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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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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昭一十八年,迁都定安。一夜之间,原本北方一个尚算繁华的城市,瞬间变成了全国的经济,政治,金融中心及重要的交通枢纽。同时也汇集了天下众多的能人异士,其中尤以定安三宝最为出名。
定安三宝,一宝曰,巧夺天工,越韶茗。
一宝曰,妙手回春,越韶尹。
一宝曰,天上人间,越韶卿。
此三人,便是在定安家喻户晓的越家三宝。大姐,越韶茗,从小不爱女红,偏偏喜欢摆弄桌椅板凳,凡经她手的瞧的出模样的东西,最后都会变的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刚开始,越老爷觉得新鲜,她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娃,便由着她闹,结果就是,越老爷花十两金子买下来的前朝皇帝用过的书柜,变成了一堆废木头。看着自己的六岁的女儿手提一把差不多和她一样高的斧子站在书房里冲自己傻笑,越老爷第一次感叹,这是生了个什么宝贝呀?于是越老爷下了个重大的决定,请夫子教越韶茗读书。希望夫子能把他的宝贝女儿教导过来,从此走向正途,抛下斧子执起女红,将来也不愁没人敢要呀。
就这样,夫子在越老爷殷切的目光下肩负着越家上上下下的希望,推开了书房的门。
“啊——”一个闪躲不急,夫子就这样挂了采,越老爷捡起脚边的半截红木,忍无可忍的冲进书房“你又拆了什么?”
然而一进门,就愣住了,昨天下午被他拆掉的前朝书柜,竟然好端端的摆在原来的地方,越老爷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又看看自己的女儿,黑漆漆的小脸上只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看越老爷又看看书柜,说“爹爹,你书柜里的书我基本看完了,根本用不着那个笨夫子教,我把你的书柜装好了,顺便改良了一下,多出来的材料顺手就扔出去了,哦,就是你手里拿的,爹,怎么会在你手里?”越老爷听完这一段话,惊的目瞪口呆,从来只有她破坏的份,还从来没见过她把什么拆了再装回去的,奇了!
“这,是你装好的?”越老爷犹豫的开口,书柜那么高,一个成年人装都颇费力气,她才几岁?区区一六岁女娃有这能耐?
“当然……是……不是……。”越韶茗的话随着他爹的脸色越变越真实。
“到底是不是?”越老爷突然觉得一肚子无名火上升。
“不是!”越韶茗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大声承认。
“茗儿!”气的越老爷大喝。“你才六岁,就开始说谎骗爹爹吗?”
越韶茗第一次见自己的爹双眼含泪的对自己说话,好象自己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坏事一样,只觉得好笑。直到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爹爹当时的感受。
“爹,书柜是我师傅修好的。我没骗你,师傅不让我告诉别人。”听见女儿稚气的声音,越老爷吓了一跳,什么伤心,愤怒,乱七八糟的全都变成了担忧。他这个女儿,虽然不沾女红,但也成天足不出户,那有机会认识别的什么人?还称那人师傅?此人何德何能?居心何在?
一连串的问题吓的越老爷心惊肉跳。自去年越夫人产下尹儿,便一病不起,虽没有生命危险,但仍是不能大意。那段时间,又是忙着找医生,找奶娘,生意上又遇到困难,忙了好久,都没顾及到茗儿,是不是那时?有什么人来找过?
“茗儿,告诉爹,你什么时候有的师傅?”越老爷尽量放稳了声音,镇静的问。
“大概也就一年前吧,就爹爹你经常不在家的那段时间。”果然!果然有人乘他不在家时乘机接近他的宝贝女儿,究竟有什么企图?
“乖茗儿,告诉爹爹,那个让你叫他师傅的人,都教了你些什么?”越老爷内心充满自责,满怀怜爱的抱起女儿。
“师傅可厉害了,教了茗儿好多东西,就是他教茗儿把爹爹书柜里的书都读完的。”越老爷听的心脏差点超出负荷。书柜里的书?那证明那个人来过这个书房?而且把这么多书都读完,那就是说那个人经常来他家?从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进出出?
