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光与四时》吴霁

9、第 9 章

　　应珩墨这段时间有点忙，不，不是有点忙，是很忙，忙到双休也只是听听而已的摆设，自从派出所调到刑警队，他倒有点怀念那些咋咋呼呼的乡亲们，一声“应警官”就好似能解决所有麻烦。

　　“天又黑了啊，”办公室里的案卷堆成一座小山，下班铃早已经响过，“都8点半了，今天有晚霞吗，她应该看到了吧。”

　　怎么回事，这是今天第3次想起那个姑娘了，早中晚，日常如一日三餐。

　　“墨哥，泡面加蛋吗？”

　　“加蛋加香肠！”

　　撞上她的那一天，是他到刑警队报道的第一天，离开工作6年的南溪所，竟然有点舍不得。

　　还记得警校毕业的时候，一腔热血，满怀壮志，总想着要干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为民除害，想去刑警队，想去重案组，想出成绩想立功。

　　“应珩墨，南溪派出所，民警。”南溪？派出所？民警？人事安排是老局长在全体干部职工迎新大会上宣布的，板上钉钉。

　　南溪，那个曾经信誓旦旦再也不回去的地方，还是逃不掉。

　　“应警官，早上新摘的黄瓜，你带着路上吃。”

　　“应警官，这是我自己攒的土鸡蛋，你装到车上。”

　　“小应啊，这几年麻烦你了。”

　　“阿墨，放下吧，都过去了……”

　　“墨哥，恭喜啊，终于能干回老本行了！”

　　“珩墨，还年轻，好好干，定能有一番作为。”

　　“墨哥，可别忘了我们所的弟兄们，篮球赛你可还要算是我们所的人！”

　　“再见了，南溪所，我在南溪唯一的家。”

　　“应警官，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合上手中的案卷，将手机高高举过头顶，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条短信又发出“叮”一声的提醒。
　　“我是吕奕格，女，单身，身高168，体重48，报社记者，你现在有女朋友吗？”小姑娘一上来就玩这么大吗？
　　“没有。”嘴上说着不要，手指倒是在屏幕上倒腾得很快。
　　“我可以追你吗？”
　　“哈？”应珩墨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起来“你以前也是这样追男生的吗？”
　　“不，你是第一个。”
　　“那警察叔叔还是建议你先了解一下对方的背景情况再做决定，闪恋不靠谱，有被骗风险。”
　　“第一：你是警察，组织已经替我政审了，家世清白，工作稳定；第二：你骑机车，打篮球，热爱运动，身强体壮；第三：你脸长得好看，还单身，我追你不违背道德底线；第四：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事物的权力，所以我决定追你。”
　　好像没有理由反驳？
　　“没拒绝，我当你答应了。”
　　“刚有一姑娘说要追我，我没拒绝。”编辑好微信点击发送。
　　“也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了。”屏幕一闪一闪，应珩墨看着黑夜愣了神。

　　奕格格更改群名为“奕格格和她的军师们”
　　“吕奕格，你又改群名！”——施小雨
　　“哪方面的军师？” ——一心
　　“三个月追到应珩墨！他单身，同意我追他了。”——奕格格
　　“几个意思？不好意思，我不太能懂。” ——一心
　　“小心被骗。”——施小雨
　　“警察叔叔已经对我进行反诈教育了。”——奕格格
　　“别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一心
　　“祝你幸福。”——施小雨
　　“约晚饭吗？我的军师们。”——奕格格
　　“减肥。”——施小雨
　　“去他家。”——一心
　　“婆婆召见？”——奕格格

　　等了一会见无人回复，吕奕格悻悻地打开了外卖软件，唉，单身独居女孩的晚餐总是在点兵点将中决定，就决定是你了——螺蛳粉！

　　“奕格格”请求添加您为好友，单身独居男孩放下手中的豪华晚餐：方便面+火腿肠+卤蛋豪华套餐，选择了同意。

　　消息随之而来：“应警官，你吃晚饭了吗？”

　　对方发来一张图片：堆满案卷的办公桌上一桶紫色包装的方便面。

　　“你喜欢加火腿肠还是卤蛋？”

　　“都加。”

　　“好的，我记下来了，应警官喜欢吃老坛酸菜方便面要加卤蛋和火腿肠。”

　　徐一心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他爸妈，但是是第一次去他父母家……她紧张，踩着高跟鞋的腿忍不住颤抖，她用尽全力控制，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大气“叫我徐不紧张一心。”她的手轻轻搭在何逸斐的肘间，站在他爸妈家门前。

