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之东周列国白话志》玉纹暖

152、第五十一回（下）

　　【斗家最后的血脉】

　　斗家军早就又饿又累，看见主将中箭，慌得四散逃跑。

　　楚将公子侧、公子婴齐分路追逐，杀得尸同山积，血染河红。

　　斗越椒的儿子斗贲皇逃去了晋国，被任用，并赐下封地苗，因此他称为苗贲皇。

　　获得全胜的楚庄王传令班师，被擒的人直接在军前斩首。回到郢都，把剩下的斗氏宗族，不管年纪大小，全部斩首。

　　斗家只有一个漏网的，斗班的儿子，名叫克黄，官拜箴尹。

　　之前，楚庄王派使者去齐，秦二国访问，斗克黄负责出使齐国。等他往回走，到宋国时听说了斗越椒作乱的事，身边的人劝他：“别回国啦！”

　　斗克黄却说：“君主是天，天命怎可不听？”命人驾车带他来到郢都。

　　先复命完毕，然后主动自首说：“我祖父子文曾说：‘越椒有反相，必主灭族’，临终嘱我爹逃避到外国去。我爹世代受楚国的恩惠，不忍抛家舍业到外国去，结果被斗越椒害死，今日果然应了我祖父所说的，这家伙反了。我既然不幸和这逆臣是同族，又不幸违抗了先祖的遗训，今日死得活该，不敢逃脱刑法。”
　　（子文就是第20回斗谷於菟，在第41回子文死前嘱托斗般/斗班小心斗越椒，第46回斗越椒害死斗般。）

　　楚庄王感叹：“子文真是个神人，况且他当年治理楚国的功劳很大，我怎么能忍心让他家断了香火？”

　　于是宽赦了斗克黄之罪，说：“斗克黄宁死不逃刑法，是个忠臣。”命他官复原职，改名斗生，表示他本该死去却重获生机。

　　楚庄王奖励那一箭定胜负的养繇基，给了一大笔赏赐，并让他带领亲军，担任车右职务。

　　楚国令尹的位置被空出来了，楚庄王听说沈尹虞邱比较有本事，就让他暂时主持国事。

　　【绝璎宴】

　　为了庆祝胜利，楚庄王在渐台之上准备了酒席大宴群臣，妃嫔们也都出场。

　　楚庄王说：“寡人到现在已经六年没搞娱乐活动了，今日叛臣已死，四境安定，我想与诸位爱卿一起玩乐一天，就叫‘太平宴’，文武大小官员，都要来参加，务必要尽兴而归。”

　　群臣都拜了两拜，依次就坐。厨师献上美味，太史演奏乐章，喝到日落西山，大家的还都在兴头上呢，楚庄王命人点灯继续喝，让自己宠爱的许姬姜氏，为诸大夫送酒，众人都站起来直接喝。

　　忽然一阵怪风将蜡烛全都吹灭，左右的人去取火没回来的时候，席中有一人，见许姬美貌，偷偷去牵她衣袖，许姬左手撇开拉扯，右手扯断他的冠缨，那人吓得马上放手。

　　许姬手里拿住冠缨，循步来到楚庄王前，贴耳说：“妾奉大王之命，为百官敬酒，其中有一人无礼，乘烛灭强拉妾的衣袖，妾已揽得其缨，王可让人点灯来看，把他抓出来。”

　　楚庄王急忙拦住掌灯者：“先别点烛，寡人今日之会，约好了和诸卿痛快的喝一场，诸卿都把缨穗摘下来好好喝酒，不摘掉缨穗的就太不尽兴了。”

　　于是百官都拿掉了冠缨，这才让人点上，最终不知到底是谁牵了妃子的袖子。

　　席散回宫，许姬有点小生气的说：“妾听说‘男女不渎’，况且我还是君主的女人？如今大王让妾身向大臣们敬酒，以示敬意。有人牵了妾的衣袖，而大王都不过问一下，还怎么管住这些臣子，让他们检点些？”

　　楚庄王笑了：“这不是你们女人能够了解的。以前君臣筵席，按照礼仪最多喝三爵酒，只算卜白天，不能拖到晚上。如今寡人让群臣尽欢，寡人非要点了蜡烛继续喝，大臣的酒后狂态是人之常情，我要非揪出人来追责，虽说为你出了头，却伤了国士的心，让群臣都扫兴，这不是寡人的本意啊。”

　　许姬叹服，后世因此将这场宴称为“绝缨会”。

　　髯翁有诗云：
　　暗中牵袂醉中情，玉手如风已绝缨。
　　尽说君王江海量，畜鱼水忌十分清。

　　【大老婆的职责】

　　一天，楚庄王与虞邱谈论政事，到了半夜才回宫。夫人樊姬问：“朝中今日何事，这么晚才回来？”

