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那颗星》米巫

3、喜欢话剧的理由 对夏芹来说

　　夏芹回到办公桌前，放下文件袋。迅速转身，冲到茶水间，又灌了一杯咖啡。
　　本来是想要自己冷静下来的，大概是咖啡太浓了，一杯下肚，心反而狂跳不已。
　　她从文件袋里取出那叠文件，头一张上面，便有一张徐星的相片。
　　那相片并非是什么时尚大片，或者精心的摆拍，而像是抓拍了生活中的某个瞬间。
　　徐星坐在某个咖啡馆里，面前的木质方桌上摆着白色的咖啡杯，
　　徐星在相片上望着自己，他笑的那么自然，好像真有什么很开心的事情。
　　可在夏芹的记忆中，他很少笑，总是酷酷的，跟全世界刻意保持着距离。
　　夏芹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因为工作而再次遇到他。
　　今天的徐星，早已不是复兴那个著名的校草，
　　他的确成了一个演员，但也只不过，是这个国家数不清的演员中的一个，如黄璐所说，他只不过，是一个不太著名的二三线演员。
　　仅此而已！
　　事到如今，被下令再次“全面学习”徐星，竟然是出于工作需要，这事儿想来真滑稽！
　　对夏芹来说，徐星从来都不是一个陌生人
　　她对他，甚至可以说是很熟悉。
　　XX，
　　下班路上，她想起私人电脑里，那个以他的名字缩写命名的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藏在D盘一个一般人绝对寻不到的角落里，那里面有她所能收集到的，关于徐星的一切。
　　大部分都是在网上找到的，他出道至今的所有记录。有的，甚至在那份经纪人的资料里也没有。
　　地铁一站一站地报过去，车厢里的电视机开始播放今天的娱乐新闻。
　　不过是谁恋爱了、谁结婚了、谁离婚了、谁疑似恋爱了、谁疑似结婚了、谁疑似离婚了，等等，等等。
　　可那里面不太可能会出现徐星，毕竟，他只是一个二三线演员，
　　高曝光是一线明星的特权，可没有曝光率，就红不了、做不了一线，
　　这是一个永恒的悖论。
　　从地铁车厢里出来的时候，夏芹突然想起那叠资料里面的一张，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徐星出道至今的所有作品。
　　24岁的徐星，出道已经4年，出演一部电影（尚未公映），拍了5部电视剧，从排不上号的配角，演到男一男二。
　　有两部剧当时收视成绩很不错，戏是红了，但人总是不温不火。
　　甚至连比他丑很多的男一号都红透了，他还是没有大火。
　　夏芹清楚地记得，徐星出道是在大二那年，当时，他在一个当红女歌手的MV里演了男主角。
　　那女歌手当时红得发紫，新闻里面只说找了个还在电影学院念书的新人来演MV男主角，连徐星的名字都没提。夏芹在高中的论坛里，得知出新闻里那个没有初现名字的新人，竟然就是徐星！
　　没多久她就在电视上看到了那个MV。歌很幼稚，女歌手唱得也很做作，MV里的徐星，演的是类似“初恋男神”的角色。他穿着咖啡色呢子大衣，走在冬天的校园里，一举手一投足，都令女生们疯狂。
　　在MV里，从头至尾，他都还是那副酷酷的表情，连对着女主角，都懒得笑一下。
　　高中论坛里贴出那个视频之后，引来一半花痴一半吐槽。
　　夏芹也忍不住想要吐槽他：这演得不就是他自己吗？能不能有点新意？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偷偷去买了那个女歌手的CD，只因正版CD的bonus正是MV的完整版。
　　从闸机口刷卡出来，天色还很明亮。她惯性地走到对面的面馆，惯性地，要了一碗大排面。
　　每周差不多的时间，她都要来这里，吃一碗大排面，
　　然后，再用十分钟的时间，穿过那条林荫道，走到梧桐树遮掩之下的那栋老房子。
　　她在一楼的树荫下站了好一会儿，看着树叶中透出的蓝色天空，这一天的紧张和混沌，只有到了这个地方，心才有片刻的明朗和宁静。
　　“夏芹，”有人在上面叫她的名字，她抬头往二楼看，只见从二楼窗户伸出半个身子，笑着冲他招手的，正是樊述。
　　樊述是夏芹的大学校友，他们在话剧社认识，现在这个名字叫梧桐的民间剧社，正是樊述介绍她进来的。
　　夏芹踏过老式木质楼梯，二楼排练厅的门半掩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里面的笑声，听起来，今天的人不少。
　　她本来准备今天好好在家“复习”徐星，为明天的见面做准备的，可是樊述要她今天一定要来。
　　因为今天，是剧团迎新的日子。
　　见到陌生人总会有点紧张的夏芹，在推门进去之前，还是站在门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突然觉得肩膀上一热，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樊述站在她面前。
　　“干嘛！怕见生人吗？”他看她睁开了眼睛，便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两只手抱在胸前，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我——我没有啊！”夏芹低下了头。
