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凝兰》衣容雨

1、序章 前院琴笛悠

　　月色清辉。
　　有一着淡青衫裙的女子倚朱栏而坐，一旁的白玉桌上摆放着兰花，清幽之气蕴绕着女子。
　　她上半边脸蒙着白底印金边的兰花面具，更显虚怀若谷。她细细品茗着手中的茶，似乎遗落人间的仙子。
　　另一面如竹桃、腰若流纨的白衣女子上前靠近道：“小姐，信函。”
　　沐祈落接过黑底兰花映衬的信函，读着上面的内容，原本不过十七八的面容却流露出精于世故的神情。
　　她放下信函，抬头望着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烟染姐姐，还有几日是七夕呢？”
　　“回小姐，三日。”烟染微微俯身道。
　　沐祈落淡淡笑道：“月知人意，阴晴圆缺。上弦月残缺伤美，下弦月伤美残缺。这二者看似相同，却又不尽然。前者因为残缺而那份伤美也显得凄伤，后者在经过了满月的十全十美后，这凄美也便显得残败不堪了。你说对吗？”
　　烟染笑道“小姐言之有理”并将空了的茶杯蓄满茶水，落在杯底的茶旋绕着浮了上来，浓郁的龙井茶香与兰香散开融合，杯中月色的倒影似乎也多了一番香味。
　　沐祈落假装怄气，“似乎我说什么都是对的？”
　　“是。”
　　沐祈落痴痴地笑了起来，“这件事就交给紫云吧，她好久都没出这兰香楼了。据说北星国的夜景是最迷人的，刚好也到七夕了。”话音落下，即刻便有一黑袍男子将信函拿走。
　　“是。”烟染一边答道一边俯身退下。
　　沐祈落也褪去了脸上的笑意，一如初时般静静地眺望远方。

　　大军行经最后一条驿道，主将下令作最后的修整，大约两日后便可抵到王城。
　　夜色如墨，军营星火闪烁。
　　“好久不曾见到这样的星空了。”
　　一旁的副将轻声笑道：“王爷离开王城多年，看惯了大漠风光，平沙莽莽，沙土飞扬，月色孤寂冰冷，哪有这样的温柔月色。”
　　主将将刚刚收到的信函折起放入火中，“你说，多年之后，我是否会怀恋那‘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之景呢？”
　　副将见主将信函烧完站起来后，便也站了起来，一只手放在自己的配件上，“想起来这几年的日子，便叫伶人吹几首阳关曲，听一听羌笛音，也就行了。实在不行，到时候，卑职再画几幅大漠孤烟、长河落日之类的画献给王爷。”他顿了顿，又接着道：“王爷还是适合这王城之景。”
　　主将轻轻拍了拍副将的肩膀，却不再言语。

　　“王爷，请服药。”
　　青衫随意披在身上，头发略微束起，小厮口中的王爷就这番模样接过了尚有热气的药，喝过药后，小厮俯身退下。
　　“王爷不吃蜜饯吗？”一直站在一旁的大约四十左右的佩剑男子轻声问道。
　　王爷拾起一颗蜜饯看了一眼，“叮”的一声，又将蜜饯扔回小碟子。
　　“不吃了，嘴里早已尝不出五味，何必浪费，以后不必叫人送来了。”
　　男子似有话说，可是听见王爷咳嗽声，便也只是说了一句：“是。”
　　“苍牙军何时到？”
　　“两日之后。”
　　王爷笑了笑，“正好，不然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我那位多年未见的弟弟。”
　　“王爷……”
　　“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
　　“靖王殿下几日前派人送来的药，属下将之与瑾王殿下送来的药放在了一起。”
　　“嗯……”
　　王爷想了想，“明日起将我的衣物熏上这些药的味道。”
　　“可是，这对王爷的身体……”
　　“无碍。”王爷打断了男子的话。“一点气味而已。”
　　“……是。”

　　舞歌光着脚在院子里就着月光起舞，口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长长的水袖在舞动的时候会轻轻拂过印着月色的水面，掀起层层涟漪。
　　她转身挥袖，水滴掠过薄花，相伴而落。她突然停了下来，朝着走廊俯身作揖，见烟染还礼而过后，她收起长袖、提着舞裙跑了起来。
　　匆忙中撞上了紫衣女子，“干什么？怎么这么慌乱？”紫衣女子戴着紫底印兰花的半型面具，露出微薄的红唇，一只手抓住舞歌，笑着问道。
　　舞歌连忙整理衣裳，作揖道：“七姑娘好。”
　　她抬起头，嬉笑道：“我刚刚看到烟染姑娘手里拿着一条紫色佩环，想必是七姑娘要出兰香楼了吧？”
　　七姑娘伸手取下覆在舞歌头上的落花，“我看你是想去找我家那个小丫头吧，她被我派出去了。”
　　“哦……”也不知是什么事，不过兰香楼每位姑娘出门办事，少则也需要半月之久，舞歌心里不禁有些落寞，原本是约好的要一起在七夕节的时候去放河灯的，现今看来，是不行了。
　　七姑娘好笑地看着舞歌，“行了，回去多陪陪你家姑娘吧，别总是想着溜出去，我看她这几天心情好似不好。”
　　舞歌俯身送七姑娘离开后，站立在栏杆处，望着夜空那一轮冰月许久，前院琴笛悠悠，仔细些还能听到人群中觥筹交错之声，隔着厚重却不是那么高的门墙，却像是隔了两个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