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怅的飞鸟》待霜来

2、丧失资格

　　清月依然在路上游荡，从天明走到黄昏，看着人来过往。没有人留意过她，都匆忙急切地从她身边掠过，像是赶赴一场定点的航班。偶尔会有人投注给她一缕带笑的目光，却没有人读懂她心头满溢的悲怆。
　　抬起头，终于流下了煎熬已久的泪水。寻寻觅觅，走走停停，最后，还是回到了这里。我的家，林析，我们的家啊，你不要了吗？你看，我多傻，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钥匙插进锁孔，“咔擦咔擦”。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的清脆，也格外的冰凉。
　　打开门，面对着一屋昏灰，清月没有开灯，索性连鞋也不脱，就直接踏了进去。房里还弥漫着未散的菜香，感觉头更疼了。绕过沙发，来到阳台上，推开落地窗，夜风夹带着潮气迎面扑来。清月靠着玻璃滑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远处，除了遥远，一无所有。

　　清月走后不久，林析才傻乐乐的捡起倾倒的保温桶，庆幸着它是塑钢的，够牢靠。打开盖子，热腾腾的香气很容易就勾起了自己的食欲。把第一层诱人的煲汤小心端出来，接着是马列齐整的菜。嗯，都是自己喜欢吃的，糖醋排骨，油淋茄子，爆炒腰花。喝一口汤，林析感叹，这鸡丝冬瓜汤比之酒店大厨的手艺，过之而不及啊。饱了口腹，心情自然是更好，对下属也就没有以往那么严苛。公司上下顿时一片安逸自在。
　　这边，简莲开着自己的捷豹XF去了市中心，做了个美容保养，后又去奥莉、唐纳.卡兰选了几件衣服，最后去龙景轩吃了餐饭，才意犹未尽的回了海区别墅。冲了个澡，穿上火辣性感的真丝包臀裙。披着一头波浪大卷发，简莲看着镜子里娇艳精致的面容，满意的勾起了嘴。“喂！”拨通内部订餐电话，简莲慵懒道“许叔，老规矩，两份黑椒牛排，一份法国蜗牛，一份黑鱼子酱。”
　　那头，许总厨谄媚的声音传来“简经理，您看，我们几点给您送去啊。”看了看手上的腕表，盘算着林析也该下班了，心思走远，声音也就愈发轻慢“半个小时吧。”说完也不管许厨子如何讨好，直接挂了电话。刚刚还一脸笑意的许敬河立马拉下了脸，愤愤挂下电话，“我呸，什么简经理，不就是个二世祖吗。没了有钱的爹，给我拿鞋都不配，嘚瑟个啥！”一旁端菜经过的服务生缩紧了脖子，匆匆走过，免得殃及池鱼。果真，走了不远，身后就传来许总厨的叫骂声，“你没吃饭吗？动作利索点。”，“你，你，还有你，别站着不动······”

　　“夜静谧，纱窗微微亮，拂袖起舞于梦中徘徊，相思蔓上心扉······”衣兜里的手机哼唱起了歌儿，清月掏出手机，看清屏幕上闪动着丈夫两个字，微冷的心开始雀跃。她对自己说，只要他连着打三次，我就愿意听他解释，也许原谅很简单不是吗？长久的铃声过后，手机沉寂了下来。第二次铃声紧接着而来，清月手指悬在接听键的按钮上，安静等待。一秒，两秒，数着数着，一分钟过去了，手机里再也没有来电请启提示。巴掌大的手机明灭后，就失了动静。果真如此，他对自己，从来都不会投注过多的精力。
　　放手吧，也该放手了。可是看着一手布置起来的家，那一点一点添上的小巧家饰:背景墙上的木质树屋挂钟；机柜旁的冰裂纹歪颈花瓶，这还是前不久网上淘的，上面插着自己做的一朵手工花；玻璃茶几上放着的三个花色蛋壳杯，每一个上面都印有不同表情的脸。下面垫着的针织杯垫，也是自己一手织的。……为他活了这么久，一想到要脱离，心就开始发疼。真没用呢！
　　出了公司，接连拨了两通电话，都没人接，林析不由纳闷，清月去哪了？手机没带身上？正准备拨第三通电话的时候，小莲来电了。
　　“析哥，今晚来吗？”听着简莲像小时候一样叫自己，林析软了心，温声道:“小莲，我得回家。”
　　简莲一听，火气冒了出来。不行，得按耐住，继续撒娇“你来陪我。”
　　林析此时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不由回绝道，“听话，我还在开车，挂了。”看到一个蛋糕店，停下车，走了进去。
　　服务员猛然看到一个英俊风雅的男人进来，马上挂起甜甜的笑，热情招呼道“先生，需要什么？”
　　也不知道清月喜欢什么，进店也是一时兴起，于是脱口就来了句“提拉米苏，焦糖玛奇朵各来一份。”说完才发现这是简莲爱吃的。
　　“哦，哦好的。”迅速打包好，服务员红着脸道“一共136块。”
　　付完账，林析提着精美的蛋糕盒不确定的想，女人，喜好该是一样的吧。一脸愉悦的回了家，打开门，在客厅沙发上没有看到清月，林析有点失落，毕竟以往回家，总有一个人坐在那，脸上挂着笑意，温软道“回了。等会就开饭吧。”
　　换上舒适的拖鞋，把蛋糕放在茶几上，林析喊道“清月，我回了。”
　　砰，重物着地的声音从卧室传来，林析立马跑过去，当看到异常干净的卧房，和倒在地上的行李箱时，林析把眼睛重新在房里溜了一圈，发现，床柜上，敞开的衣帽间里，除了自己的东西，再也看不到半件清月的。老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望着一脸无措的清月，问道“你这是？”
　　清月从最初的慌乱很快镇静了下来。本来想趁着他没回来之前走的，哪知今天回的这般早。“林析，如你所见，我要走了。”
　　林析莫名其妙，“为什么啊？”
　　清月抬起了头，目光直直逼视着林析，声音似乎染上了夜晚的潮气，湿冷沙哑，不复温暖“你问我为什么，你该问问你自己啊。”
　　转变太快，林析承受不住清月过于直白的眼神，心虚的垂下了眉眼。
　　清月走过去，贴近他。林析不自在的倒退一步。
　　清月继续逼近。一退一进，林析没了后路。两人身子挨得极近。清月抬手，扶过他英气的眉，坚挺的鼻骨，最后，停留在嘴唇上方。轻点了一下唇角，就滑落在白色的脖颈上，重重一按。“疼吗？”
　　林析难堪的闭上了眼，她知道了。
　　继续说“不疼吧？可我疼，这儿。”清月捂着心口，弯下了腰，泪珠毫无征兆的从眼眶里滚了出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开败成一朵晶莹的花。
　　林析伸出手，想扶上那瘦弱心酸的身影，在快要触上她的瞬间，又触电般的缩回。自己早已失了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