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不散》夏如水

29、她辞职离开了 她辞职离开

　　她辞职离开了
　　一觉睡醒，伸手一摸身边的人已经不在，房间里静悄悄的，拿起叠放整齐的睡衣裹上，拉门出去，本以为她会出现在客厅，或者更好是厨房，虽然知道她基本上不会做东西，想着不自觉嘴唇上扬。可是，没有她的身影，那个娇小的身影，客厅没有，厨房没有，阳台没有，书房没有，心里很烦燥，直觉很不好。扯了扯衣领，站定，茶几上有一张纸条。
　　熟悉的笔迹：其实我是一个特别糟糕的人，我怕我不配拥有你的爱。我走了，如果想，我自己会回来。
　　头开始痛起来，越来越痛，眉头紧皱，汗水滴下来，伸手按下茶几上正在震动的电话。
　　对于设计这份工作，宋影是打心底里喜欢的。自己递交辞职信也不是因为崔莺语的设计，不是因为董昶的误会，不是因为柳儿的车祸，其实连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只是突然之间觉得自己累了，太累了，身心俱疲，想逃离一群人，一群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人；想逃离一座城，一座熟悉的又陌生的城。离开是突发奇想，比如现在背着行李箱，却不知道要去哪里，在火车站转了一圈，随便买了一张票，现在拿出来才发现终点站是大理，呵，是个美丽的地方；离开又不仅仅是突发奇想，相机、日记本一直都放在行李箱里……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牵挂，那就是那个男人，天生贵族的气场加上冷峻的外表，对人彬彬有礼却还是让人觉得高高在上，盛气凌人，当然，除了自己。
　　想起昨晚，在两人坦诚相见的那一刻，他抱着颤抖的自己，对上自己雾气蒙蒙的双眼，说“影，看着我。记住，我爱你，只爱你！”
　　那一刻，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圆满了，觉得这么多年的辛苦与煎熬都不重要了。但是，对不起，董昶，我是一个特别糟糕的人，真的，我怕我不配拥有你的爱，我更怕我不值得你付出你的爱。
　　窗外的风景时而明亮时而暗昧，眼睛有些酸痛，似乎要流下眼泪。电话在响，关机，拔掉卡，丢进垃圾桶里，动作慢条斯理。眼泪终于落下。
　　二十八年的人生，走到现在，有一种曲终人散的酸楚感觉，柳儿走了，那个善良活泼，把自己看得比她的男朋友还重的女孩走了，仿佛昨天还在和自己讲电话，还在给自己发自拍照的女孩，永远的走了；晓玫最终还是留在了上海，那座喧嚣繁华的有东方明珠的城，在哪里她终于成就了一个所谓的成功的自己；段天一和杨素终于是和好如初了，孩子是个女孩，很漂亮，眼睛大大的，一如第一次看见杨素时那双眼睛一样纯净清澈；林总监终于是没有赢得抚养权，但是可以每周末去看孩子。
　　每个人都被命运的齿轮压过，只是有人正好被压伤，有人刚好从齿缝里逃逸。也许没有绝对的幸与不幸吧。
　　从大理到喜马拉雅，到敦煌，再到内蒙古草原，没有制服没有高跟，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猜忌，没有阿谀奉承尔虞我诈。行走行走，当身体累了，脑袋才会得到休息，这是谁说的，简直是真理。
　　那个电话是丁天的，问下午的会议要不要取消。董昶半天没说话，丁天才发现不对劲，赶到董昶住所时，他已经昏睡在沙发上了。从病床上起来以后，董昶的一切又恢复了平常，或者是回到了遇到宋影之前的冷漠冰山范。但是丁天他们是不敢再轻易开玩笑是什么的了，因为这下负责善后和安抚情绪的人已经走了。
　　崔莺语来过几次公司，说是送吃的过来，董昶不是因为开会就是因为见客户，没时间见。其实，他有时只是在电脑上浏览以前偷拍到的某人的为数不多的照片。靠在座椅上，点一根烟。
　　崔莺语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崔妈妈去瑞士度假回来有意让宝贝女儿给董妈妈捎点东西去，董昶的电话没有打通，崔莺语有恃无恐直接进了办公室。秘书跟在后面怕得不得了。
　　推门进去，董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转身，“你出去吧，放心，没事儿。”
　　蹑手蹑脚地走近，电脑的桌面上赫然一张照片，粉紫色的自行车上一袭白色长纱裙的女子，长头发在风中飞扬，侧着的脸笑得温婉，背景是金灿灿的油菜花海。再转头看睡熟中的男子，有些疲惫鼻子高挺，浓眉薄唇，好一副凉薄相貌，唇角却浅浅地弯了一个幅度，就是这么一个出色的男子，为什么偏偏只对宋影那么痴情专一，而自己无论多么努力，他连看都不屑于看一眼。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里有一张照片，是那个女人，还是那个女人，骑着马，一袭白裙在风中飘得放肆，头发剪短了，皮肤变黑了，但是似乎笑得很开心，背景是草原和圆圆的红色落日。角落里他手按住的地方好像还有字，想伸手去拿过来看，他拽得很用力，自己一拉，他醒了，深邃的眼睛猛地睁开。
　　“你怎么来了？”把照片放进抽屉里，那个抽屉除了那条出自自己的手的编织手链还有一张纸条，没有看清楚写的什么就关上了。
　　突然有些慌了，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许怒意。“我妈让我给董妈妈带点东西，准备和你一起回，结果你电话没接。所以就……”
　　“我妈去新西兰旅游了，过段时间才回，你可以放这儿，我晚点儿给她。替我谢谢伯母。”语气很淡，像在给下属安排工作一般。
　　“我……”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莺语，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你将来一定会遇到那个对的人的。但是，不是我……”男子终于抬头，很沉静也很诚恳。
　　“对，不是你。我只是顺便来告诉你，我要去英国进修了。”是的，不是你，怎么可能是你，你的整个人整颗心，都只是为那个女人存在着，我知道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辛苦，我也不能把她从你的心里挤走，因为她也许就像大草原的草一样，长满了你心里的每一个角落，不能斩草除根，只会春风吹又生。
　　“好的。祝你顺利！”
　　“再见！”再见，再也不要见！我的爱注定是那场雨后的梨花，不能全身而退，但是，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