　　“你不是号称“一心女王”“淡定第一名”？”何逸斐抽到她耳边轻声说。

　　“是还可以。”面无表情但是额头好像微微冒汗。

　　“我家又不是龙潭虎穴，我爸妈不会吃了你。”何逸斐微微哂笑，嘴角的梨涡淡淡的，难怪公司的小姑娘都说他有一副好皮囊。
　　“是还在等谁吗？”今天穿了一双新高跟鞋，有点磨脚，生理上的痛感让她想早点找个地方坐下。

　　“嗯？没有啊。”他一脸疑惑。

　　“那你为什么在门外这么久？”

　　“等你做好心理建设。”

　　“那我要是不想进去呢？”何逸斐突然侧过身握住她的手腕，“那我们逃走吧！”

　　“小斐，快带着一心进来坐，”嘎达一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何逸斐家门口探了出来，是烫了新发型的何妈妈。

　　“妈，你怎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头发，哈哈哈哈哈，太可爱了。”何逸斐的右手半抬着支在门框上，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舒展着，笑着的时候额头抵在大拇指上，左手，“他怎么把左手搭在了我的背上？”看起来倒是像极了一对新婚小夫妻。

　　“爸妈好！”一心总是不太善于和父母一辈打交道，闻语说她总是一副礼貌又疏离的样子，看上去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其实心里对谁都有防备。

　　“快进来，快进来，小斐你带心心找地方坐。”

　　“请进吧。”何逸斐微微弯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心在玄关处换了拖鞋跟他走进了他的世界。

　　何逸斐的父母还是住在墨川大学老校区的教职工宿舍，整个组团有6幢5层小楼，何家住在其中一幢的顶楼，还记得读大学的时候，一心常常会坐几站慢慢悠悠的公交到墨大走走逛逛，她喜欢这里主干道两侧郁郁葱葱的法国梧桐，阶梯教室里有踩上去就会吱呀作响的木地板，还有小红楼外墙上努力向上的爬山虎，高中的时候她把写满墨川大学四个字的纸条放在她的笔袋里、课桌里、书包里、还有房间的墙上，只是可能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追赶上她。

　　“徐一心？”何逸斐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有点遗憾。”徐一心淡淡一笑在何逸斐的指引下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拍那张全家福的时候你几岁？”隔着玻璃拉门，一心刚好能看到何爸何妈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身影，水龙头打开的水流声，锅铲与铁锅碰撞的身影，还有不知不觉就闯进鼻腔的鸡汤香。只不过是到人家家里吃一顿饭，为什么竟然有点羡慕他。

　　“哦，我不该问的。”

　　“大概17岁吧，高二那年。”

　　“真好。”她应该也过得很好吧。

　　#奕格格和她的军师们#

　　“何逸斐爸妈没有难为你吧？”——奕格格
　　“他爸妈挺好的。”——一心
　　“我记得上学的时候何教授就是认真搞学术的人。”——施小雨
　　“不过大教授还住在学校的宿舍楼里，真是想不到。”——奕格格
　　“哈哈哈哈哈，他还经常从食堂带馒头回家呢。”——奕格格
　　“我有点羡慕何逸斐。”一心
　　“你也可以拥有的，心。”——施小雨
　　“你也可以拥有的，心。”——奕格格

　　应该吧，会幸福的吧。
　　“晚饭有安排吗？”施闻语正沉浸在与军师们的谈论，一条信息趁机溜了进来。

　　“没有，再见。”着急和军师们聊天，她赶紧回复并结束了对话。

　　“一起吃饭。”这人指定有点毛病吧，都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用肯定句，这是去了趟国外不会中文了吗？

　　“家里吃。”

　　“好的，你家地址给我。”Excuse me？徐一川你给我等着！

　　“你这样我会很累。”施闻语拿起手机走到了茶水间，“你每一次都是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曾经我是很喜欢你没错，但是，那时候你不珍惜我的感情，不是吗？”

　　“就吃一顿饭而已，没必要吧，而且是你自己说的家里吃。”

　　“我是说我自己在家里吃！我们彼此都先冷静一下吧，徐一川。”挂断、关机！

　　徐一川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施闻语就回到了初中生心智，明明很在意却总会把事情搞砸，明明是想关心她，却总是踩到她的雷点，明明才觉得关系进了一步，又一朝回到解放前。唉，徐一川啊徐一川，终于有你搞不定的人了。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大概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5分钟后，“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完蛋了。

　　5分钟后，“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4年前弄丢的那个人，又被他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