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最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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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捐献？”陈乐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要查这个？”
丁一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考如何去解释清楚，把刚才藏在枕头后的资料拿出来，摊平在陈乐眼前，陈乐终于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小字。
——心脏移植条件及注意事项。
“这是我让同学整理的。”轻轻抚摸过资料的封面，丁一说的很平淡，“我看了一下，现在国内心脏移植已经是常规手术，技术非常成熟。”
陈乐的目光落在资料上没有移动，丁一只能看到她微卷的睫毛和尖巧的鼻子，却看不清她的表情。为了让自己的设想听起来更为现实，丁一继续作解释，“在成功概率上也很高，而且只需要血型一致就可以做，如果配对率高抗排异药物也可以减少服用。”丁一停顿下，等着陈乐的回答。
“我不要。”陈乐说的很轻，但足够让丁一听的清楚。
“风险真的很低。”丁一把资料翻开，指着其中一行，“术后十年生存率已经超过50%，而且朊病毒感染不到心脏，所以根本无需担心这些。”随后又从枕头下面翻出一张纸，对着陈乐说，“这是捐赠协议，这事我已经和家里人说过了，而且手术费用你也不必担心，医院答应给你免费实施手术，并且提供长期抗排异药物。”
“为什么医院会答应免费手术？”陈乐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移植心脏的上面。
丁一有些为难，没有作答，而陈乐已是心知肚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因为你和医院达成协议，不追究这次事故了是吗？”
“也不是不追究。”丁一含糊其辞的回答，转而又把话题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我已经托人找了全国权威的专家，你和我血型是相同的，只要你签字……”
“我不需要心脏手术。”陈乐打断了丁一的话，眼红涨的通红，“如果你觉得这样就算是陪在我身边，那就不必了，我心脏健康的很。”
“一点都不健康！”丁一大声的否决，“你的心脏扫描片让同学找了他们的主任医生帮忙看过，知道吗，随着年龄往上增长，心脏的负荷就越大，往往年幼时候微笑的心脏问题到了一定年龄会越来越严重，现在你的心脏已经在倒计时的状态。”
“那不是很好。”陈乐绝对不想气势上输给丁一，大声回击道，“反正这么多年我每天都以为活不过今天，天天提心吊胆的，早就腻了。而且你既然没法陪着我，这世上也没什么值得我留念的，不如和你一块走了也好，起码好过一辈子都想着你难受。”
气势在后半段已经消失殆尽，等带着哭腔说完这些，陈乐死死咬牙不让自己哭出来，眼睛依旧不服输的盯着丁一。
“我会陪着你。”丁一把手轻轻放在陈乐胸口，“在你心里。”
陈乐并不说话，只是摇头否认。丁一早就料到陈乐不会轻易接受，但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当时在知道自己感染到朊病毒之后，曾经一度心灰意冷，陈乐的陪伴无疑成为她剩余生命中一抹最美好的时光。
当她想到可以用自己的心脏去延长陈乐生命之后，似乎死亡变得不再那么恐惧，甚至觉得自己的生命可以在陈乐的身上得以延续。
“最近我经常记不清事情。”丁一说，“有时候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我在慢慢忘记很多事情，比起死亡一点点临近，我更害怕这些，万一哪天你进来，我认不出你该怎么办。”说着，丁一用手轻轻摸着陈乐的脸颊，“它会抹去我脑中一切的记忆，然后带走我，如果真的有孟婆，那么那碗汤，都省了。”
“你会忘了我？”陈乐问。
丁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露出一个苦笑，“我时常会想如果我忘了所有的事情会怎么样，其实到了那时候应该我根本不会去担心那些，但是就现在，我会希望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有人记得我，记得我曾经活在这个世界的记忆，走过路待过的地方，还有爱的人。”丁一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让胸口溢满的情绪平稳下，“而你，是我最想要被记住的人。可能我的要求很自私，强加给你我的愿望，就好像找到了逃避的退路，但是除了这些，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你不是说要潜水看大堡礁，还想去埃及攀登金字塔的吗。”
“但说好是一起去的。”被之前的话有所打动，陈乐用手擦了擦眼角，脸上依旧保持刚才的坚决，“一个人去，根本没有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不是还有希望吗。”为了传达过去自己的意愿，丁一深深的看着陈乐。
在医院里住了那么久，丁一清瘦了许多，略有显露的颧骨和更为苍白的肌肤，朊病毒正用另外一种方式，慢慢吞噬着她。
陈乐感觉心痛，因为知道自己无论做什么，多么努力都无法减慢她离开自己的步伐。但是看到她一如既往清澈让人移不开眼的目光，又觉得，她似乎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所以是要让我一直想着你是吗？”为了不被这样的目光动摇，陈乐微微避开了视线，“其实我并不怕死，有时候，倒觉得是种解脱。”
有些为难的点点头，丁一略有歉意的说：“比起想念我，我更希望你可以快乐的生活下去，就像汤姨希望的那样。”
“那忘了你也可以？”
“可以。”
“那你之前说的那些又算什么？不是要让我记着和你的记忆吗？”
“你活着就好。”
