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Y，不能流泪》阿克

6、相交

　　一直几天，我都抑郁不安。迈克感觉到了，问我啥事。我笑着说甜蜜过度了。他就伸过手来，捏了捏我的耳垂。
　　晚上，我和迈克上完自修，又不由自主地踱到了山上。迈克将我拉进一片树林中，从后面拥住我，不断亲吻我。我将他轻轻推开，坐在石凳上望着天发呆。迈克轻轻问小D怎么了。我看着他，月光如水泼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十分忧伤。我说迈克，你说我们能一同考上清华吗。迈克说小D，无论是否考上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他一眼不眨地看着我。我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我的母亲，其实她是不赞成我考研的，她在最近的一封信中终于挑明了，她说表姨家的女儿已经二十二了，任谁给介绍男朋友阿姨和姨夫总是不应允的……我对着迈克惨然一笑，说哥你说我们会有将来吗。迈克也突然不说话了。他慢慢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会儿又放到我的嘴里。于是，我感受着他咸咸的口味从烟头传来，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们坐着，无人打扰。
　　白华是在图书馆的门口截住我的。我很惊讶，路灯下，她抱着晚修的书，显得十分憔悴。她要求我去山上谈话。我问她有什么事，她冷冷地说还怕我吃了你不成。我笑笑跟着她走了。
　　她将我带到了亭子间，象看动物一样地看着我。突然，她说，放了他吧。我微笑着看着她，并不答言。她面无表情地继续看着我说，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你象藤一样地缠着迈克，你不仅杀了自己也毁了迈克，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昏暗的光线下，白华的双眼熠熠生辉，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我竟然觉得她长得有些像小笼包子。我简单而清楚地摇了摇头。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血管渐渐从皮肤上显现出来。
　　我真得无法理解你有什么资格你有什么本分去和迈克搞在一起我替你说出来都嫌害臊都嫌肮脏难道你就不觉得你很恶心你不觉得你很变态你不觉得你很下流我说你他妈的还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男人，你是个贱人。她突然冲了过来，连胸肌带衣服狠狠揪住了我，像倒马桶一样般冲我咆哮着，口水狂喷了我一脸。我平静地看着她。她满脸泪痕，头发披散了下来，一只花色的头饰从上面滚了下来，跌在地上闪动着乌蒙蒙的光。她终于嚎啕大哭起来，颓然地瘫在地上混沌地叫喊着，求求你放了迈克吧，我喜欢迈克我不能没有他啊，没有他我生不如死啊。夜风吹拂着她的衣裙，她显得异常单薄。
　　我将她扶了起来，慢慢将她搀到长椅上。
　　我往后退了几步说，白华，我跟你说个小故事，从前，一家玩具商店里摆放着两只连体布熊，一黑一白，它们不能说话却心意相通；一天，一个女孩看中了那只黑的，就买了下来，营业员用剪刀将两只布熊生生分开；女孩兴高采烈地抱着小黑熊回家，却发现它总是湿漉漉的，怎么弄也弄不干，原来那只小黑熊只有一半心，那一半心在外面不停淌着血；于是，女孩就气呼呼回到商店，要求调换那只小白熊，但她却惊讶地发现那只小白熊也是湿漉漉的，原来，它也只有一半心，那一半心也正向外不停淌着血，白华，其实，我和迈克就是这两只小布熊，我们只有一颗心。
　　我们彼此相爱，我最后说。
　　白华停止了哭声，她慢慢站了起来，眼光空洞地看着我。她俯下身慢慢收拾起散乱在地上的书和头饰，平静地经过我的身旁。突然，她转过身狠狠扇了我一记耳光，她的手掌干净而有力，我认为我的脸上应该有五道发达的铁路网了。她笑了起来，凑在我耳边说小白熊，迈克是要考研究生的，据我所知你们系里有几个保送的名额，但我想他们是不会让一个GAY去读研的，我跟你们系主任很熟，我或许没有那一半心可我还有一张嘴呢，小黑熊的命运掌控在你的手里，迈克迟早会迷途知返的，而你就要滚蛋了你不会胜利的。我看着白华，黑暗中，我居然看不到她的瞳孔。她最后轻蔑地看了我一眼，狂笑着，头也不回一步一步走下了山。
　　我看着远处的夜幕上，一轮明月正从黑纱般的层云后缓缓露出脸来。我猛得想起了什么，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我给母亲写了一封信，我对她说表姨一家的恩情我肯定会报答的，请她放心。我同时要求母亲替我留意老家的人才招聘会，我在八月份就能回去的……母亲很快给我写了回信，说已经将信的内容告诉了表姨，他们一家非常高兴，母亲还说表姨家的女儿越来越漂亮了。你们是郎才女貌。她最后写道。
　　我依然陪着迈克认真看书，离考研的日子越来越近。
　　天气也越来越热了，我的背上竟然又长出了湿疹，浑身刺痒得难受。我想这或许是我去年没有将我和迈克共同熬制的中草药坚持用完的缘故。就作为四年的一个记忆吧，我对自己说。
　　考试的那天，我和迈克分在两个考场。在涌向考场的人群中，迈克对我说小D，让我们一起努力吧。我笑着说，自然，我还想和你比翼双飞呢。他在人群中又偷偷捏了捏我的耳垂，走进了考场。他突然又从门后探出头来，朝我竖了竖大拇指并挤了挤眼，终于走了进去。
