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蓝之恋》颜雁

14、不要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空飘起了大雪，短短的一个小时，地上已是积雪成堆，白茫茫的一片，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似乎要比以往来得更晚一些。

　　我戴着针织帽裹着羊毛围巾身上披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在雪地里，地上发出“咯咯咯”的磨雪声音，我转过头一看，脚印扭扭歪歪的排成一条线，很清晰。不知不觉地，我走到了那棵枫叶树下，仰着头看着上面，树叶已全部落地，只剩下光秃秃的架子，一团雪从枝杆上落了下来，正好落到我的脸上，我甩了甩头，记忆很快地回到去年的那场雪：我和李靖一起来这里，围着这树打雪仗，记得我拿着大团大团的雪往他身上砸过去，但他拿着雪团只是吓唬着我而不忍心砸过来，有一次的失手，雪团砸到了我脸上，我故装疼，他吓得脸都发白了，飞似的跑过来帮我擦着吹着，然后我“扑哧”一声跑开了，他知道上当后，跑着过来追我，说要收拾我，可实际上速度很慢，故意让着我，我们笑着闹着，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就像歌词里唱的，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而如今，时间才过去一年，我们却成了两个不相干的人，我在心底冷冷地笑了一声，感慨着物是人非的悲哀。

　　不知道呆了多久，感觉脸有点冻麻了，我转过身往回走，看到李靖站在面前，他两手放在兜里，脸冻着通红通红的，看他的神情好像在背后站了好久，我微微一怔，低着头想绕过去，但被他拉住了手，他的手好温暖，我曾经很熟悉的温度。我明明想用力一甩然后跑开去的，但我没有，不知道为什么。

　　我们坐在雪地里，好久才开口说话，他问我过得好吗，我笑了笑，说好，他又问工作辛苦吗，我又笑了笑，说还好，就这样，又沉默了，就像那堆厚厚的积雪，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时间过去了很久，也许并不是太长，只是我们一直不语坐在那里，数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所以觉得有点久，我终于还是按耐不住，问起了那些事，我说，“你可以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吗？”他反过来问，“什么怎么回事？”我笑了笑，装得很平静，似乎那些问题跟我无关似的，我说，“你和超姐，你们怎么在一起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可以跟我说说吗？”这些问题在我心里盘旋了很久。他看着我，问，“你真的想知道？”我点了点头，他说，“上次你妈妈来看你，我们送你们去酒店休息，回来时，我们没有打车，就沿着马路一直走一直走，说了好多话，她跟我说了她的家世，她从小就没有父亲，妈妈一手把她带大，她一直最羡慕的人就是你，说你能在一个温暖健全的家庭里长大，这是她最渴望却又永远得不到的，自从读高中认识你后，她就把你看成是她的亲姐妹，因为你很善良，让她很有安全感，说只要你有需要，她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后来她和王雄一健谈起了恋爱，但半年不到又分手了，她其实知道，王雄一健是因为喜欢你才跟她分手的，但她一直装作不知道，没跟你说出来，她怕你有压力，夹在中间难为情，后来上了大学，你认识了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她经常看到我们俩个形影不离粘得像一个人一样时，就更加地羡慕你，刚开始她还有点不明白，因为王雄一健条件那么好你却不喜欢，偏偏喜欢我这个穷小子，她就在想，我到底是什么样一个人，于是她就到处去打听去了解我的一些事，再后来……他就喜欢上了我，其实……这点我也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她，你还记得那次她送衣服给你，我很生气吗，你知道是为什么吗，我就是知道她喜欢我，而我不想她夹在我们中间，我怕影响我们的感情，所以我很生气才跟你发火的，但那时你和她那么要好，我不可能告诉你这些……那天晚上，是我们第一次聊那么多，我发现她其实是一个还不错的女孩子，以前是我不了解她，回到学校后，她问我可不可以当她一回护花使者送她回公寓，我没有多想别的，只当是帮她一回，就答应了，到了她的公寓后，她执意要我进去坐坐，我不好意思拒绝也同意了，后来她就开了一瓶红酒，我们俩个坐在沙发上，她又说了好多话，还边说边流着泪，我就一直听着一直听着，酒也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酒喝完时我也已是七分醉意了，后来就……”他目光呆滞地说着这些话，就像说别人的故事一样，云淡风清的，而我听着，早已泪流满面。

　　白色的灯光下
　　只有我一个人跟着风儿在游荡着整条街
　　心里惦记着一个人
　　想念他想念到哭出来了
　　我每天从朋友那打听着他的消息，把他写在日记里，明知道不可能，我却让自己陷在那无可救药的深渊里……

　　我突然想起王雄一健生日那天，超姐唱着这首歌泣不成声的样子，那时我误会她还放不下王雄一健，原来不是那样，而她为我付出的也远远不止我看到的，我们一直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没去想过，眼睛往往也是会骗人的，我突然觉得很对不起她。我打着飞脚踏着积雪向她的公寓跑了去，但当我敲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那人告诉我，超姐前几天就走了。我心一阵冰凉，比那零下几度的气温还要冷。

　　我回到宿舍，整理好了行礼，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家里的天气比学校那边要好点，虽然也是阴濛濛的，湿气很重，但至少没下雪。爸妈看到我很惊喜，还故意装生气,说我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好去车站接我，我笑了笑，然后扑在了妈的怀里，我妈摸着我的头，说，“这天寒地冻的，你最受不了这个了，我去打盆热水给你泡泡脚，坐了那么久的车你也累坏了，先睡一觉，晚点妈给你做好吃的。”说完她就推开我打热水去了，我坐到沙发上，看向四周，一切如前，还是家里好，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天翻地覆，这里面永远都是那么风平浪静灯火通明，让人从内心感到安祥。

　　晚上睡觉的时候，妈突然推门而入，我赶紧坐了起来，她在床沿上坐下，看着我，认真地说，“女儿，妈妈问你，你在学校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今天从你一回来我就觉得你不对劲，平时那么闹那么多话的一个人，这次回来安安静静地，当着你爸的面我不好问，现在他睡了，我才敢过来问问你，你跟妈妈说，有什么事，妈帮你。”我笑了一下，带点淘气地说，“还真是母女连心啊，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她白了我一眼，说，“你是我女儿，你有心事我还看不出来啊，更何况是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丫头，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了，不是你妈也看得出来啊，少贫，快告诉妈，妈都担心一天了。”呵，刚刚都还一副温柔慈母的样子，一会儿功夫又成了专政统治的太皇太后，命令起我来了。我说，“没事，不就是长大了嘛，变得深沉点了呗。”她一脸的不置信，说，“不可能，按时间算现在还没到放假的时候，可你卷着铺盖就回来了，光凭这点你就骗不了我。”看来姜还是老的辣，我呵呵一声，说，“真没事，学校那边下大雪了，我怕冷，怀念您给我打的热水泡脚所以就提前几天回来了，这天寒地冻的不是早回来一天就早享一天福嘛，也就省得您心疼你的宝贝闺女了，多好啊，是吧，好了，亲爱的妈妈，我困了，要睡觉了，你今晚就放过你女儿，有事明天再审，好不好？”说完我就拉着被子盖好躺了下去，然后双眼紧闭，一副安然已睡的样子。我妈奈何不了我，叹了口气就轻轻地关了房门出去了。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