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特的记事本》天月流明

1、第 1 章 我叫做亚

　　我叫做亚伯特（Albert），是一名教会的正骑士——虽然这从某种角度来说，已经算是陈年旧事了。现在的我，名义上依旧是正骑士，但实质上却是圣子的随从。不过对此我并不认为不好，虽然圣子的随从应该算是随从骑士，也就是说实际上我已经被降职了。但是能够跟随着这位可爱的圣子，可比每天跑来跑去，跟一大堆老头子钩心斗角有趣多了，不是么？

　　言归正传，这是我在某次闲暇时突发奇想弄出来的记事本，打算作为以后的回忆录。如果你有幸看到这本书，那么大概也就意味着我已经死了吧。哈哈，若是在我死后也能有人看到，并且记住关于我和他的事情，倒也是不错的吧，至少，这意味着我并不是没有留下痕迹，他也并不是不存在的呢。

　　One、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流泪，也是我难得觉得“啊，他也不过只是个缺爱的小鬼”。

　　从最开始遇见圣子大人，到现在已经有五年的时间了。仔细想想，那时候他也不过是个刚及我胸口位置的小孩儿而已，不过他那时候那副沉稳的样子，却让人无法觉得他只是个六岁大的家伙。也是，当时的他，虽然不过是个孩子，但是他要背负的责任已经有许多。

　　作为圣子大人，他每天都要去大教堂聆听神的指示，然后在书房中研习圣经或者去教区传授神的旨意，再有就是一些重大事项的决定中，也需要由圣子在倾听神的旨意后进行审判，而且除此之外，在大型节日中，他还要负责主持弥撒——这样做的理由是“锻炼圣子”。其实，原本有位红衣主教大人还打算让他主持包括周日在内的所有弥撒，但后来被教皇阁下以“圣子年幼”为由驳回，最后敲定由圣子负责大型弥撒活动的主持，日常的弥撒活动由其他祭司主持。

　　说实话，即使这些事情在别人眼中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但是他本人在回到房间对我说这些事情时，都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我不敢断言他是不喜欢这些事情，也不敢对他说出“圣子大人，您竟然对于这些荣誉没有的一丝虔诚以及一丝感激。”当然，这种话我也不会说，我只是在心中默默去想如果其他神职人员知道了会怎么说而已。因为虽然作为正骑士，但我也不喜欢这些死板的戒律。我向往光明，尊敬光明，但这不代表我对于神就要有着虔诚的心。说来好笑，我这样的家伙竟然是一名正骑士，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吧。

　　啊，不废话了。总而言之，从最开始认识他起，他的表现就不怎么像个孩子——除了某次他私下偷吃东西被我发现这件事以外，事后我一直偷偷给他带东西回来，虽然他从没有明显表示出开心的情绪，但是我还是从他在我每次带东西回来后，他都会用绞尽脑汁陪我说话这种笨拙的讨好方式讨好我这点看出来了，哪怕只是说多了几句例如“天气好很多”、“今天的贡品有什么”之类的废话。

　　可是，那也只是让我感觉到他是个孩子而已。他从来不会让人感觉到他很害怕，也从来不会抱怨别人没有对他本人有过一丝关心，他知道很多人都只是因为他是圣子才会对他嘘寒问暖，但他没有责备，只是默默接受这个现实。直到那一天，他的情绪才真正爆发。

　　其实那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发生在了他的身边——鱼池里有一条鱼死了而已。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我那时无意的说了句“果然鱼还是会死在鱼池里啊。”，他也不会爆发吧。

　　其实那天在我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直到他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而我也巡逻完以后，在他的书房内，他才开始有些不对劲。

　　“……果然，我也像是一条鱼一样，注定死在鱼池里么？”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就愣住了，因为我完全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直到片刻后，我才想起我之前无意间说的那句话。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我完全没办法反驳——身为圣子的他，注定只能在这“鱼池”里。最后我只能选择低下头，以沉默回答。

　　“呵，我知道你回答不了我……你会照顾我那么多年，也只是因为我是圣子吧。”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逐渐带着一丝颤抖。当我抬起头时，泪水已经打在了陪伴他多年的圣经上。

　　他轻轻地将圣经合上，然后身体向后倾靠在椅背上，最后合上了双眼，似乎是想要止住泪水。我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对他说：“不，并不是。”

　　在我说出这句话时，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依旧闭着双眼，靠着椅背，沉默着。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然后站起身来，走出了书房。在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一句话：“抱歉，是我任性了。”那声音轻的像是羽毛，让我隐约感到一丝疼惜。等到我转身跟着他走出书房时，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泪水的痕迹。

　　我想，他或许再也不会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