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之东周列国白话志》玉纹暖

23、第十三回（下）

　　鲁庄公集群臣商议帮齐国迎婚公主的事情。施伯说：“咱们国家有三大国耻，您知道是什么吗？”鲁庄公很配合的问：“何谓三耻？”

　　施伯曰了：“鲁桓公虽然已经死了，但是还有人在嚼舌根说他即位名不正言不顺的坏话，一耻也（第七回鲁桓公小轨轨上位的故事）；文姜滞留在齐国不回来，引人议论，二耻也；齐国跟咱们是深仇大恨啊，您又处在服丧期间，您还得给齐襄公主婚，这怎么看都不像话啊。可是您推辞了这事儿吧，是违背周天子之命；不推辞吧，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个大笑话，三耻也！”

　　鲁庄公不安的问：“那该怎么办？”

　　施伯说：“想让别人不厌恶，就要自己打扮漂亮点；想让别人不质疑，就要有自信。鲁桓公的即位，没有得到周天子的认可，如果乘着这次主婚，向周国请命，给鲁桓公添点高规格的陪葬，算是间接获得了官方认证，那第一项国耻就可以解除了！齐姜在齐国，您就好好的有礼貌的把她迎接回来，看上去也很孝顺，第二项国耻也解除了！唯独主婚这事儿最恶心人了，很难两全，但也不是没有应对的办法。”

　　回答领导的问话还敢卖关子吊胃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说了太多话，缓缓，喘口气。

　　庄公追问：“你说怎么办？”

　　施伯曰：“可以把王姬的行馆建在郊外，让大官出面迎接送嫁，您就说您刚办了丧礼出席喜庆场合不合适。对上，没有违抗周天子的命令，对下，算是对付过去鲁国了，对中，您居丧之礼也周全了，这样三项国耻全部解决！”

　　庄公开心极了：“申繻说你‘一啤酒肚的聪明才智'，果然名不虚传！就这么办了。”

　　（古文原文：‘智过于腹’，噗哈哈哈，好暴露体重的赞美词）

　　却说鲁国派出大夫颛孙生到了周国，请迎王姬，又请求了黻冕圭璧这些陪葬物，给鲁桓公添些死后的荣耀。周庄王答应了，派人去鲁国传达他赏赐鲁桓公的命令。

　　周公黑肩想接这趟出差的使命，周庄王却不许，把这活儿派给了大夫荣叔。（第11回）原来周庄王的弟弟王子小克，很受先王的宠爱，周桓王临死前曾经把小克即位的事情托付给周公黑肩，这事儿让周庄王知道了，自然怀疑黑肩有外心，害怕他私下结交外国，形成王子克的党羽势力，所以这次不放黑肩出去晃荡。

　　黑肩知到周庄王怀疑自己，那先王交代下来的事就更是不能拖了，否则遗命肯定完不成，晚上到了王子小克家里，商议着打算乘着王姬出嫁的热闹日子，聚众作乱，杀了周庄王而立小克。

　　也不知道保密工作怎么那么差，这密谋的事儿被大夫辛伯听说了，秘密告诉了周庄王。结果可想而知，事情没成，黑肩被杀了，小克被驱逐，一路逃跑去了燕国。这事儿咱暂时就不再提了。

　　且说鲁国的颛孙生送王姬到齐国，然后就说奉鲁庄公的命令，要迎接夫人文姜回去。齐襄公十分舍不得，但是为了名声他还不能强留，只能忍住心中的难过放开双手。

　　临别的时候，自带“一剪寒梅傲立雪中”的背景音乐，两人手拉着手，万般柔情，千声珍重：“我们此生还会有再见的时候！”两人都湿了眼眶，转身分别的瞬间，泪水滑落打湿了衣衫。

　　文姜一方面割舍不下爱恋的齐襄公，另一方面，她毕竟做了那样的事情，就算别人不追究，她也没有脸面回去了。她回去的车，便一路走走停停，到达禚地的时候，看行馆整洁干净，干脆叹息说：“这地方不属于鲁国也不属于齐国，正适合安顿我这个不敢回家的人！”吩咐随从回复鲁庄公说：“未亡人喜爱这宫外的闲适慵懒，不想回宫了。再让我往回走，我宁可死去！”

　　鲁庄公知道她没脸回国，就在鲁国边上的祝邱也建造了宫殿给文姜住。文姜于是就只在这两个地方来回的住。一年四季，鲁庄公都会非常孝顺的去带点礼物看望妈妈。

　　后来史官评论这件事的时候，认为鲁庄公面对文姜的事情挺不好办的，从感情上讲，文姜是鲁庄公亲妈，从大义上讲，害死鲁庄公亲爹却也是文姜的缘故。如果文姜回了鲁国，如何处置她对待她，反而是非常难的解决的大问题，文姜只能在这两地之间徘徊，反而成全了鲁庄公的孝顺。

　　话分两头，再说齐襄公害死鲁桓公，齐国国内传的已经是沸沸扬扬，大家都说：“齐襄公无道，居然能干得出这么蔑视伦理道德不要脸到极致的坏事。”

　　齐襄公心中惭愧，急匆匆派人迎王姬到齐国来成婚，想着他娶了周国公主，之前放荡劣迹的负面影响就会小些了吧。然而齐国人的议论还是没有平息，为了解决这次形象危机，齐襄公就打算变身正义的化身，做点儿大事儿，以服民心。

　　可是做啥呢？他想：“郑国杀害了自己的君主郑昭公，卫国驱逐了自己的君主卫惠公，两件都是可以发挥的大题目（参见第12回）。但卫国黔牟是周天子的女婿，自己也刚刚娶到王姬，不好跟黝牟翻脸；不如先拿郑国下手，诸侯们一定会被我的光辉威慑到！”

