粮食都没有，你让我们全家都跟着你饿死呀。不给粮食，好歹给几个铜钱，渡过眼下的难关再说。这么多年全家人挣得钱都在爹娘手上拽着，一个大子都不分给我们，这是想活活饿死我们呀。我算是认清了，有了难关什么骨肉亲情都要抛开放一边，就只顾着自己活命才要紧，你不是他们亲儿子，我儿子不是他们亲孙子？”
徐老大被骂的抬不起头，只是低垂着头不说话，心里其实也不好受，真的是一穷二百，等着米下锅，他一向老实，挣得钱都交给了爹娘，自己这个小家孩子多，真是没一文钱。现在怎么养活这一家子人？
看着几个站在角落里的孩子，大女儿病刚好，还不太有精神，几个小的也是瘦瘦小小的，今年一年到明年估计都吃不上饱饭。但是开口问父母要钱，徐老大还是不敢，今年大灾，家家户户粮食都不够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