　　我抱着书，回转身去，一个人来到了山坡上。我坐在操场空无一人的台阶上，点上一支烟。我看着满山树木，苍碧入云。
　　我空手离开了操场。
　　迈克中榜的消息是七月底到来的。当时，我正在宿舍一个人打点行装，我想我过几天也可以回家了。迈克从系里回来，轻轻告诉我他的成绩。我心里一酸，笑嘻嘻地说靠，你果真强银一个，分数这么高，真为你高兴。迈克并没有笑，他静静地望着我说为什么，小D。我低下头没有说话。小D，我们说好一起考清华的，但你欺骗了我。我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迈克，他的眼睛深陷在眼眶里，闪动着愤怒的目光。小D，你为啥弃考你告诉我为啥弃考。迈克突然抓住了我的肩膀，摇晃了起来。你知道不知道，你不去我又有什么去得必要，他的声音竟然有些抖动了。我突然狂怒起来，一把推开他的手，我对他吼道，我想考就考不考就不考，关你X事，你是我什么人我干么啥事都要向你汇报，我弃考自有我的理由，你明白好不明白也好，关你X事。我喘着气定定地看着他。迈克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死灰。
　　我低下头，继续收拾我的行装。迈克走了过来，默默无语，替我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整整齐齐放进箱子。我慢慢拥住他，亲吻着他的脸颊，在他耳边轻轻说，哥，不要怪小D……小D爱你……小D爱你……今生今世不会改变……不会改变……答应我好好读研……好好读研……我在遥远的N通会祝福你的……。迈克也紧紧搂着我，亲吻着我说，小D，告诉我告诉我，究竟是因为什么。我微笑着，在他耳边说哥，我母亲体弱多病，我要回去，我要工作……我还要结婚……他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更紧地抱住了我。良久，迈克问，什么时候走。后天，我说，十二号。
　　虽然已经是盛夏，我们站在那里，却感到了阵阵凉意。
　　第二天下午，我和迈克去了我们上次去的那个深山老林。迈克说再去采上一些草药，这次一定要根治。他还说可惜我自己不是阿朱，要是阿朱，就给你全身换张皮再易一下容，你就不痒了，即便痒了我看不出来也就不心疼了。我笑了说，得，阿朱要是有了胡子有了把，我看萧峰也能十月怀胎血口喷人了。迈克就说，你丫说话怎么这么刻毒涅。我就说我这么刻毒你还跟着我干哈。他就说以毒攻毒。我们都笑了出来。
　　我们又坐了公共汽车赶了一个多小时，在那个车站下了车。眼前的一切并没有什么变化，我们采了很多草药，在山上追逐着打闹着。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我们的欢声笑语在山坳里肆意回荡。
　　我和迈克又来到了悬崖边，我们紧紧拉着手，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我看见下面嘿咕隆咚地什么东西也看不清楚。我说迈克，这就是我们上次来的地方吗，靠，怎么这么深，我说你那会怎么敢去采药引子的。迈克笑着说你这会儿才晓得感动啊。我笑着说你不知道我当时想什么呢。想啥，迈克问。我说，当时我想要是你那会跌下去了，我就跟着跳下去。哦，我知道了你是要殉情，迈克得意地说。NO，NO，我摆摆手。迈克的脸腾地红了起来，看上去尴尬中隐藏着些许恼怒。我哈哈笑了起来说，我是要跳下去看看你这小子摔成肉饼后还是不是这么轮廓分明，是不是还能让我这么喜欢你。靠，小D，你果真奇毒无二。迈克也欢快地笑了起来。
　　这时，日头已经渐渐落了下去，迈克坐在那里笑着看着我，那一刻，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暗金色中。我也看着他，仿佛定格了一般。
　　公共汽车沉闷的声音从遥远的山脚传来，这或许是最后一班了。但我们都没吱声，仍旧坐在那里。过了很长时间，我笑着对迈克说，喂，帅哥，已经没车啦。迈克笑着说，没有就没有，我还在等下雨呢。我们又哈哈笑了起来。
　　雨是在之后的一个小时落下的。之前，我已经暗自决定了，如果不下，我就和迈克这么走回去。我看着雨丝从灰色的天空飘落，我对迈克说，哥，这是天意吗。迈克没有说话，他示意我爬到他的背上。他背着我冒着雨往山洞走去。迈克说小D，今天里面会有狼不。我说有狼也不怕，它一定先吃肉多的那个。迈克嘿嘿笑着说，就怕有两条狼。我说那敢情好，我们两把狼吃了。
　　夜色终于降临。我们坐在山洞里，燃起了篝火。我看着雨越下越大，竟似老天爷裂开了泪腺，止也止不住。
　　我慢慢脱去潮湿的T恤，又脱去了牛仔裤，我看着迈克，他正和我一样地看着我。我朝他笑笑，将三角裤头也脱了下来。
　　我浑身赤裸地走到迈克面前，平静地看着他也脱去最后一层遮羞布，我们真正裸裎相对着。
　　我们拥抱在一起，亲吻着对方，抚摸着对方。
　　我们谁也不说话，默默熟悉着对方的身体，象翻书一样从头翻到尾，每一章每一节都没有放过。
　　……
　　我平躺在石墩上。
　　迈克半跪着，问，小D，怕疼吗。
　　篝火跳动，他乌黑的眼睛在火光中无比清澈。
　　我摇摇头，说不怕。
　　……
　　我们互相进去了两次。
　　……
　　迈克搂着我，说小D，明天我送你。我亲了他一下说，不需要。好吧，他说。
　　月亮在洞口渐渐升起，清辉照在我们的裸体上。我突然笑了起来。迈克问小D笑什么。我说，你是否还记得那年你说过的一句话。哦，你是说小笼包子唱戏的那天，我坐在你边上说的那句话。是的。我当时说啥了。真忘了吗。你说呢。呵呵，当时你说，小D，你瞧，今晚的月光是多么得皎洁哟。呵呵，不会吧，我会这么老土地表达我的情愫。哈哈。哈哈。我们紧紧赤裸相拥，一起大笑起来。
　　我们又突然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