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之东周列国白话志》玉纹暖

209、第七十一回（下）

　　【替嫁风波】

　　费无极请君主先让左右的人都回避，然后秘密禀告说：“大王既然心水这秦女的美色，何不娶到自己手里？”

　　楚平王却为难的说：“既然已经把她聘为儿媳妇，恐怕触及伦理道德。”

　　费无极出主意说：“这有啥啊，这姑娘虽然是为太子聘娶的，但她还没入东宫，大王直接迎入宫中，谁敢有异议？”

　　楚平王很多顾虑：“群臣的嘴巴可以控制，可我怎么能堵住太子的口？”

　　费无极正好把想好的对策禀告：“臣看那些随嫁媵妾之中，有个齐国女子才貌不凡，可以冒充秦女代嫁。请让臣先把秦女接进王宫，然后再把齐女送入东宫，我先嘱咐好她们不要说漏嘴，这样两边都瞒住了，岂不就皆大欢喜？”

　　楚平王大喜，嘱咐费无极机密行事。

　　费无极骗公子蒲说：“我们楚国婚礼，与别的国家习俗不一样，得先入宫见舅姑（公公婆婆），而后成婚。”

　　公子蒲对于对方的阴谋毫无察觉：“听您的。”

　　费无极于是命軿车将孟嬴及妾媵都送入王宫，然后留下孟嬴，而送回齐女。这两位女主角换了身份，送亲的队伍也跟着换了人，令宫中侍妾扮作秦国媵妾，齐女假扮作孟嬴，令太子建迎归东宫成亲。

　　满朝文武及太子，都不知道费无极的计谋。

　　被蒙在鼓里的孟嬴发觉自己的陪嫁少了一个，问：“齐女去了哪里？”

　　他就说：“已经赐给太子了。”

　　潜渊咏史诗云：
　　卫宣作俑是新台，蔡国奸`淫长逆胎。
　　堪恨楚平伦理尽，又招秦女入宫来！

　　楚平王还是怕太子知道秦女被偷换的事，干脆禁止太子入宫拜访母亲。

　　楚平王与秦女在后宫朝夕宴乐，不理国政。

　　外边沸沸扬扬，挺多人怀疑秦女这场婚礼里有猫腻。

　　费无极怕太子发觉，或生祸变，就告诉楚平王说：“晋国之所以能长久的称霸天下，就是因为国土靠近中原。当年楚灵王把陈、蔡两国划入版图，好威镇中华地区，正是我楚国争霸的基础。如今那二国重新被封为独立国家，楚国仍然退守南方，还怎么能振兴国际政治事业了？何不让太子出兵镇守城父，以通北方的往来，大王您就专心管理南方的事情，这样咱们就能坐着筹谋天下了！”

　　楚平王踌躇未答，费无极又附耳密言：“秦国婚事，时间长了终究会泄露出去，若远远的把太子撵出去，岂不是一石二鸟？”

　　楚平王恍然大悟，于是命太子建去镇守城父，任命奋扬为城父司马，命令他说：“你给太子干活就要像是给寡人做事一样！”

　　伍奢知道费无极的谗言，想要去进谏劝一劝君主。

　　费无极提前知道了这一动向，又说服楚平王，派伍奢去城父辅助太子。

　　太子走了以后，楚平王就立秦女孟嬴为夫人，更渣的是，他把原来的媳妇蔡姬休了，送回郧地。

　　太子到了这时候，才知道秦女被父亲给换走了，然而已经是无可奈何。

　　孟嬴虽然受君王宠爱，然而见楚平王年老油腻，并不喜欢。

　　楚平王自知配不上她的花容月貌，不敢多说过问。

　　过了一年，孟嬴生下一个儿子，楚平王爱如珍宝，于是起名叫珍。

　　珍周岁之后，楚平王这才开始问孟嬴说：“你自从入宫，总是在愁叹，很少欢笑，为什么啊？”

　　孟嬴非常委婉的说：“妾承哥哥之命，来侍奉君王，当然以为秦、楚两家是年岁相当，应该青春模样，等到入了宫庭，见大王您已经是……春秋鼎盛，妾不敢埋怨大王，只是感叹自己出生的迟了些。”

　　楚平王笑道：“这不是今生的缘分，而是累世的姻缘啊，亲爱的你嫁寡人虽然迟了，然而你这能提前好多年当王后了呢。”

　　孟嬴为他的话感到困惑，细细盘问宫人，宫人不能隐瞒，就把前因后果说了。

　　感觉人生与青春与爱情全都被命运玩弄了的孟嬴凄然垂泪。

　　楚平王发觉了她的伤痛，想尽办法讨好她，答应立珍为世子，孟嬴的情绪这才稍稍平稳了些。

　　【防儿如防贼】

　　费无极终究还是担心太子建这个人，怕以后他嗣位为王，会给自己治罪，又找机会跟楚平王煽风点火道：“听说世子与伍奢有谋叛之心，偷偷派人去勾搭齐、晋二国，答应给他当外援，大王您不可不做防备。”

　　楚平王有点质疑：“我儿子的性格一向柔顺，怎么会有这种事？”

　　费无极说：“他因为秦女的原因，心里深藏怨恨，如今他在城父屯兵弄装备已经有些日子了，还总是说穆王行大事（第46回杀爹夺位），之后仍然安享楚国，子孙繁盛，他想要仿效一下。大王您要是不动手，就请让臣辞官先走吧，逃到别的国家去，免得被他诛戮了。”

