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落花棋子

2、红衣女子 月亮又爬上

　　月亮又爬上了云头，星子闪着微弱的光。
　　昭明殿里一个少女蹙着眉在大青石板砖上走来走去，无数灯盏照的宫殿里亮如白昼，宫女侍臣静静地侍立在一旁，宫殿里只有少女来来去去的脚步声。
　　殿外一个侍女匆忙跑了进来，少女也赶忙迎上去。
　　“哎呀别跪了，快说那边是什么情况？”少女一把拉起正要跪倒的侍女焦急的问道。
　　“启禀公主，那个......那个姑娘她......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侍女大口喘着气，结结巴巴的说。
　　“哑巴？怎么会这样？”
　　“太医的诊断是过度惊吓导致的骤然失声。”侍女呼了一口气然后平静的说道。
　　“不是说早上还”呀呀”的乱叫吗？颜舒皱着眉说。
　　“说是凌煜公子抓着她问了好多，到最后她就吓的什么都喊不出来了。”侍女抓了抓肩上的头发说道，“凌煜公子平时那么冷静的一个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样子，今天居然激动成那个样子，我看八成他可能真是......”
　　“闭嘴！再给我胡说小心你的舌头！”
　　侍女伸手捂着嘴巴站在了一边。

　　月亮又隐在了云里，蝉聒噪的鸣着。
　　辰华殿里的中年男子此刻也是不安，他是东岳城的城主洛景明，一月之内城中四大护卫无端的死了两个，而矛头却指向他的另一大护卫。
　　有人说，昨晚见到凌煜出了城，颜舒说，凌煜在她殿中。
　　到底谁在说谎？
　　他看着殿内始终沉默的红衣女子皱了一下眉头。
　　她是个哑巴，说不了话，又不识字，说什么都摇头，唯独见了凌煜时显得有些不正常。
　　她到底是谁？又来自哪里？
　　无数疑问纠缠在他的脑海里，扰的他心烦。
　　他抬眼看去，红衣女子正静静地坐在一边低着头，这样的姿势她已经保持了一整天。她眼里的冷意还是清晰可见，冷的让人觉得周身都是寒意。他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似乎除了眼神，一切都很正常。
　　“夜深了，先送这位姑娘去临暖阁休息吧”景明叹了一口气对身边的侍女说。
　　侍女应了一声，领着红衣女子走了出去。
　　殿外早有一个侍女候着，她们小声说了几句之后，由另一个侍女在前面带路领着女子前走。
　　侍女走过长长的游廊后又绕过一座假山，高大的假山上垂下一条水帘，潺潺的水流顺流而下流到下面的小谭里，脚跨过小谭时隐隐的还可以看见水中的游鱼。假山旁种着密密的桃树，花瓣不时的飘下，过了假山便到了一条小径上，小径两边长满了各种花，黑夜里飘出阵阵幽香。红衣女子一言不发的跟在后面，不住的看着四周。走了约莫半个多时辰，走到了一座华丽的宫殿前面，走近时，看见上面的匾额上有三个赤金大字。
　　“昭明殿。”
　　红衣女子抬头看了一下偌大的匾额，低着头跟了进去。
　　宫殿大而空旷，布置的较为雅致，香炉里的熏香怡人心脾。
　　“见了公主还不拜见！”
　　红衣女子抬起头，一个穿着华丽的少女正端坐在上面，她旁边的侍女厉声喊道。
　　她整了整衣裙盈盈拜倒。
　　这少女正是东岳城的四公主洛颜舒，是洛景明最宠爱的女儿，因此住的宫殿比其他地方更大更华丽。她听闻父亲早晨时在城外的竹林里发现了一个红衣女子，就在穆寒尸体的不远处。只听闻她当时一言不发，问什么都只是摇头，可一看见凌煜的时候便突然神情大变，身子战栗，不住的向后退，张着嘴大叫着。她派人打听了一天，却一无所获。
　　“只跪着就完了吗？不知道见了公主该说什么吗？”说话的是洛颜舒，她的语气颇为凌厉，眼睛死死的盯着红衣女子，似是想把她看穿了。
　　红衣女子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她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呀，好啊，本公主最会治这种病了呢！”洛颜舒从上面走下来，走近红衣女子，只见她笑语盈盈的盯着红衣女子，“让本公主来帮你治治如何？”
　　红衣女子抬起头，脸色依旧冷冷的。
　　她的神色激怒了洛颜舒。
　　“玉茗，拿我的玉鞭来！”
　　玉茗很快的拿来了一条长鞭，递给了洛颜舒。
　　她看着手上的软鞭忽的想起了余巳，她的鞭法是余巳教的，一招一式无不出自他之手。她很聪明，鞭法几乎跟她无二，长鞭一甩，满树的梨花尽落，半片不留，因此取名梨花鞭。他舞鞭时的身影还时常浮现在脑海，笑容还依稀在眼前，爽朗不羁，可人却已不在。想到此处不禁黯然，看那女子的眼神也更为憎恨。
　　”凌煜昨夜分明在我的殿中，你是如何在竹林看见他的。是谁派你来诬陷他的，说！”
　　女子依旧沉默。
　　“啪”的一声，那女子伸手捂住了脸，血顺着指缝流出来，直流到下颚，她只是紧紧的捂着脸，神色依旧淡然。侍女玉茗在洛颜舒的鞭子甩下的时候惊呼的一声，她知道公主的鞭子只用了两成力，若是使足了全力，那姑娘的脸可就真成梨花了。
　　“还不吭声，要我毁了你那如花的脸蛋吗？”
　　......
　　“好，那我就成全你。”
　　一旁的玉茗看着不忍，抓住了洛颜舒的手轻声说：“公主，别打了，可能她真是哑巴呢，毕竟太医都这么说了。而且她也没说凌煜公子就是凶手啊，说不定她昨晚真的看见了一些可怕的东西呢。”
　　她转头瞪了玉茗一眼，吓得玉茗赶紧松开了手，侍立到一旁。
　　她使足全力朝女子打去，但鞭子却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她愤愤的看去，却是凌煜正站在女子后面，手里抓着她的半截鞭子。
　　“颜舒，你拿她出气做什么？”说着伸手扶起了女子。
　　“表哥。”洛颜舒娇嗔了一声，抱住凌煜的胳膊，“我也是为你好啊，她冤枉你，你还袒护她！”
　　“把你的鞭子收好，以后不要动不动就打人”凌煜看着洛颜舒，松开了她的鞭子。
　　“今早之事是在下过于激动了才给姑娘造成了这样的伤害，先在这里给姑娘道歉。”凌煜说着深深的向女子鞠了一躬。
　　那女子也欠了欠身子。
　　洛颜舒脸上现出不满之色，一时又不好发作。
　　“公主骄纵惯了，得罪之处还望姑娘海涵，凌某在此代妹给姑娘道歉。”说着又深深的鞠了一躬。
　　女子微微点了点头。
　　“还不去取药给这位姑娘包扎！”凌煜对一旁的侍女喊道。
　　玉茗转头看了看洛颜舒，只见她一张脸气的鼓鼓的一言不发，“去呀，看我干嘛！”

