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梯》张七鹤

2、第 2 章 张七鹤梦

　　张七鹤梦到自己在凤凰山遇到顾恺之了，正欲上前拜会一番，突然下起瓢泼大雨，模糊了自己的视线，然后张七鹤就被竹帛用毛巾捂醒了。
　　竹帛是张七鹤在凤凰山遇到的，那时候张七鹤正和师傅在凤凰山拜访神医圣手葛稚川，已经跟葛仙翁问道一月有余，张七鹤闲的慌，下山偷酒喝，在小酒馆遇到这个被店小二打骂的小丫头，张小公子气不过，豪气地把竹帛带走了。竹帛终归无父无母，张七鹤又一身痞气，总爱调笑竹帛几句，时间久了，竹帛也就把这小主子潜移默化里当成了大哥哥，不对，是大姐姐罢。
　　张七鹤没好气地白了竹帛一眼，这小丫头是要谋杀主子吗？
　　“瞪谁呢你！”竹帛跟了张七鹤几年也不吃素了。“我要是不叫醒你，相爷都要进屋子打人了，今天早膳我估计你是吃不上了。”
　　张七鹤突然记起昨晚小厮同自己说的事情，顿时头疼不已，今天就要进宫卖身，听三姐唠叨，听皇后娘娘唠叨，听太后老人家唠叨，呸呸呸，大不敬，不是唠叨，是关心！
　　今天张正柏从早上起床就眼皮跳，想到家里的老五被自己安排进宫也算是个变数，老五每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总要给她找点事情打发一下，自己每次教导不了几句话这个小丫头就开始打瞌睡，她娘死得早，自己的二夫人与她虽说相敬如宾，但总归不亲近，还是让宫里的几位好好教导她吧，这画像少说一个月，这个月将她安排到内廷自己也能省不少心。
　　一路上张正柏都闭着眼养神，张七鹤也不敢多话，马车行到玄武门便停下了，张七鹤同父亲拜别后便随张贵妃殿里的掌事太监往□□去了。
　　之前每次进宫都是这位向公公带着，所以张七鹤跟向元也算数络，问了最近宫里宫外的笑谈，少时就到了永安殿。张钰钧看到自己这个弟弟心里真是又欢喜又忧心。自己这个弟弟长得倒是一副好皮囊，一年前还有很多宫里的姐妹为家中官宦之女打听张七鹤是否婚配，一年前张家的门槛要被媒婆踩烂了是毫不夸张。可是这个弟弟最近一年在京城总是流连于花街柳巷，那飞鸿阁的吕大家与七鹤走的太过亲密，导致坊间竟有传闻相府五公子要娶这风尘之人。此后提亲的人便少了许多，皮囊好的人在这皇城里并不缺少，可是本质坏了就算家世显赫谁家又愿意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呢？
　　看到三姐张七鹤就知道她要念叨自己的婚事，对此张七鹤早有准备，自己忍痛割爱将自己私藏的先秦古砚带进宫了，送给自己这个丹青伪爱好者的三姐，为什么说三姐是丹青伪爱好者，就是因为这三姐虽然喜欢丹青，但是这画工张七鹤确实不敢恭维，所以每次张钰钧让张七鹤为自己指点一二，张七鹤才是生不如死。
　　不出所料张钰钧果真对这古研爱不释手，“小七，哪里寻来的这砚台。”
　　“朋友送的，三姐你看这古砚出的墨，成色好的不像话。”
　　“什么朋友？”张贵妃话锋一转，张七鹤暗道不妙，“上次我同你讲了户部家的长女，你可还记得，最近还去飞鸿阁吗？”
　　完了完了张贵妃的魔音又来了，张七鹤就知道躲不过这一关：“三姐，这次进宫不是太后让我为宗政莹作生辰画吗？宫里画师那么多，怎么非要浪费我一个月的时间，还有，这个宗政莹二十又二，比我还长六岁，我的好姐姐，你怎么不催她倒来催我了！”
