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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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花满阁
趁着天未大亮，芳华确认了四下无人后，便蹑手蹑脚地踏入小厨房，将怀里一叠叠的字纸掏了出来，随即又用火折子将其点燃，倾斜着角度丢入灶内，火舌迅速舔舐上来，化为星星点点的灰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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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快让娘好好看看。\"楚母拉着楚浔的手，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一番，见楚浔往日苍白的面容带上了些许红润，整个人也精神了些，眼角泛起了泪光，\"好，好，好，浔儿无事，娘就放心了。\"楚母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面上尽是慈爱之色。
楚浔面带惭愧：\"是孩儿不孝，让娘担心了。\"
眼角余光瞥到一抹人影，楚浔转身直直撞上了楚远略带惊惧与探究的目光，笑道：\"大哥。\"
楚远强行镇定下来，但神色还是抑制不住地慌乱：\"阿浔身子可是大好了？\"
\"已然无虞。\"楚浔颌首答道。
这般情绪外放不懂掩饰，却还敢对自己的亲弟弟痛下杀手，呵，是该赞一句胆识过人，还是该叹一声愚蠢至极呢~
楚浔故作疑惑道：\"大哥面色怎得这般差？莫不是我将病气过给了大哥？\"
楚远干笑了两声：\"阿浔开什么玩笑呢，只是你的身子虽已大好，还要多加调养才是。\"
楚浔点点头：\"大哥说的是，这一病竟是连记忆都有些模糊了，这怎么想也想不起当初如何掉进池塘的事了，大哥看，又恰恰是在这寒冬腊月的天气，莫不是有人想着取我性命？\"如预期般看着楚远的神色变了一变，楚浔才缓缓笑道，\"不过应是我多虑了，阿浔也不曾得罪过谁，想来是我一时大意才遭此无妄之灾。\"
\"也是，也是。\"
啧，当真无趣，这般禁不起旁人多言，想来也不过是个空有副外表的懦弱之辈。
楚浔淡了将话题继续的心思，此时，楚母嗔怪道：\"瞧瞧你们两兄弟，干站着有什么意思，还不赶快坐下来，看娘苦心准备的饭菜都要凉了。\"
\"是。\"
\"是。\"两人齐声应道。
\"来，浔儿，瞧瞧你，你这一病身子又清减了不少，可要好好补补。\"
\"来，浔儿，大夫说这个对身体好。\"
\"来，浔儿，这道菜据说最是滋补，你尝尝。\"
楚母一筷又一筷地将菜夹到楚浔的碗里，碗里的小山包层层叠叠地累积起来，似乎一低头菜就能戳到下巴，楚浔极有耐心地等待楚母夹完，并在楚远抬筷准备用饭时及时制止了他，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人的碗换了过来，整个动作极其流畅，显得是那么的圆融如意。
楚浔面上的笑如春风：\"大哥近日不是正跟爹学习打理家业吗？阿浔想着，比我更需要滋补的，应是大哥才对。\"
这道春风生生将两人的话拍回了肚子里：\"看大哥这般辛苦，我能所尽之力也颇为绵薄，阿浔的身子多年如此，这些佳肴让我食用也是颇为浪费，既如此，娘精挑细选的饭食让大哥吃下也不算糟蹋了。\"
楚远还想说什么，春风再次拍到了他的脸上：\"大哥莫不是嫌弃娘苦心准备的饭食？\"
楚远只好拿起筷子默默地对付那些险些戳到下巴的食物。
楚母则是欣慰地笑道：\"阿浔懂事了，难得你们哥俩感情好。\"
而在一旁的楚家下人默默地抬头望天：
二少爷的性子当真是一点没变，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二月春风似剪刀啊。
饭罢，楚浔遣散了身边随侍的小厮，独自一人在府中闲庭信步，无意间走到了一处小院。
\"花、满、阁？\"他一字一顿地将镌刻在上头的字念了出来。
若他所记不差，这应当是芳华的院落，当初楚母虽在楚浔的执拗下勉强接了芳华入府，却连正经的拜堂都未曾有过，还将她远远地打发在了这偏僻的小院，看来确是极不喜她了。
