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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寂寞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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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蓝如洗,知寐在阿拉伯中央的旧货市场转得不亦乐乎.炎热的天气似乎丝毫没有阻扰她的好兴致.白色彩纹的纱丽温顺的覆在她东方女孩少见的细白皮肤上.凭添几分清爽.
而一边大件小件扛得满头大汗的许木森简直有宰了眼前这小女生的欲望.可惜,至少现在他还没有实力实施自己长久以来的愿望。正在心里面无数次蹂躏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主子时,却发现知寐忽然停下了步子,一味的盯着某个方向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只长得很不错的雄性动物蹲坐在那里,细长的发丝从包巾中倾泻而下,那一缕长发覆盖下的容颜简直让自认为已经够帅的许木森惊骇不已。天啦,这样的人怎么会跟小贩子一样坐在这里,他应该出现在巴黎时装展,又或者米兰模特集所,国际男模大赛,总而言之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上述地方才是他的归所。
那男子温和的笑笑,招呼他们到近前。接着许木森就看到主子一脸花痴的奔过去。许木森郁闷地摇摇头跟上去。知寐好奇地盯着那名美貌贩子看了好半晌才咽咽口水,问道:“请问你也是卖古物的吗?”
那男子也不抬头,,摊开袖袍,一阵刺目的光芒倾泻出来,别人或许看到的只是这些珠宝映着阳光璀璨的模样,知寐不同,她能看出这些珠宝氤氲着的灵气之充沛比之本身的光芒亦不徨多让.
男子也不象其它商贩那样不住地推销,他只是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看着这些珠宝,宛若情人溺爱的目光抚摩在它们身上,不少游客也聚拢过来看,毕竟那么出众的外貌加上那质量上乘的珠宝都是吸引力非常。
知寐小心地触摸那珠宝特有的灵气光芒,一阵电流般的信息流闯进她的脑海。长远而古老的记忆一一呈现在眼前。知寐沉浸在这样的记忆中,眼神里逐渐失去了光芒。
许木森小心地推了推她,知寐摇摇头,瞳孔恢复神采。她笑笑说:“你干嘛?”许木森松了口气问:“你刚才好像中了蛊一样一点动静也无,我以为你出事了。”
知寐抬眼看他,眼神里有几分戏谑,“难道你担心我?”许木森脸一红,别过头,心里也是再鄙视自己,最近是不是被虐成习惯了,怎么会对这人面兽心的家伙表示关怀?知寐笑笑对那男子说:“这些东西,我全要了,请你开个价。”语气甚至带了敬意,一边的许木森无法置信的看着知寐,这个连老母都未必认得的野蛮人竟然用上了请的字眼.这另他对眼前的帅哥有了新的评价.
那男子微微颔首说:“你很有眼光,只是,我要的价,你未必给的起。”知寐不以为然的说:“只怕我要的东西,还没有要不起的。”两人目光对视,仿佛有可见的杀气逼射开来,处于风暴中央的许木森不禁打了个寒战。他连忙说道:“你们商业交易别弄出这么大仗势好吗?”
那男子用奇异的语调问:“我要的是几百年前,一个少女的原谅。你能给我?”
不理会男子眼神中的轻蔑,知寐说:“明天晚上到广场上来。我带给你。”
男子一脸不信,知寐从背囊里取出一张小小的玉牌在那男子眼前一晃,男子眼神顿时变得锐利,神色也肃然,知寐收回那物事。头也不回的向前走,许木森没办法只得满腔好奇的紧跟着知寐。那男子沙哑着低语:“三百年了,我终于能够看见带给我希望的人。”
黎明刚至,天空是寂静的黑,昏暗的光下,时时有流莹飞过,别墅旅馆边有着清澈的人工湖,接近拂晓的风仍渗着寒意,一缕缕深入骨髓,带着莫名的寂寞。
知寐依靠在窗边,眼神里满满是冥寂,她轻轻叹息,对于那样的回忆,她只能以叹息回应。那些珠宝的故事不尽相同,只有最后集聚在一起跟随的主人带给它们的印记深刻悲戚。连身为大自然造物的它们也不禁与之共鸣,发出沉重的鸣泣。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那男子寂寞的脸盘,曾经叱咤海洋的人,如今,却为了错过的爱人,落得这样的境地。
人类,神明,一样的愚蠢,一样的执着。
洗净手,在那月色暗不可见的湖面,拈花颂咒,表情严肃而庄严。许木森看着她,眼神中有未知的情感。那暮色下素净的颜容从来都是他的噩梦。
万世生灵的悲鸣,请为我所驾驭,吟唱在时空罅隙的召唤,此刻请为我打开往事的回路。一切怨恨及悲伤请加诸我身上。
莹白的光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瞬间大盛,几乎不能睁眼。下一秒天空中灰色的气流从各个方向涌来,直直闯入知寐体内。知寐忽然睁大双眼,下唇被咬得毫无血色,仿佛承受着莫大的痛苦。青色的血脉涌现逼出,继而仰天长啸。
平静,光芒散去,知寐痛苦地急喘,一道白色的影子在她身后逐渐清晰,少女的身体与容貌,却有着与样貌不同的沧桑。她一步步靠近处于极度虚弱状态的知寐,一边的许木森为她担忧却又动弹不得。心里一阵紧张,即使整天被她虐待,但也不希望她死。怀着这样的心情,他身上忽然迸射出一阵柔和的光芒,笼罩着正在调整的知寐,知寐的脸上迅速回复血色,看着许木森,她用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谢谢。”那灵体般的少女来到知寐面前,用饱含幽怨的眼神问:“为什么要把我从他身边带走?”
