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山门》龙吟一绝

72、永生之月 他是将带领

　　乔若若刚要开口，后面却传来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
　　“让我听听，乔丫头这次又闯了什么祸？”
　　众人往后看去，见到一个黑发金瞳的高大男子，双手环抱，挡在出口处。
　　有别于魔族人普遍白皙的皮肤，这人的面庞却因为常年在外奔走而成了均匀的麦色，五官周正，鼻梁高挺，背着一柄火色巨剑，通身具是英伟气派。
　　看到这双极为独特的眸色，薛仪一下子认出了他的身份——祁连山之围中曾他交手的魔修，绝剑！
　　这人刚一露面，客店中剩下的几位客人，更是识趣地跑得没了影，而方才两位绝家使者在途径他身侧时，却冷哼一声，显出轻蔑之色。
　　如今魔域势力混杂，各方也因魔尊失踪而变得立场暧昧，身为魔尊四使君之一，绝剑在他们魔家地盘上的处境可想而知。
　　“我当是谁？原来是绝家小辈，‘丫头’也是你能叫的么？” 乔若若听得称呼，立刻就像炸了毛的猫儿一般，对来者龇牙咧嘴。
　　绝剑笑道：“上次我于祁连山出任务，是谁死皮赖脸要跟着，后来闯下大祸····”
　　乔若若反驳道：“姑奶奶闯的什么祸，关你小子什么事！”
　　竟溪两手往袖里一拢，并不愿掺和他们例行的“友好问候”。
　　绝剑倒适时住了口，问道：“这几位是你的人？”他那一双异色的瞳孔锐利地审视着在场之人，如出巡猎豹一般。
　　薛仪微垂下眸光，当时他在祁连山带着帷帽遮蔽真容，而那柄与他对战的灵剑也实在是最普通的品相，早被妖龙弄折了。如今别无凭认，想着这人应该不会认出自己来。
　　当他刚放下心，再抬起眼，却发现绝剑一双眼正盯着自己瞧。
　　这一眼，着实把薛仪骇了一跳！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绝剑皱眉道。
　　这一句，又把所有人的神经都挑动起来，连一向没心没肺的宋铘都忍不住冒出一身冷汗来，心里暗骂薛仪这个招霉体质。
　　竟溪走过去，将对方胳膊往外一拐，就走出去道：“行寂山一战之后，我们都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一见面就说这种话？”
　　绝剑被人拉着，有些不明所以，“我说了什么？”
　　竟溪叹了一声道“你也不问问你的好友竟溪，近来过得可好？”
　　作为多年好友，他此刻却像是见了鬼一般，脸色一变道：“你吃错药了，突然说这种恶心人的话？”
　　竟溪轻笑道：“我从不吃药，你不知的么？”
　　绝剑脚步一停，却压低了声音：“我这次跟着绝家的人前来，就是想要问你，穆兄那位小侄子，如今是不是在你手里？”
　　对面人却是不答，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绝剑道：“穆兄被魔族王扣入赤水牢中，这件事，你是最早知道的。”
　　竟溪顿了顿，上下看了他一眼，才道：“放心，你虽是魔修，但有绝氏一族作保，祀容他不会对你动手的。”
　　对方却冷笑：“你以为我是怕他？”
　　“自然不是。”就是这人不把自身安危放在心上，让他有些哭笑不得，“然而现下，你实在应为自己的处境考虑一下。”
　　绝剑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不将别人的提醒放在心上，反而转了话题：“族中忙着筹备祭祀，听说你这次还会以竟氏未来族长的身份，担任大祭司一职，外面站着那数十个侍卫，想必都在等你？”
　　他说到这里，将声音压得更低：“我看你这几位朋友眼生得很，未免影响你岌岌可危的名声，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竟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之移目至屋里乔若若和薛仪几人，眉头一紧。
　　他只是道：“这事有些蹊跷。”
　　绝剑道：“我知道，你刚才已经跟那丫头说过了。”
　　“不，你不知道。”竟溪摇摇头：“我现在还没有时间跟你解释。”
　　绝剑对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还有些事忙，但要解你燃眉之急也算顺便，你到底要不要？”他最看不惯竟溪这墨迹性格。
