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原地,故人? 我在等一个 ...
-
一、楔子
月白风露,仙泽茫茫。
点点星子悬在九天之上,衬得月色更是寒冷清凌。月辉之下,一面碧波湖水泛着寸寸银光,小风悠过,一阵一阵荡起细微涟漪。
湖边有个四角亭,一个清姿绝胜的白色身影立在亭中,手执墨笔不紧不慢的在画纸上勾勒碧月湖光。
雾霭自湖中缓缓升腾起来,一个红衣女子凌空涉水而过。她的脚并未触到湖面,清湖中的波光却陡然停止,似一面反光的菱镜,再泛不起一丝波澜。
她迎着雾霭立在湖边,衣衫鲜妍似火,极其精致的眉眼,面色却冷若寒冰。她一步步走向亭中的人。四周极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唯有裙摆曳地的轻微响动。
亭中之人并未抬眼,执笔沾着一旁的墨汁,下手仍是不紧不慢,淡淡道:“你将四周设了结界,是想要做什么?”
她淡然扯了扯唇角,眼神却殊无笑意。微微朝他福了福身,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我来,是求你一件事。”她站在亭外,微侧着头看湖中:“这世上除了你,再没谁帮得了我。”
他像是已然画好,随手将笔丢进墨砚中,眸色淡淡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迎着他的目光,眼角不带一丝温度,她伸手微抚过小腹,面上平静的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自知大限已到。但在我羽化前,我只想保住这个孩子。它是无辜的。”
他随意瞟了一眼她的小腹,漫不经心道:“它还未成形,你要如何保住它。”
她眼光停在一旁的月光花上,上头的白瓣上似乎还荡着皎皎月色。她声音似没有一丝重量,轻飘飘的,“万千恶灵的灵力已渐渐融入到了它体内,我只求你将这股邪力转到我身上。万事既有因果,便由我一力承担。”
他目光难得凛了凛,开口道:“你打算受焚寂之刑?”
她远望,神色沉静道:“我做了五千多年的仙人,从未受过什么天谴。既然他是我命中的劫数,不是我说不愿受就能不受的。”
他没再做声。
她微微有些出神,脸上却是面无表情:“我自出世起,灵台就比旁人开阔,能看透人心,为了让天池山和宁,我掌了四千多年的梵心镜,这面镜子能照彻心境灵气很盛,如今,当算我不称职,我会用我全身法力将这个孩子封进这面镜中净养。天上容不下它,魔界戾气太重,只能将它寄存在人间。”
他听完默了一默,修长的手指缓缓收了画卷,沉声道:“你可还有什么遗言?”
她眼神渐渐淡漠,良久,启唇道:“五百年后,这孩子成形,烦请你替我转告萧亦寒一声。告诉他,这个孩子是他的。他会晓得怎么救它。”
她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再无所求。白色的月光花在她衣裙下似染了血光,慢慢枯萎了下去……
第一章
我在等一个人。
夕阳斜照,暮色渐渐四合。山草间成簇的紫菀上的流光也暗了下去。我站在山头上,抚了抚手中的长笛。深谷里的凉风打在我白色的衣裙上猎猎作响。我微微有点惆怅,想着天色已暗,今日他大概是不会来了。
正出神,一个清泠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阿镜,竹屋外头候着一位白须老叟说要见你。”
我听这声音便晓得是息芸,只是颇有些惊讶,转头看着她道:“他是什么人?又怎么晓得我住这儿?”
她将两手一摊道:“我怎么会晓得。”又托着腮想了想道:“我看他的样子似乎急得很,他既然晓得你在这,只怕你是想躲也躲不过去的。”顿了顿道:“那老叟一把年经,还折腾着爬这么高的山,只怕要求你的事不小,你倒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转回身,看了看百丈高的峭壁。
身后的人一惊:“你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想不开,要寻个短见吧。”
我闭了闭眼,呼了口气道:“我在酝酿”。
息芸微愣:“酝酿什么?”