知寐站起来,说:“你对他的爱,远多于恨。”少女忽然低头,像实体一样淌下眼泪,低低声问:“为什么,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彼此相爱,为什么只有到我再也无法拥抱时,才怀念我的体温,为什么他那么笨?”
知寐叹息,世界上笨人太多,她无奈,无从安慰。
千年来,相依,却冰冷没有温度的灵魂,寂寞得让人难过。
少女低头不语,一边的许木森却开口道:“你怎么那么笨,喜欢他就说,想拥抱就抱,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坎坷,就是你自己不愿意迈出那一步,为这一点怨恨,情肯看着那个男人,为你痛苦终身,没有尽头的绝望自责中度过一辈子,你愿意他这样,你也笨到家了,枉费他还苦苦地寻找你的原谅。”
少女浑身一震,她未料及的,被自私与怨恨蒙蔽的事实被这样一个寿命短暂的人类道出,措手不及的惊讶,旋即愤怒:“你又怎么明白这三百年来我的痛苦,伸出手,他看不见,说出爱他的话,他听不见,仅仅是轻抚他脸颊都不能,你怎么能懂那种绝望?”
许木森不甘示弱地回敬她道:“别以为你老我几百岁你就又资格指教我,你要是真的把所有爱他的意念集结,就好象现在一样把怨恨集结,你本可以早早地现出灵体的,只是你时时被怨恨阻止了你的爱罢了。”
少女彻底的无语,凝视眼前无畏的年青男子,她忽然溃败。因怨恨凝聚的灵体消散,最后失去了踪迹。晨风吹过如天空的叹息。
棕榈树的阔叶展开,清晨的露珠消失在那燃烧的光球下,青翠的叶片显现生命的神秘。小孩子的嬉闹撕开新一天的宁静,跳蚤市集一如既往的开始喧闹,广场上骆驼的粪便堆积,偶见青碧色的鸟儿出现在地面,俯冲而过,毫无留念的离开。生命只是一场盛宴,末了,连残渣都不肯剩下。
枯燥的地面,在曝晒下,见不到一丝碧色,远处的骆驼客徐徐前进,驼铃的响声按着某种节奏,悠扬的响荡在滚滚大漠中。打这绿洲经过却不曾停留稍作休憩,真是急性子啊。
商人豢养的知更鸟,清越的叫声把知寐拉回现实中。她忽然微笑对一旁的许木森说:“你可想听故事?”