\"话本子里说，只要细心照顾，不管什么病都会好的呀，怎么阿浔就是不醒呢？\"那日在他尚未清醒时芳华幼稚的话语又一次浮上了他的心头，楚浔轻笑一声，既然来了，便进去看看吧。
此刻的芳华正在房里与一支毛笔斗争着，她将大拇指与四指相对，紧紧捏住了那支狼豪，僵硬地将笔尖戳在了洁白的宣纸上，刚下笔了一个\"芳\"字，手中的狼豪却猛地一滑，直直地带出了一大条痕迹，芳华懊恼地垂下了嘴角：\"那日对联摊上写字的书生究竟是怎么握笔的？那时候走得太急也没细看，唉……\"
她不甘心地重新提起笔来，这回她将力道使得轻了些，结果过轻的力道反而使笔尖软绵无力，这次刚刚写了一横，便反戳到了自己的衣袖上，她下意识地手一抖，笔就落在了地上。
\"……今天一定是运气不好。\"芳华使劲深呼吸了几下，安慰自己道，将那张已经报废的字纸妥善叠好与其他同样已经写坏的宣纸放在一起，又铺上了一张新的宣纸，屏息再次下笔。
\"芳华？\"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再次吓了一跳，手一抖导致笔再次掉了下去，芳华迅速地用脚将笔踢到桌子下，同时用一本书将写坏的纸盖住，唇角带笑地看着刚刚踏入房门的楚浔：\"阿浔？今日怎么得空来我这儿了？\"
\"芳华这是在……？\"楚浔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毛。
\"哦，近日闲来无事，便想着将书架整理整理也是好的。\"芳华的笑容完美得没有丝毫破绽。
楚浔微笑着指向她的衣袖。
芳华后知后觉地看向紫衫上的一团墨迹。
芳华迟疑了两秒。
她将有墨痕的那段衣袖不动声色地掩向自己，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阿浔在指什么？\"
从自身的角度已经完全看不到墨迹的楚浔突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面上表情不变，却快速上前两步，轻轻拉开她掩饰的那只手，装作担忧的模样：\"呀，芳华可小心些，若是无意中再沾到了身上可如何是好。\"
芳华被当场揭穿，面上也不显丝毫尴尬：\"阿浔也感兴趣？那芳华也为阿浔画一个如何？\"
楚浔轻咳一声：\"嗯……楚浔暂还无意于绘画之道，芳华若是有意，楚家别的没有，画纸倒是能替芳华供应一二，委实……不必以衣物代之。\"
芳华从容地应了，转念一想，道：\"既如此，阿浔替我写上一首词可好，这样，若芳华哪日作得什么大作，也好有个题词。\"
楚浔挑眉：\"哦？那芳华想要个与何有关的词？\"
\"……古琴？对，古琴就好。\"
楚浔微微一怔，旋即低头笑开来：\"好。\"
楚浔伸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来，在墨砚上沾了些墨，拢袖将笔尖在宣纸上游走：
江上调玉琴，一弦清一心 。
泠泠七弦遍，万木澄幽阴。
能使江月白，又令江水深。
始知梧桐枝，可以徽黄金。
写罢，楚浔眼角上挑，透露出点点笑意：\"如何？\"
芳华正暗暗记着楚浔适才执笔的姿势与手法，冷不丁撞上楚浔那双含笑的眼，愣怔了一瞬方笑道：\"自是好的。\"
是夜，芳华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名字，点点烛光跳跃，若有旁人在场，定会发觉其执笔手法，模样与神态竟与白日楚浔的姿态有七分相似，直至洁白的宣纸上每一存都落满了她的名字，方才停下笔，见字迹全然不能同往日而语，芳华的笑容里带了一些小小的稚气，煞有介事地点评道：\"果然勤能补拙，话本子里一点都没说错。\"
将写满的字纸撤下，复又铺开一张崭新的白纸，芳华将笔抵住下巴，思考了许久才落笔，神色认真得近乎严谨：
古琴
转念又写下两个字：
先生
芳华将笔搁下，把这写着寥寥四字的宣纸举了起来，看了许久，眼底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知看的时间是一刻种，或者一盏茶，抑或是一柱香，芳华才缓缓放了下来，毫不犹豫地将墨泼了上去，徒留下大片大片的墨迹，她倏地笑出了声：\"过去的事，就不再想啦。\"
余光瞥到白日她请楚浔写下的诗，猛然想起那双带着笑意的眼，芳华拿过来折叠好，好生收了起来，想道：
将来离开楚家，能留着做个念想也好，不过从前竟是没发现，阿浔原来生的那样好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