我扶了扶额道:“酝酿该怎么拒绝。”
世人盛传,说我有通悉天机之能,达知命理之智。时不时的组织着成群结队的来寻我。说来这确实是对我的一桩大误会,但这种误会却也让我无力辩解。两年前,因去寻我的人太多,差点赌塞了路段。于是我就偷偷搬到了这座囷山上。可眼下看来这里似乎也并不大安全。
一轮清月皓皓当空,竹屋在月色下流光影照。
我坐在一个梓木凳上,拂了拂杯中的茶沫子,表示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老叟一身灰布长衫,相貌清瘦儒雅,一把白髯须显得卓识高深。他突着眼睛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激动着道:“不想姑娘竟是如此年轻,模样也如传闻一般貌美。”
听了这句话,我没什么表情。现在的世风行情都是这般。你去找人办事,第一句话不能说我来找你是因为什么事什么事,这样再好的心情都会被煞到不那么好,别人帮你的心也会大打折扣。最可取的是首当其冲说几句漂亮话,别人高兴了自然就会让你高兴。眼前这老叟倒是个通世道的。
我没做声,继续拂着茶沫子,等着老叟继续说下去。
老叟抿了口茶,嘴角一弯,和顺着道:“实不相瞒,老朽乃靖国宰相,今次前来叨扰姑娘,是为了……为了。”说到这,眼角一斜,看了看一旁坐着的息芸。
我自然晓得他的意思,虽然息芸是个十足好八卦的人,但也十分明事理。果然,不用我开口,她便起身打了个哈欠道:“听着你们讲这些所谓的秘辛甚没意思,我生平就不大好八卦,倒不如出去走走。”说完脚步一转就出了门。
我轻咳一声,拿捏出一幅十分庄重的派头对老叟道:“前辈请讲。”
老叟沉稳的眸光一转,拈着长须叹着气道:“哎,说来是国中不幸啊。”
我喝了一口茶,听他续道:“想必姑娘也听说过,吾国国主本是盛年。可……可近两年却不知为何,精神一日不如一日,有两次甚至卡出血来,太医说这是心病,皆是束手无策。急就急在皇上膝下也没留下什么子嗣……”。
我一时没憋住,一口茶还未入喉便生生全吐了出来。皇上没有孩子也能找上我,我上哪儿去给他造个孩子去。可见这宰相真是急的脑子都混了,四处乱投医起码也要找个大夫吧,而我自打降世起就未学过一天医。
见老叟神情莫名的看着我,我立时肃然道:“宰相为国为君的心真是让人动容,我是……咳咳是被打动得不浅,有些……有些激动。让前辈见笑了。”
老叟树皮似的老脸微微一红,和颜悦色道:“哪里哪里,这本是老臣应该做的。”又大喜道:“这么说,姑娘是答应了。”
我一愣。老叟接着:“答应将国主的心结打开。如此,老朽代吾国臣民上下感谢姑娘。”
我托着杯子的手颤了颤。倒是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前辈怎么会晓得我住在这儿?”
老叟勾了勾长须,神色凝重道:“我此次出门本是十分隐秘,托了个病打算偷偷出来寻姑娘,不想出了宫门便遇上了国师。他说此次出门他可以给老朽保密,但必须给他寻一根千年碧玉竹做的长笛,那长笛便在这囷山上。”
我手一抖,杯盏直直的摔了下去。老叟一惊,忙道:“姑娘怎么了?”
我压下心头千丝万缕的情绪,强自镇定道:“不小心手滑了,你接着说。”
老叟道:“老朽差点拼了这条老命,跋山涉水的到这山头来,见了方才那位仙女般的人物,便有心探了探,一试姑娘果然在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顿了顿,有几分犹豫道:“说来还多亏了国师,却不晓得这长笛在哪?”
我看着老叟,装作漫不经心问道:“国师不都是高僧之类的人?竟也好这口?”
老叟笑了笑,很有兴致道:“这姑娘就有所不知,吾国中的国师不是僧人也不是道士。两年前来到靖国,递了封信给国主。上头写着八个大字“紫障不去,大祸方起。”国主看了,深以为然,当时就封了他一个国师的名号。”
我有些茫然的打断:“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
老叟哂笑:“这个嘛,老朽也不是很清楚。”又想了想道:“但老朽觉得他也没做什么实际的事,不上朝不叩头,成日不是吹箫就是布棋的。倒是皇上对他极是敬重,所以文武百官也只好对他格外敬重。不过。”顿了一顿道:“若说到他的长相气质,啧啧,那可真不是虚的。我亲眼见着许多宫女争相服侍,甚至还开了个竞局,比才比貌的都有,国师他好像并不大近女色……。”
窗外林木疏影参差,风吹竹动玎玲有声,四下清和寂寂。但老叟的话,像投进湖中的石子,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上。我不经意抚了抚腰间的长笛,心中再也无法平静。我想,他便是我一直要等的人,是我在这囷山上等了两年的人,尽管他不晓得有个姑娘在等他,不晓得囷山上有个姑娘喜欢了他两年。他甚至不晓得是我偷偷拿了他的长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