　　“你都是前辈了，怕什么，在台上表演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怯场嘛！”他笑了。
　　樊述笑的时候，其实很好看。
　　他也爱笑。
　　“进去吧，”樊述低下头看她，声音变得很温和。
　　夏芹看着他，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新人来自各行各业，都是对话剧有兴趣的人，聚在一起，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夏芹的紧张感也慢慢消失了。
　　团长给大家讲了一些剧团的基本要求，排练和演出的情况，等等，说着说着，窗外的天空已经黑了。
　　“都是你们问我问题，现在轮到我来问你们了！”团长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像在琢磨什么。
　　“来来来，大家坐到中间来！”他招呼大家在排练厅地板正中，席地而坐，排成一个圈。
　　吊灯的光印在地板上，织出漂亮的光影。
　　水晶吊灯是老物件，也是这个老旧房间里最贵的一样东西。
　　“问吧！团长！”樊述拍了拍胸脯，好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最刁钻的问题。
　　“很简单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来参加梧桐剧团，最初的动机是什么？来！从你开始，讲讲自己的故事！”
　　他指着身边新来的小女孩，说。
　　没想到团长的问题这么简单，简单到——好笑。
　　皮肤白皙、有些羞怯的小女孩说，她因为喜欢莎士比亚，所以找到了这里；
　　胖胖的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男孩，说想排戏减肥。。。
　　轮到樊述了，他挠了挠头，好像还颇费了番思考，磨蹭半天，终于说：
　　“我嘛，也没别的想法，我就想演罗密欧，对我的朱丽叶说大段大段的情话，就这么简单！”
　　没错，这话正符合樊述一贯的风格。
　　大家一哄而起，都在打趣他。有人问他的朱丽叶是谁？有人问他是不是已经实现了这个愿望……
　　“当然没有！梧桐排过莎士比亚别的戏，还真就没排过罗密欧与朱丽叶，团长，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团长不甘示弱，大笑着回击他：
　　“那你倒是说说，如果我们排莎翁这出戏，你演罗密欧，那你希望谁来演朱丽叶，听你说——大段大段的情话？”
　　大家笑得更开心了，起哄个不停，樊述连连讨扰，
　　夏芹无语地看着他，摇头。
　　热闹过了，夏芹还以为自己会逃过这个问题，没想到，还是被团长点了名。
　　“夏芹，来，你说说，你当初是怎么喜欢上话剧的？”
　　“对啊！跟大家说啊，夏小姐对话剧的热情，一般人可是比不上的，排一出戏，剧本都被她翻烂好几本！”樊述又开始爆她的料了。
　　“夏芹，快说说你喜欢话剧的原因，可别也拿什么莎士比亚来糊弄人！”
　　夏芹没辙，只好坦白：
　　“我嘛，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她说着说着，竟有开始紧张起来：“就是高中时候看了一场话剧，然后，然后就喜欢上了。一直到现在。”
　　夏芹的理由太“平凡无奇”了，大家都愣了一秒，没回过神来。
　　樊述眨着眼睛，好像不相信她说的话。
　　“是什么剧？”他又问。
　　夏芹清了清喉咙，说：“雷雨”。
　　樊述挑了挑眉毛，终于没再追问。
　　很快，大家开始说别的话。
　　夏芹这才松了一口气。
　　高中时候看了一场雷雨，然后就喜欢上了话剧，一直到现在，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多么平淡无奇又天经地义的理由！

　　回去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公车上乘客稀疏。
　　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子赋予她的身体微微摇晃的节奏，她就这样随着车厢，路过夜晚的城市。
　　等红灯的时候，看到街边的精品小店，灯光明亮如白昼。妆容精致的女人，穿着漂亮的红裙子，在镜子前面，驻足、转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旁边的咖啡馆光线昏暗，一对情侣在窗边坐着，说着听不到的情话。
　　白日的溽热与浮躁都已褪去，
　　夏芹的心，变得更透明，
　　透明得，如同这南国的夏夜。
　　她不由地想起了数年之前的那个夏天，
　　她很难控制自己不去回忆，今天一切都一切都在提醒她。
　　那个夏天，某个夜晚，她在复兴高中的多功能厅，看了人生中第一场话剧——雷雨。
　　她没有撒谎，那场话剧令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门艺术。
　　只是，她没有说的是：某个人，在那部《雷雨》里，扮演了最重要的角色之一——周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