“好！我不会记得你的！你别以为你为我做了这些我会心存感激，我不会的，等我身体好了，我就去找一个相伴到老的人。”陈乐说的有些激动，双手紧紧握成拳头，“你的事情我会统统忘光，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恩，一定要找一个善良性格好的人。”
陈乐又哭了，最近哭已经成为她表达的感情最直接的方式，反而丁一，更像是安慰病人的亲友。
“不会的，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一边摇头，陈乐用手打开丁一企图过来安慰的拥抱，“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忘记你，我根本不要什么健康的心脏，为什么不是你陪着我。”
丁一无措的坐在病床，双手还保持着向前屈伸想要拥抱的姿势：“我也想，但是办不到。”无力的将双手放回原位，丁一的脸上浮现出懊恼与悲伤，“我时常会想，等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你总是工作忘了时间，有时候根本不考虑自己的身体。汤姨一直说你喜欢逞强，我知道，你就是不肯服输，所以一想到这些，我就更加难过。”
“我想陪着你，在你加班的时候提醒你多休息，或者在你不舒服的时候做你私人医生。但是做不到，现在做不到以后也做不到，当时我就想尽我所能，让你健健康康的。所以我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的心脏CT给了我同学，结果让我很绝望，也明白当初我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对你说的那些是多么的残忍。”
之前丁一自信的认为，现在的医学发展有希望治愈陈乐的心脏，但是当同学答复她的时候，原来事情比她最坏预料的还要糟糕，从那时候起，她就开始思索另开一条途径去治愈陈乐，而心脏移植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你只是不清楚我的情况，我早就知道这些，所以并没有什么。”此刻陈乐周身的芒刺已经渐消，对刚才丁一说的那些话，陈乐有自己的理解，“就算医学发达并非万能，你不需要这么牺牲自己。”
“我可没什么高尚的品质，更加谈不上牺牲这样的行为。”再度尝试把手放在陈乐肩膀给予安慰，这次，她没有再回避，丁一轻抚着她的背说，“因为朊病毒将会带走属于我一切的记忆，所以我会想努力留下什么，但是肾脏甚至眼角膜都有感染病毒的风险，唯独心脏是最安全的器官，我想，这样的巧合也是给我最后的礼物了吧。”
陈乐没有作何反应，不过丁一已经感觉出她的动摇，而是否可以成功说服她，就要看接下去的那句话。
调整了呼吸，丁一说：“我原本想成为你的铠甲，无奈现在却成为了软肋。我的状况是自身难保，但是想到同学告诉我的结果，我都会很难过，所以，给我最后的机会，守护你，好吗？”
两人的目光交汇，丁一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透露出的是何种感情，但是她在陈乐的眼神中，看到了希望还有对未知的恐惧，她知道，她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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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空关了许久的屋子里潮湿的霉味让她不由皱起鼻子用手扇起风，客厅里的东西和之前离开时别无二致，只是窗台上的吊兰和虎皮兰因为没人照看，枯萎衰败了。
刚打开厨房的窗户通风，张洪已经提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到门口。
“就放门口好了。”她说着从想从张洪手里拿过想起，却被他闪躲开。
“医生不是说，这半年里少提重物吗。”张洪毫不客气的挤进门内，把箱子靠在墙边，又快速下楼把剩余的东西搬到了里面，“伤口刚愈合，之后也要多注意。”
“好。”执拗不过张洪，她索性清理起桌上的灰尘。
张洪擦了鼻下冒出的汗水，发现墙上贴着的人体解剖图忽然笑了，“这里怎么贴了这个东西，还真有她的风格。”
刚说完张洪自觉有些口无遮拦，马上闭了嘴眼睛若无其事的打量着周围的陈设。
对方倒是不在意，跟着笑了说：“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
这样的画面如果毫无防备的出现在人眼前，别说是普通人，就是他这样见惯五脏六腑的人，都会被惊吓到。
很是理解的点点头，想到之前总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受到邀请进来坐坐，今天真的走进这里，却已经物是人非，张洪不由的有些鼻酸。
正想往里屋走进去看看，一个声音叫住了他：“这些东西搬上来，真是辛苦你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看似是为张洪考虑，实则是在逐客令。张洪皱眉看过去，只见她笑意融融，墨色的眸子里清澈无杂，但是略有昂起的下巴和上翘的嘴角，又有不容人违抗的气势。
总觉得，就像是两人重叠在了一起。
揉揉眼睛重新看过去，她已经打开了大门，热情的欢送他出去。
刚要走出门口，就听到她在那轻声的说道：“今天真是谢谢了，不过你在这待久了，我怕她会吃醋。”
张洪一惊，回头看过去，她一脸无暇的微笑着，似乎刚才的话，只是他的幻听。
又是一个初夏的季节，窗口飘入的味道是阳光混着栀子花的香味。她走到窗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空气填满了整个肺部。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掌心大小的挂件，是一个用十字绣绣的Q版老虎，正张嘴虎啸，只是因为卡通形象丝毫没有王者的气势，两颗虎牙更是只有可爱的成分。
“所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吗？”她对着挂件问道，然后笑了起来。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泛着淡淡的金色。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