“他还教了你什么?”越老爷的心里越来越忐忑不安,生怕听到什么震惊的消息。
“师傅可厉害了,教了茗儿好多东西,茗儿现在就给爹爹做一个。”又是这句话,听的越老爷头上青筋暴跳,到底是个什么人?让茗儿对他这么崇拜,左一句,师傅厉害,右一句,师傅厉害的,听的他这个当爹的心里不是滋味。
不肖片刻,越韶茗举起手中的雕像。“爹爹快看,爹爹看,这是茗儿送给爹爹的。”越老爷伸开手掌看着刚才自己拿进来的那半截木头赫然变成自己的样子,哭笑不得!同时又有些感动。
“茗儿,告诉爹爹,你师傅除了这些还教过别的给你吗?”
见女儿摇头,越老爷的一颗心才算稍稍放回去点。或许,他的师傅也不过是个爱摆弄木头的娃儿吧。
“越老爷,觉得张某还是个娃娃吗?”略带轻笑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啊,师傅。”小丫头高兴的跑过去,推开窗户。
越老爷这才看清来人,清淡儒雅的一身装扮,粉雕玉器的俊秀容颜,可谓一表人才。原来茗儿口中的师傅是如此斯文之人。却不知此人出现在越家,意欲为何?
“越老爷,切勿猜测在下,容我进屋细谈,何如?”弯腰略施一礼,但傲气不减。
“请——。”见来人客气知礼,又是详谈茗儿的事,越老爷便也客气的回礼。
“上茶——。”
“其实一年前,我便来寻过老爷一次,只是当时您出外办事,不在府中。我便直接寻到大小姐,见她正拖着斧子在一堆木头中叮叮当当,可爱的紧,便随便抽出一块,用随身的小刀雕了个娃娃给她,谁知她喜欢非常,硬要我当他师傅,我便答应了。”听完青年人的描述,越老爷盯着自家娃儿,见她点头,便知不差。
“不知阁下多次登门所谓何事?”此话意有所指。如果越老爷没记错,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因为像这样出尘的相貌,哪怕只是擦肩而过,都没有人会忘记。
“越老爷误会在下了,区区承认,每次出现,并不是君子之举,但也并非躲着您。一年前,初登贵府,就是来寻您的。”
“先生所谓何事?”
“家师想收茗儿为徒,不知越老爷意下如何?”
“收茗儿为徒?哈哈哈。”越老爷一下笑开了,天下还有想替他管这野丫头的?
“你倒说说,就茗儿这付德行,你们能教她什么?”越老爷实在很想知道家里这个破坏王有什么优点?
“家师鬼斧神算韩蔚说茗儿乃难得一见的……。”
“等等,你家师傅叫什么?”越老爷很不礼貌的打断对方的话,实在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名字。
“家师韩蔚!”青年说的自豪,不难看出他对自己师傅的崇拜。
“你是说那个成天神经兮兮,装神弄鬼设计了先皇皇陵的韩蔚?”越老爷不可置信的看着年轻人。而青年显然没想到名满天下的家师被人说的如此不堪,一时间有些微怒。
“那你应该就是阳阳吧?”越老爷一句话听的年轻人一头雾水。
“您怎会知晓晚辈的名讳?”年轻人开口问。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知道你从小无依无靠,是韩蔚把你拣回来自己又不会养,交给她姐姐照顾,害的他姐姐差点嫁不出去,幸亏我明察秋毫,辨明真相,把他小子从江南拽回来,将你重新交于他,才得以跟他姐姐成亲。你小子,小时侯也不少闹腾人。”一段话听的年轻人脸上一阵绯红。不知道原来里面还有如此的亲戚关系。
“也难怪,那时你还小,记不得这些了。”越老爷叹口气又看向年轻人。“阳阳,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唤做阳阳的年轻人顿了顿,道:“晚辈不知越老爷夫人对晚辈有如此养育之恩,还望受此一拜。”说着便起身欲跪,越老爷却是相迎而扶。
