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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要不要打个赌(一) 直到很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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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筱晗才渐渐接受了自己新生的事实。没有办法啊,任谁看着自己短短的腿,小小的手,也没办法不接受现实!那一段时间,筱晗经常觉得这事情实在诡异的紧,自己的记忆中明明没有任何有关自己死亡的片段,但自己此刻却又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周围满满的这些陌生人,口口声声都说看着她出生,长大!虽是如此,却又都惊讶于自己此刻能言能语,只因为自己居然从出生到清醒过来,整四年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没有做出过任何反应,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无论筱晗再如何迷茫,整日面对这些说是看着自己长大的人,整日面对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父亲母亲,再如何难以理解和接受,再如何迷惑,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还是要渐渐学会接受事实,慢慢学会不再去理睬那些自己无法理解和弄明白的事情,只是接受现实,接受现在的一切。这陌生的时代,从未听说过的国家,完全颠覆的风俗……无论什么,筱晗都在学习慢慢接受,熟悉并习惯!
现在的她知道,自己再不是原来的那个二十五岁的蒋筱晗,再不是原来的那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幻想爱情的小女子,现在的她名叫凌云博,现在的她生活在一个以女子为主导的社会中,现在的她家里有一个母亲和N个父亲,现在的她是炎赤国武威王爷凌肃英十三岁的智贤世女,上面有三个哥哥和一个已经过世的姐姐,下面有一个双生妹妹,和一个弟弟……现在的她,要学会适应她复杂的家庭,现在的她要学会适应自己高贵的出身,现在的她要懂的全新的文字,现在的她要用平静来面对一切以前连想也不曾想过的事和物!
看着窗外暖暖的阳光,云博舒服的伸个懒腰,“这么好的天,不睡觉,真是一大损失呢……是不是啊‘墨雪’”边开口说着边伸手抚摸着腿边一直在磨蹭自己的白色巨虎,那被叫做‘墨雪’的白虎似乎听懂了主人的话一般,配合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然后,卧倒在窗下榻边的阳光里……云博微笑的朝那虎皱了皱鼻子,随手取了桌边的书便歪斜的靠上窗下的软榻,只把那书随意的往脸上一盖,将那射到她脸上的阳光挡去,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睡起晌觉来。榻边卧着的大虎摇了两下尾巴,发现主人似乎比自己更早进入了状态,于是又大大的打了个呵欠,将它那圆圆的大脑袋往前爪上一枕,也开始睡起觉来……