　　“交给你办不是不行。”竟溪想了一阵，才道，“外人已知他们是‘魔修’身份，现在你倒可以替我坐实此说。”
　　绝剑挑了挑眉，递给他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我去了。”
　　“慢着。”竟溪扯住他，还是低声叮嘱道，“尽快找个安全地方，带他们安顿下来。记得，千万不能让他们与魔族对上，穆兄那个小侄儿也在其中，至于其他···”
　　他说到紧要处，门外突然进来几人，对竟溪禀报道：“总坛差人催了几次，族内长老怕是等不及要见您，不知竟溪大人何时启行？”
　　“你这大忙人且去罢，我还要跟几位兄弟叙叙旧。”绝剑指了指身后一行人，摆了摆手道，“办完了正事，我们老地方见。”
　　乔若若却跑了出来，扯住竟溪，忍不住道：“你要将他们交给这家伙，稳不稳啊？”
　　“放心吧，他知道分寸，你跟着去可不许胡闹。”竟溪揉了几下她的头发顶，向绝剑递了个眼神，末了，从侍从手里接过一件黑色兜帽披风，终于转身而去。
　　乔若若还想要追过去，却被绝剑一手提了回来。
　　她当即翘着两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竟先生宁愿相信这个莽撞的魔修，都不愿意相信她乔若若的办事能力！
　　待门外矗立的侍从陆续退去，绝剑便拿着略带玩味的眼神将众人一一扫过，末了才道：“既然我受人所托，自然要尽忠尽责，你们且随我来吧。”
　　比起极不靠谱的乔若若，现在除了相信这个魔修，别无选择。
　　那位姓竟的魔族身份果然非同一般，似乎在魔族中的地位极高，看来前段日子，他也并非有意拖延时间不与几人会面的。众人对于在乔若若和他这位魔修朋友中二选一的问题上，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绝剑背着巨剑，带众人深入城镇，拐入内巷，来到一间普通至极的屋门口。
　　要说这魔域人行止随性惯了，也难得遇到这么个居室齐全的地方，走到里间，环境虽然破败，倒也还算干净整洁。
　　看来又是一间没人管事的小庄子。
　　正这般想着，绝剑猛然将自己那柄巨剑往门上一拍，发出砰的一声，一个身量不高的老人就从院子里头跑了出来。
　　“原来是绝剑大人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老人恭候一旁，擦着汗，显然这人很熟悉绝剑的脾气，废话也不多说，连忙让出了前行的小道。
　　绝剑将巨剑横架在肩膀上，带着薛仪几人浩浩荡荡入了内院，途中走过满是花草的门廊，虚影微微一动。
　　薛仪凝眸细看，发现这眼中所见，只是幻术。
　　得知如此，他心里便暗自留心起来，再看向一旁的恭清和，拥有破虚之眼的真龙自然也轻易识破了眼前幻术。见薛仪看他，他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然而其余的人对此毫无所觉，尤其是宋铘那般少年心性，虽然有龙族的天赋，却不懂得自如运用。见了这满园的景致，早被这声色所迷。
　　“先前那个庄子着实荒芜凄清得很，这个倒不错，就要有点花草在眼前才好。”他随处点评道。
　　绝剑看了看周围，摆摆手，最后对他们道：“你们在这里凑合些时日，等那家伙忙完了，自有安排。在那之前，都给我安分点。”
　　宋铘脸色都绿了：“又要等？”
　　“自己找点事做，别烦我就是。”绝剑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脚步一顿，“对了，穆疏槐的侄子，是哪一位？”
　　他的眼在众人间梭巡一阵，直到一个蒙着长头巾的少年走了出来。
　　“是我。”
　　“哦？”
　　绝剑走近去，伸手将他的头巾一把揭了下来，后退一步，将他细细打量一阵，虽然还是少年，却仍然能够看出，与穆疏槐有几分相像的五官。在确认他身上无恙后，也心下稍宽。
　　“嗯，果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他点点头道。
　　穆落被他粗鲁地揭开头巾，并没有显出恼怒之意，只是紧紧盯着他，问道：“你知道我二叔的下落，是不是？”
　　看着他一副决心追问的模样，大概也知道始末了，绝剑想了一下，最后打个哈哈道：“你想知道什么，自然会有别人来告诉你，现在我还有事，就失陪了。”
　　他随后反手执这那柄巨剑，在跟前一晃，一人一剑瞬移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
