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曾啸啸

1、硬币 很久之前，

　　很久之前，流行一种用弹簧制成的硬币储蓄玩具，一块钱一个就能买到。
　　父亲在里面塞了很多的硬币，每天都会塞一枚，有时候塞3-4枚。很快，弹簧玩具就沉甸甸的了。
　　小孩没有零花钱，或者说有，但是他希望得到更多？
　　于是他会偷偷的从里面去拿一些，有时多拿，有时少拿。
　　他觉得自己的掩饰工作做得很好。
　　有一天，他的父亲问他，你拿了里面的硬币了？
　　他嗫嚅着说，是的。父亲在他心中一直都很严厉。
　　你也拿得太多了，我之前塞得都快放不进了。结果现在都快空了。
　　小孩支支吾吾没有说话，回到自己房间写作业去了。

　　后来，家里来了一个阿姨。阿姨带着一个小女孩去他们的房间玩。他在房里做作业的时候，总是听到硬币在地上打滚的声音，他心里很迟疑，一种正义感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我都不能拿的硬币，为什么你可以拿？我要去阻止。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自己的房间心神不定地听着动静，那一个短暂的下午，在他心中反复的思量下竟漫长得好似一个夏季，粘稠的不安撕磨着他的心。
　　后来午睡的阿姨醒了，她们出门了。她们穿鞋的时候，他还在想着，要不要去阻止？要不要去追回那些钱？毕竟，是父亲平时攒的啊！
　　他犹豫了许久，在她们出门后，又打开了沉重的铁门。
　　“别走。”他站在门口，对她们说。
　　“怎么了？”阿姨牵着女孩的手问。
　　“她拿了钱罐里的钱吧？难道不该交出来？”那个女孩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估计也没想过自己怎么就成了靶子，她躲在了阿姨的背后。
　　“你在说什么？她没有拿任何东西。”
　　他的勇气一下子消泄殆尽，尽管他还是怀疑，他明明听到那么清脆的硬币在地上打滚的声音，怎麽能不是呢？但是他没有再说什么，他在阿姨不解的眼神中关了门。
　　到了晚上的时候，父亲叫他到他的房间。他坐着，而他站着。
　　“你为什么要对个小客人这样呢？”
　　他没有说话。或者他说了，但是记不起自己回答了什么了。
　　“别人是客人，来我们家，就要礼貌些，你知不知道你中午那样子，吓到人家了。”
　　你不是说过，不能拿？我以为她拿了里面的硬币，所以才想要拿回来的。这是他的理由，但是他没有说出口。
　　父亲看他半天都不解释什么，终是不耐烦地挥手叫他回房。

　　大学毕业前夕，夏季，走在路上撑伞都能汗流不止的热度。
　　他去吃午饭，室友叫他帮他拿个包裹，虽然不太愿意，但是他还是去拿了。
　　回宿舍的时候，半路上有些闹肚子，脸面上就有些不太好看，室友以为他生了气，“你不要生气啊，我下次都不叫你去拿了。”
　　他没有生气，到了宿舍，淌着胸口的汗，立马奔向厕所，肚子疼的太厉害了。
　　室友为什么会说出叫他“不要生气”这样的话，而且自己明明就没有生气，而那个刚来的室友，是背对着他。
　　他仔细想来想去，竟然也理出了一套逻辑。是不是今天，那个刚从老家飞来准备毕业答辩的室友说了他什么？之前他们就因为取包裹的事闹过矛盾，是不是他和那个室友说了自己什么？诸如，我之前叫他拿过包裹啊，他老不乐意了，你怎么还会叫他拿？......
　　这样一想，他竟不能平静地面对了。
　　他没有说话，默默地拿走了在他们桌子中间放置的自己的东西。
　　直到他的一个老乡来找他聊天的时候，刚好碰到被他冷落的室友，了解了些原委，他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自己没找到拿包裹的地儿发短信问在哪儿，回来的时候面色又不好看，所以室友才会误会自己生气了。而为了不他生气，他才说出，你不要生气啊，以后都不叫你拿了这样的话。而那个刚回的室友，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他解释道，是因为自己小时候有过那样的经历，所以才会去想是不是别人说了自己什么。因为曾经被指责，所以更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也更知道成见在评判他人之时的力量。
　　他的老乡说，你真是太敏感又太容易多想了。明明都不是大事，在你脑子里转一圈，就变成了过不去的坎儿了。
　　他不置可否地微笑了，谁叫我有一颗玻璃心呢？

　　那个小孩是我，那个父亲是你。

作者有话说

　　-你相信一颗破碎的心也能温暖他人吗？
-我相信。
-尽管温暖过后，依旧是破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