　　“胡说八道，没大没小的，她是长公主，你怎么能直呼她的名讳呢！按封号，她是君你是臣，她是长公主，你是区区郡王，按辈分，她是皇上亲妹子，你是皇上小舅子，比你长六岁，这么些年礼法学哪里去了！”对张七鹤这个弟弟张贵妃也是恨铁不成钢。“这次太后说是长公主亲自要求丹青坊坊主为她作生辰画，太后也许久没见你了，总是念叨你让你作几个新曲子新戏本让她瞧瞧。”
　　对于宗政莹这个人，张七鹤的第一映像是高，冷，美，白，有钱！张七鹤第一次见宗政莹时是五年前，那时秋闱狩猎，宗政莹是第二名，第一名是皇上，自己排十三，彼时初入京城，张七鹤并不愿太过招摇。宗政莹走到自己面前轻蔑的表情张七鹤是不会忘记的，因为宗政莹那时候比自己高一个脑袋，自己可是扬起脖子去看她的，这种脖子的酸痛感张七鹤怎么会忘记呢！！！何况，这个女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张七鹤皮肤不算白，甚至有点偏黑，对于白皮肤的人张七鹤是喜欢的，也是羡慕的，比如吕大家，当时自己不就是冲着人家白才答应给人家作画的嘛，可是这宗政莹又不一样，透明，张七鹤形容不来，只能用这个词来表达自己的感受，是的，阳光下透明的水滴折射到自己眼中就是这样的感受。高挺的鼻梁姣好的脸型把宗政颖这张脸显得不真实，像画里走出来的女人。
　　可是画里走出来的女人也是没感情的，好歹张七鹤也是有一张好脸，还堆满了笑容，可是宗政莹都懒得搭理张七鹤，不只这一次，每次看张七鹤的表情都是轻蔑的，尤其是这两年，自从张七鹤名声变臭后，张七鹤进宫次数不多，每次看到宗政莹，她的表情应该就像看到什么恶心物什一样，张七鹤倒是很想质问一下她自己是招她惹她了，可是毕竟两人也没什么交集，如此倒显得自己没事找事太唐突，这次她专点自己为她画像，她不恶心吗？张七鹤的恶趣味又上来了。
　　进宫少不了去皇后娘娘那里送自己最近的新画作，等到去太后寝宫的时候已至未时，太后打心眼里是喜欢张七鹤的，早些时候动过把哪个公主嫁给张七鹤的念头，怎奈这张七鹤不争气，不谋个一官半职，所以两年前太后念叨皇上给张五公子封了个郡王的号，指着张七鹤能在庙堂有所作为，可是这两年过去了还没什么起色，给张小公子物色对象这事太后也就搁置下来了。每次张七鹤进宫就会给太后带一些戏本，有张七鹤自己写的，也有坊间流传的，有时候张七鹤自己拉着二胡还能给太后唱两段，这次张七鹤给太后带的是《孔雀东南飞》。今天太后拉着张七鹤不让走了，上次张七鹤进宫送本子是三个月前，太后可有一肚子问题要问张七鹤，上次的戏本是张七鹤写的，没写完，太后的好奇心快让张七鹤自挂东南枝了，待到太后问完戏本里的剧情，也到了日落西山的时辰。
　　“小七啊，你下回可不能这么久不进宫看哀家了，下次你把《孔雀东南飞》的下折拿过来，赶明儿你去给莹儿画个生辰画，听说她不大待见你，你不要惹她生气，到时候她生气了拿你出气，就算哀家看了你话本，听了你的小曲，哀家也保不了你，哀家拿她可没办法，明白吗小七儿！”太后您可真实诚，拿了人家手软都不说给人家一个人生安全保障，张七鹤在心中送了太后一个白眼。
　　时辰也不早了，张七鹤没来得及去长公主那里报到，便在宫禁之前匆匆回府了，毕竟晚上的飞鸿阁可是有大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