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是因缘》邱晋

10、雨声滴夜长 古漓走后

　　古漓走后，莫尘独自坐了好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手中的三颗相思子一直没有放下。
　　桌子上的蜡烛快燃尽，散发着微弱的光。

　　忽然，莫尘笑着捏起一颗相思子。
　　他这一笑，竟似忽如一夜春风来，让这天下大地都春暖花开起来，这一笑若让古大公子瞧见，不知要愣神多久。
　　只听莫尘轻声说：“衣服一看就是用手撕的。”说罢，复又笑了起来。看了手中的相思子一眼，把它放在了桌子上，推开房门，走出屋中。
　　外面竟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细雨。
　　雨丝拍打在莫尘的脸上，让他感觉有微微的凉意。

　　莫尘捏紧了手中的持珠。持珠是他四岁入寺时智渊师父送给他的，十八颗佛珠，颗颗由珍贵的老山檀所制，是师父的心爱之物，佛珠颗颗漆黑光滑，圆润非常，可见佩戴的时间已然不短。
　　莫尘犹记当年师父送这串持珠时对自己说的话。持珠为十八颗，意为十八界，即六根，六尘，六识。
　　而如今，莫尘苦笑，自己的六根早已不再清静。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莫尘借着月光，一步一步缓慢走向禅定舍。
　　禅定舍是平时众师兄弟犯了错，师父让他们来这里反省的地方。
　　莫尘入寺多年，从未来过这里。

　　莫尘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摸索着把蜡烛点燃。
　　舍内渐渐有了些许光亮。
　　莫尘环视四周，见是一处极其平常的屋子，只有一张床榻，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莫尘走近看，桌子上放的赫然是一卷妙法莲华经。
　　想必是师父让犯错的弟子在这里抄经以静心思过。
　　莫尘坐下，缓缓翻开经卷。其中内容莫尘早年就铭记于心，哪料如今再看，竟全然不解其中意了。
　　“妙法莲华经者，统诸佛降灵之本致也。蕴结大夏，出彼干龄。”
　　“文希，我总会陪你。上穷碧落下黄泉。”
　　“文希，不如笑归红尘去，与我飞花携满袖。”
　　“文希。”
　　“文希。”
　　“文希。”
　　“唉，心意迷乱，读佛经亦枉然罢。”

　　“师，师兄？你，你怎么在这里？我见这里有光便来看看，没想到是师兄。”
　　莫尘闻声抬眼望去，竟是莫往小师弟。
　　“师兄，你，是不是今日犯了错，被师父责罚来此抄写经文的？”莫往边走进来边好奇问。
　　“是啊，犯了大错啊。”莫尘低眸轻声说罢，看向莫往“你呢？这么晚怎么还出来？”
　　“啊？我啊，我，我这个，啊，那个啊，对了，我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失眠嘛，晚上总是睡不好，晚上出来走走，乏了就回去睡啦，哈哈。”莫往挠了挠小光头。
　　“小孩子。”莫尘笑了“嘴角边还有桂花糕的渣滓呢，想必是去厨房偷吃了罢？”
　　莫往的脸可疑的红了。
　　拿眼睛偷偷的瞄莫尘，沮丧道：“好吧我承认，我是去厨房偷吃桂花糕了，因为我太喜欢了嘛！一睡觉眼前就是桂花糕！晃来晃去的，根本忍不住嘛！”莫往撅起嘴嘟囔。
　　“喜，喜欢？”莫尘轻声问。
　　“对啊！太喜欢了，所以想早点得到啊，嘿嘿，等到明天早上吃都忍不住，啊对了，明天就对莫延大师兄说厨房闹老鼠了，哈哈，他一定不会怀疑到我。”
　　原来，是喜欢吗。
　　那么这几日的心神不宁，这几晚的夜夜难眠，竟然，都有了解释。
　　原来，不过喜欢二字。

　　“师兄？莫尘师兄？”
　　莫尘反应过来，发现莫往在拉他的袖子“师兄你不会向莫延大师兄告状吧？”
　　莫尘笑了笑，说：“不会。”
　　莫往愣在那里，片刻说：“好奇怪啊，莫尘师兄你今日明明被师父罚了，可为什么心情这么好的样子啊？”
　　“嗯？”莫尘不解，抬头询问他。
　　“师兄你刚刚就笑了两次啊！平时你分明都不笑的，不过师兄，你笑起来真好看，像桂花糕一样！”莫往笑着说。
　　是么，他笑起来好看？可是莫尘只觉得，那个人的笑，才算好看吧？

　　“好了，莫往师弟还是快回去睡觉吧，明日别起晚了。”
　　“哦，那师兄你呢？经文抄完了吗？”莫往听莫尘师兄这么一提，真的有些困倦了。
　　“我？我犯的错，光抄经文，也是没用的罢。”莫尘轻声道。
　　莫往没怎么听清，故作了解的点点头。打着哈欠回去了。
　　剩下莫尘一个人，听着外面的细雨声。片刻他站起身，把蜡烛吹灭，退出禅定舍，轻轻关上门，方才从来时的路回去。
　　回到自己屋子里时，蜡烛已经完全燃尽。莫尘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在桌子上摸着，一颗，两颗，三颗。
　　莫尘把三颗相思子放入自己怀里，方去榻上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