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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深山 一寸寸的阳 ...

  •   一寸寸的阳光铺满简陋的屋檐,青灰色的瓦片上斑斑点点的黑色苔藓一直从东边铺展到西边,大串的木香从落了潮迹的墙头上垂挂下来,白色的木香花映着稀落的日光,渗出香气吸引着蝶儿拥往。
      窗棂下的墙边长着些蓝布裙,一簇簇繁星般的蓝色,向上蔓延着,晨风凉透,从溪边刮过来,摇动着它的根茎。
      过了些许时辰,阳光才投入窗棂,照在一张苍白而清秀的小脸上,光亮灼着眼皮,睁开眼脑子发晕,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棣棠惊诧地瞪大眼,怎么会一醒来就到此处,她支起双手,艰涩地撑起发软的身子,触及铺在身下的被面,入手粗糙,不经意间扫了扫身子,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身上套的是粗布衣裙,打了很多个补丁,凑上鼻子嗅了嗅,竟然还有些发酸的臭味,不对,府里奉行节俭,但向来是不允下人失了脸面的,她抬手欲掀被下床,却被眼前这双手惊了一番,这……这不是我的手,自己在郑府虽为奴,手上却因为是一等丫鬟加上保养得当,只生了一层薄茧,可是眼前这双手,不仅生了厚厚的一层茧,手心手背还错着几痕渗出血的伤口,一看便是劳作过度的手。
      棣棠吓得顾不上这是陌生环境,翻身下床,推开木门“吱呀”叫了一声,门外树木郁郁葱葱,竟是一副深山景象,门边水缸早已堆满掉落的木枝,她颤着手拨开,看着水中的人愣住了,这张脸虽是清丽可人,眼鼻嘴无处不标示楚楚之姿,却又与此处山水浑然一体,像是从山水间袅袅生出的烟雾一般,使人望而思之。可这张脸不是自己的脸,虽及不上现如今的流水之姿,但原先的脸,凤眼琼鼻,一颦一笑皆是风情,因着一双媚眼,不笑也是烟视媚行之感,然而是何原因到此,容貌身材都起了变化,使得自己惶惶不安。
      这是怎么一回事?棣棠扶额细想,可脑中画面却仅只停留在自己困顿难耐闭上眼的那一刻,要再细想却是想不出甚么了,甚至是困顿倒下前见到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环顾四周,这院子应该是坐落在深山之内,清幽中透着无人整饬的荒凉,墙角种着几株山茶,茶花开的正盛,妍丽的花瓣上附着些飞虫,蜜蜂绕着花端飞来飞去,“嗡嗡”的声响环绕着花蕾,隔篱远望,时有清越的鸟啼传来……
      这具身子与她原来的年龄相符,只是身子明显着要虚上几分,棣棠原是丫鬟,但也因着主子有几分体面,身子骨虽不若那些个护院老妈子壮实健硕,但也丰润康健颇有风流富贵之态。而这具身子亏损了许多,本该是好好调养的时候,此处深山久绝人迹,为何会有位姑娘孤身在此,无所依靠?
