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别》郈土

2、第 2 章

　　【任教务主任怎么说，纪安都不愿低头，更不愿把时桑放回那个可怕的家里，正当教务主任火冒三丈时，纪安的班长冲进了教务处。】

　　“那种流言老师怎么可以相信！”
　　纪安突然站起来模仿着班长大声说着，引来了护士的几个眼神警告。女孩躺在床上看着纪安发窘的样子窃笑。
　　“她真的这么说？”
　　“嗯。她还说要去我家看看，证明我们的清白呢！”
　　“啊……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她去了我家，和我们一起吃了晚饭，拍着胸脯说立刻去和教务主任解释清楚，终止那些流言。当时听着她的话，真的是很感动……”
　　纪安一下子停住了话，似乎在想着什么。女孩试探性的开口叫了声：“纪安？”
　　纪安回过神来，把手放在女孩的头发上轻轻地揉着，眼神被窗外的夕阳照得温柔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就是那种任何人都不会去讨厌的人。”
　　纪安眼里的温柔更深了些。
　　“班长，就是那样的大好人呢。”

　　【“没想到流言里说的有一半是真的呢，现在要我怎么收场哎……’】
　　【女生边打电话边换了个姿势，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一个调。】
　　【“说谎？要是被拆穿了我这个班长还怎么当？！”】
　　【躲在暗处的纪安头也不回的逃离了那里。】

　　“班长去说了以后学校同意让她住在你那里了吗？”
　　“啊，没，学校对我几次劝过之后无效，便从家长的方面开始施压。”
　　“结果呢？”
　　“结果试着和她说了，让她搬出去住。”
　　“啊？”
　　女孩似乎受到了刺激，一下子直起身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的脸都变了色。纪安慌忙扶住了她，她却似是生气般闭上眼睛不看纪安。
　　“说是搬出去，其实是搬到我叔叔家，是很好的一家人。可是她根本就不听我的解释……”
　　“我……把她从黑暗中带出来，又把她推进另一种黑暗中。或许那一刻，我在她眼里和那些伤害她的、冷眼旁观的人没什么区别吧。”
　　“其实是想帮她的，但最终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时桑没有回家，也再也没有去过学校，找到时桑已是四天后。纪安把已经意识不清的时桑送进医院抢救，坐在手术室门口，纪安用力抱住自己的双肩，最终抑制不住哭了出来。】

　　“心疼么？”
　　“嗯？”
　　“看到当时的她，会心疼么？”
　　“……会的。而且不仅仅是心疼。”
　　“悔恨么？”
　　纪安不答话，站起身把椅子靠墙放好。
　　“今天就讲到这里吧。明天见。”

　　【时桑在医院里昏迷了一星期后醒了过来，面对高兴得热泪盈眶的纪安，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纪安，你来啦！”
　　拉过椅子坐下，纪安看着眼前笑得很开心的女孩微笑起来。
　　六点多的光打在白色的窗帘上。

　　【“你是谁？”】

　　“纪安要去大学了吗？”
　　“嗯。”
　　“那这是最后一次来看我啦？”女孩边说边做出生气的表情，纪安笑着用手拍拍她气鼓鼓的脸。
　　“呐，以后还会来吗？”
　　“嗯，一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你的。”
　　“……骗人的吧。”
　　纪安的表情突然沉静下来，看着窗外，支起手撑住额头。
　　“我……一直想得到原谅。”
　　女孩笑了起来：“得到谁的？”
　　纪安看着女孩的笑，也跟着笑了起来。阳光中男生的轮廓被光照得更加鲜明，弯弯的眼睛明晃晃的。
　　“谁的呢……”

　　【纪安总是做梦。梦里他和时桑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桑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桑走在他的身边，笑容幸福得像个孩子。突然纪安被定在了原地，眼看着时桑一个人走远，直至看不清她的面容。过了很久时桑回过身来，站在远方喊着他的名字。】
　　【那声音似有无数个回音,震得纪安捂住耳朵。轰鸣而过的噪音适时地掩盖住了感情的决堤。】

　　“大概……是我自己的吧。”

　　道别的时候女孩在纪安身后轻声说：“再见啦，纪安。”于是少年在夕阳里回过头，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认真地看着女孩的脸。

　　“再见。”
　　“时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