　　楚平王本就想要废了太子建而立小儿子珍，又被无极说得心动，便不信也信了，即欲传令废掉太子建。

　　费无极禀告说：“世子握兵在外，若传令废他，是刺激他造反，太师伍奢是给他出主意的人，大王不如先召伍奢，然后派兵捉拿世子，大王心中的祸患就可除掉了。”

　　楚平王觉得这话对，当即让人去召伍奢。

　　伍奢到了，楚平王问他：“太子建有反叛之心，你知不知道？”

　　伍奢一向耿直，于是回答：“大王娶了自己儿媳妇已经很过分了，又听小人的挑拨，而怀疑骨肉亲人，于心何忍？”

　　楚平王听了这话感到羞愧，叱左右抓了伍奢关起来。

　　费无极禀告说：“伍奢斥责大王娶儿媳妇，这幽怨的态度十分挑明了，太子得到伍奢被关押的消息，能不动手吗？齐、晋两国的人马被他引来的话，不可抵挡啊。”

　　楚平王问：“我想要派人去杀世子，能派谁去？”

　　费无极回答：“派别人去，太子必将抵抗，不若秘密下令给司马奋扬，让他暗杀太子。”

　　楚平王于是让人给奋扬送去秘密命令，说：“杀太子，受上赏；纵太子，当死。”

　　奋扬得了君令，没有迟疑，立刻让心腹偷偷去告诉太子，叫他“速速逃命，别耽搁一秒！”

　　太子建大惊，当时齐女已经生了儿子名叫胜，太子建于是与老婆孩子连夜出奔宋国。

　　奋扬知道世子已经成功逃走，就让城父人将自己捆起来关住，押送到郢都，来见楚平王，说：“世子逃了。”

　　楚平王大怒：“命令从我嘴里出来，进了你的耳朵，这中间能是谁通知了建？”

　　奋扬说：“确实是臣告诉的，君王命令臣：‘侍奉建就像侍奉寡人一样’，臣谨守这话，不敢有贰心，所以告密；事后才想到会连累自己获罪，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楚平王说：“你私自放跑太子，还敢来见寡人，不怕死吗？”

　　奋扬回答：“既然不能遵守大王第二条命令，又怕死而不来，就是两条罪了。而且世子并没有反叛的迹象，没有理由杀他啊，要是能让君王的孩子得生，臣死了也觉得荣幸！”

　　楚平王恻然，似有愧色，良久才说：“奋扬虽然违抗命令，然而忠直的品性值得表扬！”于是宽恕了他的罪责，继续任命他为城父司马。

　　史臣有诗云：
　　无辜世子已偷生，不敢逃刑就鼎烹。
　　谗佞纷纷终受戮，千秋留得奋扬名！

　　【伍家兄弟】

　　楚平王于是立秦女所生之子珍为太子，改费无极为太师。

　　费无极又禀告说：“伍奢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尚、一个叫员，都是人杰，若是让他们逃去吴国，必然成为我楚国的祸患，何不让他们父亲用免罪的诱饵把他们叫回来。他们爱自己的父亲，必然会应召而来，回来就都杀了，可免后患。”

　　楚平王大喜，狱中取出伍奢，令左右授以纸笔，对他说：“你教太子谋反，本当斩首示众，念在你祖父有功于先朝，不忍给你判罪。你可写信，叫你两个儿子归朝，改封官职，放你回家。”

　　伍奢察觉了这话语中浓厚的诱饵味道，心知楚平王这是要耍心计，想把他们父子一网打尽，于是回答说：“臣的长子尚，性格比较佛系，慈温仁信，听到臣的召唤必来；少子员，小时候喜欢文学，长大了擅长武学，文能安邦，武能定国，隐忍内敛，能成大事。他那么有预见的人，怎么肯来呢？”

　　楚平王说：“你就听寡人的话，写信去叫他们，叫了还不来，就不关你的事情了。”

　　伍奢念君父之命，不敢抗违，于是当殿写信，大体是这样的：
　　书示尚、员二子：
　　我因进谏忤逆圣旨，待罪缧绁（下了监牢）。我王念我祖父有功先朝，免我一死，将让群臣议功赎罪，改封你们的官职。你们兄弟可星夜赶来！若违命延迁，肯定会获罪。书到速速！

　　伍奢写完信，呈上给楚平王看过，缄封好信件，仍将伍奢收回狱中。

　　楚平王派鄢将师为使者，驾驷马，拿着封函印绶，往棠邑来，伍尚已回城父了。

　　鄢将师于是又来到城父，见伍尚，口称：“贺喜！”

　　伍尚奇怪：“我爸刚被抓进去，有什么好恭贺的？”

　　鄢将师说：“大王误信人言，抓了尊公，如今有群臣保举，称你家三世忠臣，大王非常内疚自己听了谗言，对外愧疚诸侯的耻笑，于是反过来任命尊公为相国，封他两个儿子为侯，伍尚赐鸿都侯，伍员赐盖侯。尊公关了这么久才放出来，想见二子，所以又写了亲笔信，派我来奉迎，你们兄弟必须早早上路，让尊公放心。”

　　伍尚说：“父亲被关在狱中，我心中如刀割，能被免罪已经是幸运，怎敢贪图升官？”

　　鄢将师说：“这是王命也，您不要推辞！”

　　伍尚大喜，就将父亲的信拿进屋里，跟弟弟伍员说这事。

　　不知伍员是否肯一同回去？

　　剧透：不肯。

　　具体内容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