昏昏欲睡的许木森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昨晚那么以折腾,他对那奇怪的男女产生了强烈的好奇。他立刻点头,知寐见他这样不禁好笑,说:“我把意念穿到你脑中,你自己看吧。”说完,把手按在那些珠宝上,另一只手按在许木森的头上。许木森顺从的闭上眼。
分离
少女的长发在风中悠扬飘散,海面宽广而寂寥,他和她在同样的卵中出生,在同一片海域成长,在同样的月夜吟唱风的传说。
即使如今权利相争,她依然用仰望的姿态看着他,甘心奉献她的一切。
“不鸟,你看那山,在夕阳下有着与海洋完全不同的气息,沉默似乎永不背叛。”少女语气出人意料的沧桑,一边的不鸟目光锁视海面,身为龙族,他对即将来临的危险有天生的警觉。
白色的巨鲸漂浮在海面,全身剧烈颤抖翻腾着,仿佛承受惊人的痛苦,巨鲸的尾鳍翻起巨大的涟漪,不鸟全身紧绷,这是他惯有的战斗准备,只等敌人的轻易进攻,下一刻就昭示死亡的黑暗龙族。大概视感受到不鸟身上逼散出的黑暗气息,巨鲸愈发收到刺激。全身剧烈的起伏,一边的少女这才看清它的头部有长达数丈的长矛,余下不知几许深的部分已深深没入头颅。
“姬如,靠你了,只有塞壬族的歌喉才能唤醒它的神志。”唤作姬如的少女轻启红唇,一时间幻象丛生,海岸边的黄昏尽数化作金色的游鱼,一群群的在平静的海域游动,温暖的海水中温情的歌声或幽怨或轻松或激昂,巨鲸缓缓停息,在这没有曲调的歌声中沉默,忽然悲鸣。
姬如脸色惨白,对于同样可以驾驭灵魂之音的生物,她的歌声虽说有不可抗拒的魔力在,可是那巨鲸却是以发自灵魂深处的悲痛在与之对抗,可见它先前必定有及其惨烈的经历。连声音之神的塞壬都无法与之相抗衡。
在晕倒前的一瞬,她终于抵抗不住那悲鸣的攻势,被那深沉的悲哀侵入灵魂。
原本与世无争的族类,只因为天性无法抛弃自己的同伴,而陷入绝境,无数巨鲸因为眼前这只怀孕了的母鲸丧命。
她的内心只怕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为族类带来的不幸,自认为罪孽深重的她选择这么决烈的方式来赎罪。
姬如最后看见那个屠杀者的影像时真正溃散。
铭海,为什么,要这样?
“ 看来他时真正要之你于死地啊,明明知道你唯一的弱点大概就是被自己最擅长的声音覆灭。他还是这么做了。”不鸟冷静的分析。
姬如闭起眼,不理会不鸟的说辞。无论谁都不能去诋毁她心中的他的形象,因为只有她知道他,他一切的好。还有那些闭眼就能记起的回忆。可是究竟谁错了?曾经那么那么单纯的我们,为了王位,竟沦落至此?
可是,即使自己能原谅他,那些海的子民呢?
那死去的巨鲸,绝望的愤怒,染血的海洋。
从今天开始,不能只为自己活。
那个同卵出生的兄妹,分离在对岸。
战争
圣殿的颓败显示出这里战况之惨烈,无数生物的尸体,堆砌而成的新圣殿,每一棵高大的殿柱下埋葬着无数同类的尸首。
眼见不鸟在海鸣的攻击下溃退,姬如终于明白自己的愚蠢,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在乎那血脉之中的情谊的。如此结局,眼前的人不会在意。兴亡替代,不过一瞬。
不鸟匍匐在地上,蓝色的□□流失,他的生命已到尽头了。转身看向自己守候一生的公主。示意,我已经再不能守护在您身畔了。
她捻指,轻轻吟唱,那远古的歌声。
蓝色的蓝色的海
寂寞寂寞的歌喉
转过命运之轮,
那血的羁绊,
我愿与你永世不离。
生死回忆的经轮,
我在你心中,
永世不弃。
少女渐渐消失,海鸣伸出那沾满罪恶的双手想牵住那最后的影像,可是终究不能。他刚触及那余温,她已消失不见。
为什么要与我争?为什么?泪水滑下。
海鸣站在倾圮的圣殿,寂寞异常。
回忆
那炽热燃烧的火焰几乎把她覆灭,她的灵魂她的思想她的梦她的生活,一切她曾完完全全奉献给他的,在火焰中燃烧殆尽。她绝望的闭上双眼。
那时还未分出雌雄的他们,心无芥蒂的畅游在每一片海域。那时珊瑚的黄昏下,他告诉她,只要她要的,他都愿意给。
在那孤寂的剑客灯塔下,为了那一盏不灭灯,他几乎丧命,却微笑说:“好看吗?”她几乎落泪。
“我多么想,我们不曾面临这些,我们还是小小的我们。”
在陆地险恶的人类间浪迹,为了女爵的金色发圈,他在已经要成年分出性别时,忍受几近酷刑的疼痛,替她取来,“你带着一定好看。”
