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逐空香百遍行》锦瑟无端几十弦

73、只剩下记忆

　　难为顾云了，她或许是担心我独自一个人会胡思乱想，竟然拉我和她的学生打球。中学师生关系比大学的更为密切，看着学生围着我俩亲热地一声声叫着老师，我顿生恍在梦中之感。
　　周到的乒乓球打得非常好，在他的培训和熏陶之下，我的乒乓球水平还不错。当然，这个“不错”是针对一般人而言，对像周到这样的高手就不值一提了。周到能“左右开弓”，当然右手比左手打得更好。他经常用左手与我打球，还故意摆出一副不屑的神情。即使我恨得牙根痒痒的，也没有打赢他的胜算。
　　然而，我曾经用计赢过与周到水平相当的人。周到在旁观战，看着我假装软绵绵地打球，趁对方麻痹轻敌，立即急攻扣球，而对方一用力，我则故意把球打得轻飘飘的，因而终于大获全胜，不由得叹为观止。但我用这招对付他，却不曾讨巧过，还真是奇怪了。
　　对付顾云的学生，我平常的水平已是绰绰有余。我轻轻松松地迎战，想起往事，不由自主地叹气。
　　参战的学生越来越多，我累得自动退出。我站在操场上，平视远方。夕阳慢慢收起余晖，晚霞的颜色越来越深。从操场望过去，可以看见对面房子的墙壁倒挂着青翠的藤蔓。藤蔓随风摇曳，轻柔多姿。
　　我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景物，享受着这安宁的一刻，心绪缓缓漾开来了。
　　晚上帮顾云改作文，几乎笑痛肚子。中文系大学生的作业大多胡抄乱写，我批改的时候，不是被气个半死，就是被乐个半晕。而这些中学生的作文，则单纯天真得让人忍俊不禁，有的作文还干脆直接问老师——家里爸爸妈妈吵架了该怎么办？原来批改中学作文，不仅要批改文字，而且要教孩子做事做人呀！
　　余了，接着练毛笔字，吴均的《与宋元思书》：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奇山异水，天下独绝。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急湍甚箭，猛浪若奔。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千百成峰。泉水激石，泠泠作响；好鸟相鸣，嘤嘤成韵……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日子就这般漫不经心随流水逝去。转眼间，我到田林已经九天了。也就是说，我与外界失去联系已经九天了。
　　佛说，没有了欲望与渴求，自然就不会有失去的烦恼与忧伤了。在这段时间里，我发现自己快成为参禅高僧了。
　　我爱江航也许是爱得不够深吧，为何梦里无从寻觅他的踪影？也许，是我有意无意地在设法遗忘。
　　在心里想简•爱那段著名的台词：我怕我离开你远了，心里和你连在一起的那根线就会蹦断，会很痛，会……流血。
　　我们已经离得很远了，心里和你连在一起的那根线断了，痛了，流血了。
　　我已经忘了你。
　　顶多，只剩下记忆，如水般，能把我淹没的记忆。
　　碧绿柔润的玉坠儿依然挂在脖子上，它仿佛装着如诗如歌的往昔，装着那一段永恒的浪漫柔情时光。我抬手轻拂额前的发丝，勉强地朝着镜子里地自己笑了一下。眼里的笑意尚未弥漫开来，泪水却已经先掉下来了。
　　听见门外顾云一声轻唤：“白菂，你的电话。”
　　我悄悄拭去泪水，蓦地想起怎么会有我的电话？谁会知道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