与总管卢雨宣交代完今年新茶的采摘事宜,岳虹娜一边翻着新收上来的帐册一边挑了东屋的帘子进了屋,虽然才刚过了‘春开节’没几天,但因着连续好几天的大好天,即便是如竞野这样炎赤的偏北部,此时的天也已经一点都不冷了。让她没想到的是,东屋的中央居然还烧着不小的一盆炭火,那火可能是刚加了碳,烧的哔剥有声。她视线一扫,很轻易便看到了窗下红木软榻边卧的一只白色大虎,那虎虽是卷卧在地上,但从身量上看也已足有一人多长,雪白的皮毛光滑发亮,上面点点黑色的斑点真真像用墨画上去的,岳虹娜微微一笑,难怪云博当年给它起名叫‘墨雪’。
因着她的进入,墨雪睁开了眼睛,一双绿光荧荧的眼睛虽然还微眯着,但看上去仍旧很有些骇人,岳虹娜和它对视着,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往房里走,这虎是世女凌云博从六岁时便开始养着了的,从小小如猫儿般的虎仔一直养到现在的体壮身健。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一直生活在王府内,但这墨雪却轻易不让世女之外的人接近,整个王府内能抚摩它的恐怕除了世女之外也就只有如柳了。对于岳虹娜来说,如果不是已经和它熟悉了,她很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有勇气继续往前走,不过即便是熟悉了,此刻,她还是犹豫着站住了脚,毕竟要走到一只这么大的老虎身边,她还是底气不足的。
墨雪扫了她几眼之后,便站了起来,仿佛知道她害怕自己一般,眯了眼睛呼噜呼噜的哼了两声便摇了尾巴向外走去,它的离开让岳虹娜松了口气,她转回身看着软榻上歪成一团的人。一本《皇朝兵书》正盖在那人的脸上,几缕褐色的头发从她头顶的束带中散乱的垂下来,那人的身体正微微的团在一起,像是觉得身上那见白狐缎面小袄还不够暖似的。其实时下虽仍旧算是冬末春初,但因着炎赤毕竟地处南方,所以此间的人一般却也都不怎么畏寒,像这兽皮小袄,更是少有人穿的。
岳虹娜看着微微蜷着身的小人,不由的又好气又好笑,她轻轻走近几步,伸手拿起那书,看着那书下人睡的红仆仆的小脸。那是张白里透红的小小脸孔,并不是非常的漂亮,却可爱的让人觉得发自内心的舒服……看着她,便很容易想到多年前,那个小小的女孩,睁大了眼睛,问她:“这里是哪里,他们都是什么人……”即便是多年后的现在,岳虹娜仍旧无法忘记当时那一幕。
门帘一响,如柳从门边闪进来,看到岳虹娜正站在那里到也不觉得吃惊,想来是已经看到出去的‘墨雪’便知道了这屋内一定另有客人了。他略微大声的说了句“岳太医来了……”恰到好处的将仍旧陷在美梦中的主子唤了回来。
凌云博略微皱了下眉头,然后缓缓睁开了下眼睛……即便已经与云博相识多年,每每看到她的眼睛,还是会让岳虹娜有一瞬间的失神……浓密的睫毛下不同于普通炎赤人的褐色或者黑色眼眸,甚至不同于一般王族的金色眼眸,那刚刚睁开的是一双澄金的眼眸,有着若朝霞一般温暖的颜色,此刻因为刚睡醒,更是蕴涵了迷梦的水气,凭添了无数娇憨庸懒……
岳虹娜常想,如果单论相貌的话,这智贤世女在这王朝中,只怕第一不及太女成熟丰腴,第二又不及她妹妹宝慧郡主鲜明美艳,只不过,她却自有她自己的一份温暖灵动,此刻她那一头褐色的长卷发因为阳光的照射而流光闪烁仿佛波浪一般,而那健康的肌肤更是红润的散发出珍珠般的光华,虽然她此刻身量尚小还没有长大,但也已经足够让人预测到未来几年,只怕又将有一场氏族男儿的战争可看了……
“来了也不叫醒我,忍心看着我在这里挨冻……”云博不知道岳虹娜如此直直的看着自己是什么意思,只一边抱怨着一边伸手向走过来的如柳,如柳则自然的拉了她的手,顺势让她坐了起来。岳虹娜看着云博的手煞有介事的在自己手臂摸着,仿佛她真有多冷一样的举动不由的一笑,然后出手拧上云博的脸,“冷?你也不看看外面有多暖和,在屋子里烤火的人居然还说冷……”她将手中的书摔在那榻上,然后坐下来“你要是觉得冷,大可以回王府去,省的在我这荒郊野外受苦挨冻!”