“为什么,一定只有一个能存活,要留剩下的那个寂寞一生?”少女低低的质问,命运不可抗拒的转轮。
巫师的命令不可更改,战争一触即发。
分割的土地,隔着一米的夕阳,她看见他眼神落寞而决绝。她以为,可以看着他,一直到死去。
两个国王,不可以这样分治海洋。那么大的海,容不下两个统治者。
姬如认真的把所有的人间宝物锁在圣殿,每次供奉,她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些幼时的回忆。诸神与她,不过一个笑话。
那个人类少年,守护着她,站在以前海鸣的位置。
她,向左看,总会望见。总会失望的表情。不鸟都看得到。但他有刻骨的仇恨,所以连安慰都不能。只能任由她苍白的笑容,薄薄的,消逝。
“不鸟,为什么你一出生就是男孩?”真奇怪,对这个塞壬与人类结合之子,她充满好奇,可是那样的形影不离,招来杀身之祸。
他桀骜地说:“你身边的一切,我一一毁灭。”她垂手不看他,只是命令:“放开不鸟,我代他死。”他错愕心痛,妒忌毁灭了最后的理性。屠城,两个字,他薄薄的唇念出,轻巧。
惨痛,几不忍睹。
姬如痛苦的闭目,一切她无能为力,对于不鸟已欠他太多。少年时的不鸟,固执的要与她决斗,因为她与海鸣的父亲逼死了那对爱侣,已经错得过分。
误会,只有一米的夕阳,染红海洋的,是彼此的怨恨。
缓缓的,许木森睁开眼,神色严峻。他目光穿向远方,他也有付出而得不到,亦有明明咫尺的幸福,却没有珍惜的过往。
“你来得真早。”男子声音冰冷,有无容置疑的霸气。知寐低头笑笑,“受人钱财自然要殷勤点,你知道我们的规矩的。”
男子略表惊奇的说:“可我没听说过,你们现在可以自己寻找目标了啊。”知寐不语,只是取出那些财物,一一摊开,乳白色的光芒迸射出,耀目异常。男子讶然发现,心脏光芒愈胜,呼唤的声音愈加强烈。终于的终于,他听清楚心中那一遍遍呼唤的名。少女的声音模糊却不涣散,执着的唤:“哥哥。”
男子读取着那些属于少女的回忆,像个孩子般哭泣。知寐带着许木森默然离开。只余他陷于回忆,不能自拔。
许木森不解地问,“那些东西你不要了吗?”知寐戏谑地笑:“你还真是财迷啊。那些东西任何一个现世都能引起轰动。”
“那你为什么不要啊?”
“你笨啊,要是我要了,全世界的异能力者都会满世界追杀我。再说,那些宝物含有的回忆和寓意才是最重要的。”知寐白他一眼。
“哦。”他是懂非懂。
姬如小心守护的那些回忆,就是最后的咒语的凭依。她知道他会后悔,所以情肯自己融入他的心中在他身边,一次次的呼唤,可是,他终究没有面对那些回忆的勇气,一味的想赎罪,却从不听自己心中埋藏的回忆。
因为过于在乎,却对心爱的人的呼唤失聪。这样的人有多傻。
知寐微笑,心想,他现在应该懂得珍惜了吧。昏黄大漠的前方,那俊美男子的背影即将消逝,空气中回荡着:“谢谢你,我以自己的血发誓,守护你以及你的后代。作为回报。”
知寐眼见男子消失后,开心地欢呼道:“哦耶,赚到了!有海神做靠山,我还有什么好怕的。抢格拉万物城堡去罗。”
格拉万物城堡,世界禁忌之地?许木森一脸黑线,心道,摊上这样的主子,算我命不好。
“其实,只是感动于那人无视时间空间,也要挽救的心情吧。还真是脆弱啊,居然会相信那么不切实际的东西。”知寐低语。
许木森一定不知道,那一场海神争位之战的意义。如果他知道当时海神的权利以及那足以令所有人疯狂的财富就能理解海铭的付出有多大。
不鸟,才是那战争的真正收益人。他获得永生的同时,把与他拥有一半相同血液的同父异母的兄妹逼到绝境。
故事说到尾声了。知寐又振作精神,继续淘宝之旅。而不幸的许木森,只能拖大包小包的东西,大叹世道不公,世味薄如纱。急急跟上。
“48亿!你想钱想疯啦,不可能有人买!”许木森满脸黑线几乎要怀疑自己发疯,还是眼前的主子发疯了。
“ 别惊讶,把嘴巴闭上,别那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样给我大伯二姨什么的看见我会被笑话的。”知寐打着哈哈,把资料寄到香港莫伦仕地下拍卖行。
许木森乖乖闭上嘴,跟着这个奇怪的主子,总会有奇怪的人或奇怪的事发生。不必奇怪的。须见怪不怪。
下一集预告 香港莫伦仕拍卖行隆重开拍,又有什么神秘的人物与宝物出现?敬请期待。
第二章 玉石之盟
未必并不是人选择宝物
而是
宝物会选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