　　楚庄王说：“寡人与虞邱讨论政事，没注意时间。”

　　樊姬问：“虞邱这人怎样？”

　　楚庄王介绍：“他是楚国的贤者。”

　　樊姬说：“以妾来看，虞邱未必贤！”

　　楚庄王问：“你怎么知道？”

　　樊姬回答：“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女子侍奉丈夫。妾身为中宫王后，凡是见到宫中有美色的女子，都主动推荐到大王面前，从没说独占大王。如今虞邱与大王论政，要费劲巴拉的研究到半夜，却不介绍个贤者来分担。一人的智力有限，而楚国的人才无穷，虞邱想要榨干他自己一人之智，来掩盖无穷的人才，这又怎么能说的上贤呢？”

　　楚庄王觉得她说得很对，第二天一早把樊姬的话讲给虞邱。

　　虞邱说：“是臣没想到这些，马上就组织招聘！”跟群臣打听谁有才。

　　斗生说起蔿贾的儿子蔿敖很不错：“为避斗越椒之难，隐居梦泽，此人是将相之才！”

　　虞邱将这事告诉楚庄王，楚庄王说：“伯嬴是个智士，他儿子肯定也不差。你要是不说，我差点忘了这个人了。”

　　马上让虞邱和斗生驾车到梦泽去，把蔿敖接回朝中干活。

　　【倒霉的双头蛇】

　　却说蔿敖，字孙叔，人称为孙叔敖，奉母逃难，居于梦泽，力耕自给。

　　一日，荷锄而出，见田中有只两头蛇，吓坏了：“我听说两头蛇是不祥之物，见者必死，看来我这是要完了。”

　　但他马上又想道：“若是留下这条蛇，让别人再看到这不详的东西，就又多害了一条人命，不如就死我一个。”

　　于是挥起锄头杀了蛇，埋在田岸，然后跑回去对着母亲哭。

　　（可怜的蛇）

　　母亲问他哭什么，孙叔敖回答：“听说见到两头蛇的人必死，儿子今天见到了，怕我不能为母亲养老送终了，所以哭。”

　　母亲问：“蛇现在在哪？”

　　孙叔敖回答：“儿子怕别人再看见，就把蛇杀了埋了！”

　　母亲回答：“人有一念之善，老天必定保佑他。你见了两头蛇，怕害了别人，就杀蛇埋了，这是你内心散发的善良，你肯定死不了，还会因此有福呢！”

　　过了几天，虞邱等人到了，要录用孙叔敖。母亲笑着说：“这是你埋蛇的福报！”孙叔敖与其母随虞邱归郢。

　　楚庄王一见，和他聊了一整天，很是高兴：“楚国诸臣，没比得上你的。”立即任命他为令尹。

　　孙叔敖推辞：“臣出自田野，忽然来管国家大事，怎么让人信服？给我个小官就行了。”

　　楚庄王说：“寡人知道你有本事，不要推辞了！”叔敖谦让再三之后才同意担任令尹。

　　【蔿敖大展拳脚】

　　孙叔敖深度研究楚国制度，立下了分工负责的军法：凡行军，在军右的人，负责管车辆备战；在军左的人，拿好草席，负责管晚上休息。前面负责举着旌帜，查看是否有敌方，并因此采取行动；重要决定只能从中军发出，别的都不算数；劲兵负责殿后，打仗的时候用为奇兵，撤的时候负责断后。（“前茅虑无，中权后劲”）

　　王的亲兵分为二广，每广车十五乘，每乘用步兵百人，后面的二十五人作为游兵。右广管丑、寅、卯、辰、巳五时，左广管午、未、申、酉、戌五时。每日鸡鸣时分，右广驾马准备驱驰，到了日中，则左广替班，到黄昏下班为之。

　　内宫分班捱次，专主巡亥、子二时，以防发生意外事件。让虞邱带领中军，公子婴齐率领左军，公子侧率领右军，养繇基率领右广，屈荡率领左广。四季检阅，要形成习惯，三军严肃，百姓无扰。

　　又在芍波河搞起水利工程，在六蓼之境，灌田万顷，人民都歌颂此事。

　　楚国大臣们一开始见楚庄王宠任叔敖，心中不服，等见到孙叔敖行事井井有条，无不感叹：“楚国有幸，得此贤臣，如同令尹子文重生！”

　　【下回预告】

　　这时候郑穆公兰薨了，世子夷即位，是为郑灵公。（这灵字再次提示了我们下一节是个悲剧）

　　郑国在公子宋与公子归生的管理把持之下，在晋、楚两位大佬之间摇摆，始终没对谁完全效忠。

　　楚庄王与孙叔敖商议，想要兴兵伐郑，忽然听说郑灵公被公子归生所杀，楚庄王很是高兴：“这下我更有理由名正言顺的攻打郑国了！”

　　不知归生如何弑君？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