凌云博看了眼一脸哭笑不的的岳虹娜,马上改了脸上的颜色,露出一脸谄媚的笑,抓着岳虹娜的衣袖来回摇动着,“不要啊,我好不容易才出来,岳姐姐不要赶我走嘛……”其实岳虹娜已经年过古稀,而她自己今年却还是个不到十三孩子,但她拉着岳虹娜的袖子叫‘姐姐’却叫的煞有介事。岳虹娜甩开她的手,仍旧板着脸到“说是好不容易来的,可也不见你来了做点实事,成天就是睡觉吃饭,要是想睡觉,还是回去睡的好,王府又大,又暖又没人来扰你……”
云博听岳虹娜这话到不由笑起来,她边向如柳递了个眼色,边开口道“你若是要笑我是无事世女,笑便是,我又不会恼了你去……”这话她本该是板了脸来说的,但说到后面,自己却笑了开来。她在家虽是长女,顶了世女的名头,但却并无实职,相反的,妹妹凌云丰虽是次女,但却在宫中供职,甚至得了‘摄政郡主’的不成文称号。若是一般对着权利看的重的人,自当是对这‘无事世女’一说有所恼火,对妹妹有权势有所嫉妒。只可惜,这云博却不是个看重这些的人,所以不用别人说,便是她自己,也是常常拿了这回事来说笑的。
岳虹娜听云博如此说,心里却并不轻松,京城,朝堂之上,人人知道武威王爷家这对姐妹,身份相异。应是妹妹的清闲被姐姐享了,应是姐姐的功名权利却被妹妹占着,眼看那云丰郡主俨然已成了太女的左膀右臂,如此情况着实怪异。心里虽如此想,但她面上却并不表现什么,只看着如柳走到书柜边取了书柜上一个被仔细包了的兰布包袱放在书案上打开。原来那里面是一个楠木小箱,如柳仔细捧了那箱回来递给岳虹娜。
岳虹娜接了箱子,却不打开,只不解的看着云博。云博则向她眨眨眼睛,“打开看看啊……”其实那里面是云博前一段时间的实验品,说是实验品,其实只是一套还算的过去的紫砂壶而已。这里原本并没有紫砂这种瓷器,但是五年前,云博却在皇城以北博州属地的柳山上发现了看上去与紫泥很相似的土。从那时开始,云博一有时间就去柳山找土,然后根据自己的记忆试着筛选,陈腐,总算在一年前让她成功的搞出了烧紫砂必备的熟泥。为了这她几乎把柳山以及附近所有的泉水,河水,井水都试遍了。不过总算她平时不用常常呆在王府,即使呆在王府呆着也没有事,不然她可真要忙惨了。
岳虹娜看着云博和如柳神神秘秘的样子,知道那楠木箱里一定是很宝贝的东西,她反身又把它放回书案上才动手打开来,翻看遮盖着的兰色丝绢,便露出了里面小巧的茶壶。那是一只黯紫色的方形小茶壶,与一般的瓷壶不同,那壶的质地似陶非陶,岳虹娜将那小壶拿在手中,只觉得手感不似摸瓷器物品那般略为滑腻,而是有如摸了豆沙―般,细而不腻,十分舒服。而那壶的形状也是古朴纯厚,直感觉不媚不俗,文雅至极。
“这就是你说的那——紫砂壶吗?”岳虹娜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壶了,说是茶壶,那是不假,但若说是赏玩之物,也一点不为过啊。她见那小壶端到眼前,本是想仔细观察,不想却闻到一种幽远的茶香“怎么,你用过了?”她略微吃惊的回头看云博,不明白为什么她要把一只用过的壶给自己。
“你要个新的,有什么难。”凌云博从岳虹娜手中取过那壶拿在手中,“只不过这是我在这里所做出的第一只壶,也是我用过的第一只壶,自然意义不同,你若看不上……我还不给了呢……”云博做势要将壶收回,岳虹娜自然不是傻子,哪能不明白云博的意思,她抢了从云博手中将壶拿了回来,作势放在自己怀里。与凌云博相识不是一天两天,她给的东西哪有不好的,更何况自己一见这只壶就已经喜欢万分,怎么可能再将已经到手的东西平白的还回去呢。
“哼哼,算你识货……”云博重新坐回那软榻中,将那没看完的书拿在手中“不是我吹,这只壶,不出两年,必然千金难求”岳虹娜听她如此说,到不禁有些将信将疑起来,她一边再次打量手中的茶壶,一边说道“这壶讨喜是讨喜,但要说‘千金难求’是不是太夸张了些……”再怎么样,也只是一只茶壶嘛,这‘千金’可是够一个普通五口之家,过十年生活啊……小小的一是茶壶,又非金银,非珠玉,如何能值如此之多?即便是自己此刻与云博一起这么辛苦的制绿茶,卖绿茶,也只有顶顶高级的绿茶才能卖到与银等价啊,像这么小小一只壶,能卖到千金?她真的不太相信……
“你不信我……”云博贼贼的看着岳虹娜道,“要不要和我打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