      周围很安静,依着这天色该是晌午,棣棠亦用手抵了抵腹部,却还是因着那空腹的疼痛有些眩晕起来,好歹郑府时到过几次乡下庄里为嬷嬷们跑腿,这般小院该有几处菜畦,前院因着许久未整饬变得杂草繁盛,只有一条小径经得人踩踏才不致辨认不出,她绕到后院,只见原栽了一小块地的丝瓜发黄地垂挂在草草搭就的木架上,因着日头久晒不收获个头小而奄软,叶棣棠微叹了一口气,并没有开口抱怨,在府间虽吃食所用都不错,也从来本分,嬷嬷也因她沉稳好歹对她的脸摈弃看法,她拣了半截还不是特别干瘪的丝瓜,在菜畦地边的竹枝引泉处洗净,张嘴咬了咬,干软的生味很是刺喉,可还勉强吞下了,慢慢的嚼着,缓步出了院门,一条小溪横在栅栏外,在阳光下好似烫金的绸带,沿着怪石崚峋的缓坡淌开,绕过院子,朝着山下流去。
      棣棠看着浅得仅没过小腿的小溪里面浮着的青荇,散乱地挠着被水打滑的鹅卵石面,几点墨星子般的鱼儿在疏落的青荇里钻着,远处是浓密的林子,周遭半枯的草丛矮而杂乱,院子外便多了寂静和几分阴森,她打了个寒颤,眼看着还是刚入夏的日子,日头灼烈,若是到了冬天,万物由荣变枯,往着半人高的草丛处看,静谧幽深间也似乎有一双噬人的眸光探来,她急急转身回了院门,探了眼歪斜疏落的栅栏,心里暗自筹划着要对这个院子好好整饬一番,往着屋里进去,才坐下便有一阵晕眩,这个身子底子不好,叶棣棠只得仔细关上门窗,躺在木床上闭眼小憩一会。
      闭上眼的瞬间,倏地感觉腹部疼的厉害,像是要把肌肤扯下来一般,虚浮着,汗便滴滴地从额头冒出来,准备伸手压着腹部,想着从前做丫鬟的长按着忍痛也能忍过,这次大概也是如此,这么想着,伸手覆上小腹,手底下一处却有着寒冰一样的触感,顿时感觉心一紧,脑子也有些眩晕,待到睁开眼时,却到了一个笼着浓浓雾气的地方,抬头看着,是灰蒙蒙的隐着暗淡天光的天空,心下生疑,莫不是自己又离了魂,此时正在黄泉路上?走着寻着,却找不到一个传说中的牛头马面,她正欲开口,脚下泥土一松,便跌了下去,自己仅是跌在这片地上,土壤又是柔软,不甚担忧,但这么跌着,却摔到一个水潭内,“咕噜咕噜”地喝了好几口水,以为自己将要淹死之时脚底却在伸展之间踏到踏实的地方,站直身子破出水来,大口呼吸着,往下一看,水底清澈无比地映着鹅卵石的影子,那石子好似泛着光,水温暖得让人愿意沉溺于此,她感觉到一股舒适从小腹中升起,穿透胸腔,从里到外似乎被完全掏空似的,使人感到一种淋漓的酣畅。
      约有一刻时间,才依别上岸,离水后全身上下泛着水一样柔和的光华,亏虚的身子仿佛被填补上了,整个人恍如新生,望着眼前浓浓的雾气,蓦地发觉有一处隐隐透着光,渗出来一丝一缕的暖息,似是招引着人去一般,棣棠慢慢地轻步走了去。
      穿过眼前似是云幕般的浓雾,便又是一番景象,微霁的天空,深深浅浅的草绿一直绵延到几米外的边境,边境亦是白色的,异于天空的深白,使人觉得这几米空间都是遥无边际,草皮似乎和天接壤一般,微风过处,过膝的草浪向着几米外奔去,很是壮阔,看得鱼棣棠的心也轻松了一些,往日被锁在院门内服侍,从未见到过如此开阔的景色,就连心镜都清明了些许。
      眼前,精致的楼阁静静坐落在这座草的海洋里,木制的短梯连着屋门与地面,进了楼阁,堂中摆放着一座约一人高的丹炉,旁边置着的香案上燃着幽谧的气味,沁人心脾,壁上源出的黑木架泛着一种独特的香气,一个个不同釉彩小瓷瓶置放于上,她分不清是否毒药,便绝了要尝试的心思,拦起珠帘,眼前便是一间华美的女子闺房,檀木架上皆是书籍,架下是一处黑檀木长矮案,案上置着一个貔貅云纹炉,另一端的墙壁上悬着木雕画,刻着流纹云,云间一只鸾鸟,扬颈长唳,床边端着个大大的黑檀衣橱,雕作藤蔓的檀木从衣橱底脚直直衍生至顶部,床上悬着天青色的幔帐,尾端绣着百花攒簇,乍一眼就教人陷入繁花似锦之春,床褥皆是轻薄如雾烟的云锻,她虽在大家服侍,过眼皆是富贵,但这缎子珍稀之处也有耳闻,即是云缎,一丝一缕皆是云雾中得,域外化蚕生在幽谷,数量本就稀缺,只食晨光照到的第一片桑叶,所以即使富甲一方郑家千金却也只得了一小方帕子,平时亦不敢常用,在此处竟是大肆铺张,然而一忆往事,这具躯体便容易疲累,加之这一天焦虑便一下栽倒在铺着云锻的床上,像是睡在云端一般,落枕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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