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三国》闻沁

2、何宅小叙

　　我走进父亲的书房，静静在娘的画像前凝立，这样的方式就是我们母女之间唯一的沟通。没有见面，我便可以任凭想象驰骋，幻想娘亲是一个多么奇幻美妙的女子，面容姣好，体态袅娜，性格温柔。娘亲闺名芙棠，芙蓉海棠，当然最是清新脱俗不过，否则像父亲这样的俊逸才子又怎会钟情于她呢。当然这一切都是我凭空猜测的，因为从来也没有人告诉我爹娘的故事。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雨滴噼噼啪啪地落在阔大的芭蕉叶上，“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把山夜雨时”，这样的意境倒称托地我形单影只，寂寥孤单了。这样的午后最好就是邀好友一起煮茶，品茗，谈诗，下棋了。百无聊赖的我，只从父亲的书房里拿出一本残局，独自一人在落霞亭中摆布起来。我向来都不是很有耐性的人，玩了一会儿就厌烦了，想着这样的天气应该到何姑姑的小宅里讨杯热茶喝喝。此时正好，侍女小环乘着伞给我送雨蓑，就带着她一起去拜访何姑姑。

　　小环是个话匣子，一路有她作伴倒也不闷，说说笑笑就到了何宅。小环去叩门，出来一个年逾古稀的看门老者。一看是我，就笑盈盈地请我们进门。何府虽然不大，倒也布置精巧，别具匠心。江南园林的美妙就在于这布置二字上。小环领着我娴熟地游走在雕廊画栋之间，拐过中庭就是何府的后院，名曰：梨嵘宅，便是何姑姑的屋子了。

　　还没进门，就听到孩童银铃般的笑声，迎面冲出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倒把我吓了一大跳。小环嗔怒着瞪了他一眼，他见我们被吓的样子，倒先笑了出来，甜甜地叫了声：“纨青姐姐！小环姐姐！”可爱的孩子总是会博得大家的疼爱，所谓的怒气到此时早已烟消云散。小环的脸上立刻浮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温柔地问：“平儿，你娘可在家中？”平儿的“在”字刚出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可是纨青姑娘来了？”何姑姑听见我们的声音早已迎了出来。
　　“正是我呢，何姑姑向来可好？” 我欠身问安。
　　“姑娘不必多礼，你父亲可在家中？”其实父亲特地叮嘱过我，常来看看何姑姑。
　　“家父外出尚未回来。”
　　“姑姑，现在可还研究茶道？”我笑着在厅堂中坐下。
　　“姑娘来得正好，今儿刚泡了一壶六安茶，姑娘尝尝。”就有丫头奉了一杯极精致的茶上来。
　　“多谢姑姑，好久没来姑姑这儿品茗，倒真有些想念了。”我微笑得看着何姑姑说道。
　　眼前的这个女子，端坐在厅中，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乌云婉转，蛾眉弯弯，这是一笑倾城，二笑倾国，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令我这个正值青春芳华之龄的女子汗颜不已。若不是见过平儿在先，真是难以想象眼前的二八少女已为人母。我不觉得看痴了。
　　何姑姑低下头去饮茶，我方觉自己的失态，慌忙端起茶盏把头埋下，尴尬地不知如何自处。
　　“姑姑，我们姑娘今日是特地来请你赴她生庆的。”倒是小环的话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沉静。
　　“正是呢，姑姑，后日是我的生辰，到时家父和家叔都回来，还望你能过府一叙”。我随即附和。
　　“多谢姑娘费心了，得空我就会过去，不必等我。”何姑姑笑着。
　　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姑姑不必如此客气，叫我纨青就好，听父亲说，姑姑与家母年轻时交好，那便是纨青的长辈，姑娘二字，纨青实在是不敢当。更何况纨青从小就没有亲娘，倒也希望有一个像何姑姑这样温柔的娘亲来疼呢。”说到伤心之处，我的眼圈就红了。
　　小环见着心疼，也道：“姑姑不知，我们老爷常年在外，一年到头我们姑娘倒有一大半的时间独自在家，很是寂寞可怜的。”
　　何姑姑见我们这一主一仆伤心的样子，心中便生出无限的怜意，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道：“你从小就没有亲娘的确是很可怜，以后一个人寂寞的时候就多来姑姑这儿坐坐，陪姑姑说说话。姑姑倒也希望有你这样一个知书达理的孩子常来做作伴呢。”说着又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着很多体己话。直到天晚雨停才告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