“拜就不用了,你要真感谢我,就赶快给我说说韩蔚这小兔崽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越老爷扶起年轻人,语重心长道。经过刚才的谈话,得知这出尘脱俗的年轻人乃是内弟的徒儿,自己也曾经拉扯过一段时间后,倒是多了几分亲切喜爱,但内弟的性格,哎——,想来头疼。
“越老爷别急,切听张阳细细道来。”自称张阳的年轻人冲越老爷作了一揖后,才缓缓开口。
约莫半个时辰后,越老爷终于明白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一年前张阳奉师命来府中接茗儿上山,结果徒中遭仇家暗算,中毒颇深,逃至越家,借以藏身,后来才知道自己阴差阳错闯入的就是师傅口中的越家,便寻到茗儿,一边交她一些小玩意,一边养伤。白天因为害怕被仇家发现所以一直躲着不曾出现。经过一年多的调养,现在身子总算有了起色,遂想完成师命带茗儿上山一趟。
“可是茗儿才六岁。”越老爷犹豫的开口,他实在是不放心自己的小舅子呀,谁知道那少根筋的脑子会把他的宝贝茗儿教成什么样?
“越老爷,家师说了,小孩子从六岁开始学习才是最佳时机。”年轻人淡笑着回答。
“可越家只有茗儿一个女孩子哦。”越老爷还是不放心,那可是他结婚十几年来的第一个孩子呀,虽然之后又有了尹儿,但茗儿始终都是他的心头肉呀。
“家师还说,如果越老爷和夫人再努把力的话,明年仍会诞下麒儿的。”年轻人似乎早就料到越老爷的这些问题,一一提出应对之策。
“可是,可是……”越老爷犹豫着该怎么开口,上面说的其实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越某人绝对绝对不放心姓韩的小子,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别奢望她会照顾好别人,跟着她?她的宝贝茗儿不路宿街头就该谢天谢地了,更何况让他放弃茗儿,他才舍不得!
“还有什么问题吗?越老爷,没关系,您尽管提出来。”年轻人从容淡定,谆谆善诱。
“说白了,我就是不放心韩蔚那小兔崽子。”越老爷一咬牙说出心中真正顾及的一方面。
“越老爷,实在不瞒您说,家师他,家师他……哎,病不久已。”年轻人俊俏的脸上已经罩上了一层悲伤,双眼幽幽的看着面前的一对父女,继续道:“家师近几年身体每况愈下,经常性昏迷,能清醒的时日越来越少,现在就急急盼有人回去继承师门呀。越老爷,这是家师的唯一心愿呀。”年轻人越说越动情,末了,还落了几滴清泪。
有人落泪,那代表伤心,但美人落泪,那代表动心。
起码现在越老爷是动了心的,那几滴泪算是扎扎实实的落进了越老爷心里,让他下了一个后悔终生的决定,让茗儿自己决定是否上山!
“茗儿,告诉爹爹,你是愿意跟你师傅上山继续学习,还是愿意和爹爹娘亲在一起?”越老爷温声软语的问着心头肉,心里扑通——扑通——的跳着。
“茗儿想和师傅在一起,茗儿也不想离开爹爹。”小女孩眨眨眼,不明白的看向两人,为什么要分开呢?都在一起不是挺好吗?
越老爷听了前半句,差点哭出来,还好他宝贝的后半句接的快,多少给越老爷了些许安慰。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说“越老爷,我有个好主意,要不半年茗儿随我上山研习,半年留在家中团独自练习,您看可好?”
越老爷听年轻人这样说,微微眯起眼,思索片刻,说道:“那这初次蹬山,就由越某亲自护送吧,顺道看看内弟的病,还有没有的救……。”
被称做韩某人的后脊,忽然一阵冰凉,冷汗直冒。
三日后,一行人起程,目的地,北方无脊山。
自此,我们的越大小姐才算入了师门,步入正途。家里的桌椅板凳,花花草草终于得以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