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落幕》老湖今人月

1、第 1 章 睁开眼时，

　　睁开眼时，护士把孩子抱到我的面前，我却不知道孩子的名字。
　　"好些了吗？"他上前拉住我的手，我笑了。

　　这里是家，我、他与孩子的家，大而冷清。
　　孩子在另一间房，由保姆照顾着。他说我还年轻，不习惯照顾孩子。
　　我游走在房间和书房，一个人享受着空气的寂灭。
　　他偶尔会回家一次，然而公司却占去了他多数的夜晚。有时我甚至觉得下一世转世成他案头的茶杯也好,至少比成为他名义上的妻子好多了。可不是么，结婚后，无人再理会。
　　他似乎已经有一个月没回家了。我不太记得，而保姆与孩子，也与我无关。我只有自己的一方世界，再无其他。
　　过了好久，久得我已经习惯一个人存在的时候，他回来了。
　　保姆特地做了满桌的菜，他与我对坐在餐桌的两端，对望许久，除了笑，彼此还能留给对方什么？
　　夜，深了。我倚着台灯的柔白不倦阅书，习惯了一个人的空房，习惯了一个人的温床，窗半开，风转不进来，空留等待。
　　我忽然想起，今晚他回来了。午夜梦哓，他现在睡哪儿？
　　起身摸索出屋，这硕大的公寓于我，只是一座黑暗的鸟笼，眼前唯一的灯光，从保姆最后的门缝中闪过，夜盲之人的直觉让我靠了过去。
　　我能听见女子妙曼的哦吟，能听见男人深陷的激亢。那眼见的，应是更燎人风情的夜了吧？即使是近视眼也感觉得到。
　　一只眼凑入门缝中，只能瞧见抖动的空气与声色嗳昧的火热，只有睁开眼，才能看见真实。
　　他与别的女子月下的缠绵，映在我的心中，遍是心的碎片。痛，却忘了流泪。
　　因为泪，不该是为了后悔而流的。
　　没有人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没有人会知道。
　　第二天，我笑着对他说："我该回家看看父母了。"笑得一定很难看。
　　回家，因为这里不是我的家。
　　从前不曾是，现在亦不是，将来，但愿会是。

　　"回来。"
　　他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位妻子，那天，阳光散在他玄黑的西装上，他就站在门口等我。
　　如果阳光能化成希望，我不在乎它更多，更多，我会幸福下去。我这样慰劝父母，也告慰自己。
　　于是，我又回到了那个大而冷清的家。孩子与保姆不见了，他说，孩子托给他父母照顾几天。保姆的事，只字未提。
　　我没有笑，只要求他再请个保姆，我说我不会做家务。
　　所以很快，又一位钟点工阿姨来到了这屋子中，为我打理一切。
　　他的事，我不在乎知道，反正也只是让伤更深，更痛，仅此而已。
　　他开始天天回家，天天笑着对我说，说些我已忘却的事，我还不想让他再接近我，毕竟，怕，是人类的本能。
　　每一夜，他侧躺在右边，静静牵着我的右手。
　　我如无数个夜一样，只是凭着孤独的灯烛，依偎在左手的书里。不再正视他凝碧的眸子。
　　他有时会独自说会儿什么，一个劲儿的拨弄我的手指，或搂在我身旁，轻轻蹭着我乱散的长发，柔声细语，教我数度失神。
　　如果月光能成全爱情的碎片，我宁愿它更亮，更亮，我只想要幸福。
　　没有人知道我希望的，我希望没有人知道。
　　我只是个普通的女子，连奢望也不敢去触及。

　　其实我早发现了书房里夹在辞海中的那纸离婚协议书，唯一空缺的是两位当事人的名字。
　　冷水至头顶狂落而下，刚涌动的星火便无情地熄灭成一缕残烟绕成相思，从此及彼，长叹一息，泪若心死。
　　颤着手，咽着泪，我也要勇敢写下自己的名字，这最后一笔，是断成两半的一截欢影。这样，谁都能放手了吧？
　　没有月色的夜是惆怅的影子，他苍白的神色，我只希望是最后一次。半开的窗摇曳着哭泣的风，他一定是冷了，才会如此抱紧我。那我这即将落下的晶莹，又是为什么呢？
　　他轻声说了句什么，可惜，被风吹散了。

　　睁开眼时，泪水打湿了散落的长发，如果泪水能换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