　　齐襄公担心硬碰硬的打不赢郑国，就想了些计谋，派人去给郑国现任领导子亹递信，约定在首止那个地方见面结盟。

　　小子亹灰常灰常高兴：“齐襄公那么大国的领导竟然愿意主动与我结交，多好啊！从此我国政权稳固安如泰山啦！”

　　子亹就打算把两大支柱能臣高渠弥和祭足带着一起去结盟以表重视，祭足却请了病假不去。

　　原繁偷偷问祭足说：“新领导想结交齐襄公，这可是大事儿，你应该在旁边帮忙的，干嘛不去啊？”

　　祭足说：“齐襄公勇敢强悍残忍，继承了这么大的一个国家，难免自我膨胀想成就更大的霸业（“侈然有图伯之心”）。何况我上任领导郑昭公对于齐国是有功劳的，齐国如今肯定怀念他呢，郑昭公被谁害死的你可别忘了。大国的行为难以预测，但肯低头跟咱们小国结盟，一定有阴谋。这一次出使，恐怕都是送死的差事。”

　　原繁问：“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郑国下一届领导会是谁？”祭足说：“一定是子仪，他看着就是一副领导的好相貌，当年郑庄公就这么说过他。”原繁半信半疑：“大家都说您极有智慧，我真好奇您这次的预言是不是真的对了，您的眼光是不是真的这么精准毒辣。”

　　到了约定同盟的日子，齐襄公派王子成父、管至父两个将领，各率百余死士，在周围等待，大力士石之纷如在他后面跟着。高渠弥在前面引着子亹一起登上盟坛，跟齐襄公一顿走仪礼，宠臣孟阳手捧血盂，跪请两位歃血而盟，齐襄公看了他一眼，孟阳突然起来，齐襄公抓住子亹的手问道：“先君郑昭公，到底是怎么死的？”

　　子亹脸都白了，心惊胆颤，话都说不出来了，高渠弥替他回答说：“他是病死的，您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齐襄公曰：“我听说他去举行蒸祭的半路上遇到了山贼，根本不是生病死的。”高渠弥一看骗不过去，只好圆谎说：“原来他就患有寒疾（纳兰容若就是这病死的），然后又被贼人吓到了，所以才突然死掉。”

　　齐襄公曰：“一国君主出行一定会有警备，怎么会随随便便冒出山贼来？”高渠弥争辩说：“郑昭公和郑厉公之间争夺权势，不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大家各自都有党羽，就等着机会出手，谁能防的住？”

　　齐襄公又问：“那你抓到下手的贼人了吗？”高渠弥曰：“至今仍在通缉中，还没有线索。”

　　齐襄公大怒：“贼人就在眼前，何须通缉？你占着国家的官职，因为个人的恩怨杀害君主，如今在我的面前，还敢这么大言不惭撒谎骗人！我今天就为你前任领导报仇！来人，动手！”

　　高渠弥不敢再多说什么，石之纷如就把高渠弥绑了起来。子亹磕头哀求：“这事儿不是我干的，都高渠弥做的。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齐襄公说：“你既然知道高渠弥的所做所为，却不声讨他的罪责？你死了以后去跟郑昭公解释吧！”

　　把手一招，王子成父与管至父引著死士百余，一齐上前，将子亹乱刀砍死，郑国来的随从虽然多，但是看到齐国人这么大的声势阵仗，谁都不敢动手反抗，脚底抹油全都跑了。

　　齐襄公跟高渠弥说：“你现任老板都死了，你觉得你还有反抗的必要吗？”高渠弥：“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只求一个痛快。”襄公：“一刀切实在太便宜了你。”把他带回国，让人在南门将他车裂。

　　古代酷刑中车裂这种刑罚其实就是咱们说的五马分尸，就是把马换成了牛，向着五个方向的牛拉着牛车，牛车上拉着绳子，绳子分别拴在犯人的四肢和脑袋上，一鞭子一声“得儿驾”，结果你懂得，当年俗称“五牛分尸”，也不知道有没有考虑过牛宝宝的感受，很残忍的，细节我就不形容了。

　　这种重刑在古代也不是一般犯人能享受的到的，随便一动用就能吓晕一票围观群众。齐襄公想要向其他诸侯们表现他主持正义的光辉形象，故意用了这一极刑，绝对夺人眼球，宣传效果up。

　　高渠弥已死，齐襄公把他脑袋挂在南门示众，张贴告示震慑世间逆贼，这叫贱人自有天来收。一面让人收拾子亹的尸首，随便埋东城郊外；一面派使者去通知郑国：“贼臣逆子，周天子的法律里是有刑法约束的，你国高渠弥主谋弑君，擅自立庶出孽子当君王，我家主公为郑昭公死不瞑目深感痛心，所以已经替郑国讨杀了他们。愿你们改立新君，咱们还是以前那样和睦的友邻。”

　　原繁听说了这事之后，感叹：“我真是比不了祭足的智慧，这预测的也太准了！”诸大夫共议立君。叔詹曰：“咱上任君主就在栎地，不如就把他接回来你们看咋样？”祭足曰：“他那个被赶走逃亡的君主，不应该再叫回来侮辱宗庙了。不如改立公子仪！”

　　原繁也赞成，于是大家就去陈国接公子仪回来即位。官职方面，祭足为上大夫，叔詹为中大夫，原繁为下大夫。子仪即位之后，仍然让祭足管理国家大事，一手抓经济—体恤人民疾苦，一方面抓政治—整治武备，派使者送礼和齐、陈等国家持续搞好关系。又答应了向楚国臣服，年年纳贡，永为属国。

　　一直等着见缝插针的郑厉公更加连个跑龙套打酱油的出场机会都没有了，郑国因此有了一段时间的安定平静。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