　　凌煜接过玉茗手中的药，轻轻的给女子上了药，然后又裹了纱布，而女子面上却只是淡淡的，似乎对伤口并不甚在意。凌煜看着她，也不禁有些疑惑。
　　“姑娘的病因凌某而起，凌某必定尽全力帮姑娘医治。”凌煜包扎完之后对女子说道。
　　“都哑了还怎么治啊。”洛颜舒嘟囔着说，“再说本来就是她自己吓自己，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这样必定是有原因，而且我也需要知道那晚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凌煜说完缓缓的站起身。
　　“你想怎么样？”
　　“据说箜山脚下住着一位神医，人称“妙手扁鹊”，能医治百病，所以我要带这位姑娘去。”
　　女子微微一动。
　　“可箜山远在西域，你独自带着这位姑娘如何去得？”洛颜舒阻止，“况且大家现在都认定了你就是凶手，你若出走，岂不是畏罪潜逃？”
　　“那也顾不得了，治好这位姑娘之后，我自会带她来向主公谢罪，所以请公主务必放行！”
　　洛颜舒低头沉吟，“能解释清楚自是最好的，可此去路途遥远，凶险未知......但若不去，他就得背实了凶手的罪名......”
　　“好吧，你去吧，爹爹这里自有我扛着，只是你一路上要小心。”
　　凌煜点头。
　　“要不再派几个人跟着你.......”
　　“颜舒！”凌煜打断她，“我此去是秘密前往，你若派人，大家不都知道了吗？”
　　“也是哦！”洛颜舒点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夜色苍茫，天上的星子愈发的闪亮，凌煜带着那女子从昭明殿里出来，径直向城外走去，女子的红衣在黑夜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风里飞扬。马车已在城外等着，他加快了步伐，又怕女子跟不上，遂又慢了下来，回头看时，女子依旧一脸的淡漠，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