　　乔若若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是个不靠谱的家伙。”
　　肖长老忍不住插话道：“我看你们魔域人就没个正行。”
　　“据我所知，他们魔族与魔修一脉虽然共居魔域，但是双方一向存有芥蒂，这个魔修，如何就能在这魔族领地来去自如？”关潇潇支着下巴，怪道。
　　薛仪亦有不解，绝剑此人在他的笔下，不过是个修为高强的魔修罢了，似乎不曾与魔族有过多牵扯。
　　乔若若没好气道：“那家伙是绝家族长在人间认下的义子，自小修习魔功，养在族长膝下，虽然不是魔族，族内人也不得不给族长几分面子。”
　　薛仪听得少女解释，不免诧异，原来魔修绝剑与古魔族一脉，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关楼主抱着双臂，想起他们魔域人的等级划分，才说道：“是了，他们古魔族一向以竟氏，绝氏，乔氏三大家为首，其中尤其以竟氏为王族血脉的近支，备受推崇。这古魔族历来等级严明，鲜少接纳外姓，然而这样的家族，在绝对的王权魔脉面前，也只能俯首称臣。”
　　魔修，古魔氏，王族，自下而上，一级比一级显贵，也一级比一级稀有。
　　他们魔族人世代追求强盛极致的力量，也终究被困在力量的牢笼，作茧自缚。
　　她最后的话，无不暗含讽刺的意味。
　　本以为这样的话会让乔若若勃然大怒，没想到这魔女倒是眉笑眼开，似乎对方说得全然就是实情，还颇为满意她知道得全面，总结得到位。
　　“那是自然！传说我们当世的王，刚一降生，便驯化了浊气，一睁眼，便领悟了魔道···他未及成年，死在他手上的人修便已不计其数，至于后来魔统天下，伏尸千里！我们魔族千万年的时光，从未降生过如此卓绝的王者！他金口若开，我们古魔三氏纵万死不辞！”
　　她说这话时，那眼中的虔诚真挚，竟至暗含某种奋不顾身的热切！
　　薛仪心头猛然一骇，只因他在另一个人眼中，也看到过这种热切——在九璋山幻境中那个背叛仙道，犯下重重大罪的九璋宫主，盈机真人。
　　众人见她兴致高昂，也不便反驳什么。
　　宋铘却捎捎头，想到在刘洲城郊外初次见到的魔族王，妖颜极盛的样子，忍不住对乔若若的话感到不服：“我怎么，也看不出他有这么厉害？”
　　“你都没见过他，就敢胡说！”乔若若恨声跺脚，激动道，“长老们都说，我们的王是魔族万万年以来最强的大魔！是带领魔族统御天下的永生之月！”
　　恭清和听了乔若若狂热的盛赞，竟是嗤一声笑出来，声音冷冷道：“什么永生之月？不过是阴渠里腐烂的肉蛆罢了，死了也不得超生。”
　　乔若若像是听了什么颠人狂语，万分惊怒道：“你竟敢如此诅咒君上，你这头上长角的蠢驴！”
　　宋铘见她发怒，却不以为意道：“你这人倒反复无常！先前也称呼魔头，还替与他相像的竟先生抱不平来！这才过去多久，现在又在这里说大话。”
　　乔若若急的跳脚：“哼，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无耻的篡权者罢了！当年他背叛君上，自立为王时，把站出来反对的旧部都关押在赤水牢，无所不用其极！我们古魔一族，可从来没有承认过他！”
　　众人见她反应强烈，才知道她心头敬仰之人并非是如今的魔族王，而是上一代的魔君。
　　恭清和却道：“你们的王都死了三千多年，事到如今，魔族新主早就稳坐了王位。而古魔族现在才跳出来说不服，是否太虚伪了些？”
　　“你晓得什么？竟先生说，行寂山中我们君上的魂灯，重又亮起！他说马上····”
　　她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然将嘴巴一捂，惊恐地看着对方。
　　恭清和却面色一变：“···他的魂灯？”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乔若若身上，或疑惑，或惊惧。
　　因为这个突然的讯息，让气氛一下子冷至冰点。
　　乔若若显然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她连忙捂着嘴巴，后退几步道：“我什么也没有说，我没说！”
　　然而众人听得清楚，怎能被她轻易揭过。
　　关潇潇禁不住横剑出鞘，挡住了她的去路：“魔女，快把话说清楚！”
　　肖长老更是瞪直了眼，不禁幡然变色：“你说那个引发了仙魔大战，至天下罹难的祸首，竟要死而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