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漫》起于惊鸿

1、第 1 章 没想到会再

　　没想到会再见到杨树，他终于如我当初所愿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大男孩，可时过境迁，我们对彼此已无任何要求。

　　“你似乎成熟许多。”我认真从他脸上找寻当初的稚气。

　　“我都三十多岁了，”他笑道，“你结婚了么？”

　　“快了。”我点头，“这次飞回去就辞了，近几年会在家做人家太太。”

　　“能让你安定下来的人，一定很优秀。”

　　我微笑不语。

　　“其实我也结婚了。”他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我听说了，好像我们同学都不认识她。”

　　“我就是想找一个没什么感觉的人结婚，不会相互牵绊。”

　　我无以应答，或许我是幸运的，遇见李木，并甘愿互相牵绊。

　　“你会在这儿停几天？”他问道。

　　“昨天到的，明天就走了。今天逛了一天，刚和几个朋友来这家pub就遇见你了。”

　　“现在的你让我嫉妒那个要和你结婚的人。”

　　“我当作你是在夸奖我，”我站起来，“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吧，让人等总是不好。”

　　他抬眼望我：“明天哪趟航班？说不定我会去乘坐。你飞了这么多年，却从未与上过，最后一次了，不然以后都没机会感受你的服务了。”

　　“可能确实没有缘分吧！”我转身。

　　“刁漫！”他唤我，我回头看他，“祝你幸福。”犹豫再三，他开口道。

　　我不记得自己是否点过头，然后走到人渐稀少的大街上，不是没有爱过的，是我的初恋，奉献了最美好的年华。

　　初恋总是让人耿耿于怀，现在想起来，都不确定当时的感情是否就是爱情。正是气盛的年纪，不肯做半分让步，却希望对方为自己改变。爱得太认真，却更容易受到伤害。

　　也不尽是不愉快的回忆，同所有的校园情侣一样，逛街，在食堂互相喂饭，在宿舍楼下旁若无人的拥抱。曾经看到一句话，是说给男人听的：男人要永远感谢二十多岁时陪在身边的女孩，二十多岁的男人一无所成，而二十多岁正是一个女孩最灿烂最辉煌的年纪。

　　杨树那时应该是以我为傲的，他喜欢带我去参加各种的朋友聚会，听一些人称赞我漂亮。有段时间，我常常怀疑杨树是不是真的爱我的灵魂。

　　那时的杨树是孩子气的，我们经常在纸上描绘以后的家要怎么布置，真的很喜欢他的那种小心思，常常就不由自主地掉入想象中，想象若干年后，我和杨树坐在窗旁的小桌前，沐浴黄昏，品茗谈天。

　　常常约会的小公园是有名字的，叫叠翠园，杨树常笑道：以后咱孩子就叫杨叠翠。然后我会狠狠地取笑他没文化。

　　翻看旅游杂志，两个人乱嚷嚷。

　　我喜欢三亚，我一定要去一次天涯海角。

　　我要去黄果树瀑布!

　　好吧。杨树合上书，正色道，以后咱们结婚旅行你去海南，我去黄果树瀑布。

　　我便夺过书追着打他……

　　刚到酒店房间，手机就唱起来，是李木。

　　“喂？”

　　“老婆？还没睡呢？”李木的声音很愉快。

　　“就算睡了也被你吵醒了。”我将包扔在床上。

　　“明天去接你吧？我今天把咱们的新家擦了一遍，真的很漂亮！就等女主人入住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猜猜是什么？”

　　“猜不到，告诉我。”

　　“都没猜就说猜不到？你好歹也猜一下嘛！”

　　“不猜，明天我就能知道了，才不这会儿浪费脑细胞。”

　　“真没意思，那我先睡了，明天去机场接你。”

　　“好，晚安！”

　　“刁漫……”

　　“嗯？”

　　“很想你……”

　　我微笑：“我也想你，早点儿睡。”

　　不管李木送我什么，对我而言都是惊喜。最近常常知足的像个小女人，这一切都是因为爱李木。遇见李木才知道爱情也有阴晴，和李木一起常常有种被阳光拥住的温暖，而杨树却总带给我下雨的气息。

　　那次考试过后，杨树一脸忧愁的说肯定挂了，看着他对我强作笑颜，我心中难过的不能自已，却口不能言，只能握住他的手希望能给他一些温暖。沉默了半天，我在纸上写：我很心疼。

　　他看后抬头问我：心疼我？

　　我点头，他微笑，眼中有感动闪过。

　　可是感动却代替不了感情。我们的感情终于还是在我考上空姐那年走到了末路。

　　他知道很长时间我的志愿就是当一名空姐，可当我真的被航空公司录取，我们还是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他不肯让我走，坚持要我同他一起等到毕业找工作。可当梦想就在眼前，我怎么也不会放手的。他不相信我们的感情禁得住分离，他觉得他不在我身边我会变心。感觉上我们吵了许久，将往昔的感情磨到褪了颜色，两个人都筋疲力尽，却无法说服对方，不肯退半步。承诺看起来都苍白而不可信。

　　我们分手好了。他平静下来时说。

　　我震惊地愣在那里，这个念头，从未在我脑中闪现。

　　分手好了，他又说，就这样吧。

　　杨树，我忍住要喷涌而出的眼泪，你从来就没有爱过谁，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从此就这么和他断了，可心里总是不甘，甚至在听说他结婚时还有耿耿于怀的感觉。像卡在胸口的一根刺，除不去却也消化不了。直到今天再见他，突然就豁然，那根刺也不见了。想必青春总是这样，爱过恨过才念念不忘。幸好，我终于遇见李木。

　　第二天照常登机，面带微笑的为乘客系安全带。同行的姐妹举着漂亮的盒子对我笑：这是刚为你选的结婚礼物，下机的时候送你。

　　想到是最后一次飞行，心里总有些舍不得，训出来的职业微笑比第一次登机时更加发自内心。再过两个多小时，我就能见到李木，就能成为他的新娘，幸福真的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想必是经常在天上飞离上帝近，于是格外得到些厚爱吧？

　　飞机起飞半个小时，一切正常。我回到乘务舱，刚端起水杯，便觉得机身倾斜了一下，杯中的水洒出大半，还不待我站稳，飞机开始剧烈簸动。我正要出去，组长进了来，扔给我纸笔便拿起麦克风。这几年的飞行生涯，我只遇到过一次这种情况，那次拿到纸笔明白是要写遗言的时候，竟恐惧的全身止不住的颤抖。然后写：我不甘心，我不要死，我还想好好谈一次恋爱。后来，安全着陆以后大家笑我的遗言像祷告词。

　　就是那次认识李木的，当我写完那句话，惊恐摇晃着走向客舱，感觉灵魂都飞了，似乎比失措的乘客更加不知所以。正漫无目的的走着，突然有人握住我的手，我停住，转头，撞上李木镇定的眼神，读懂了那里面的安慰和鼓励，心突然就跳得不那么厉害了……

　　这次，虽然李木不在身边，但我能感觉他的爱在陪着我。我稳住自己，在纸上歪歪斜斜的写：李木，我爱你！——刁漫

　　那张纸会被放到安全的地方，即使失火，李木也能看到。

　　写完之后，我在组长安抚乘客的广播中走向客舱……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