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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天有不测风 ...

  •   狸水坝旁有一个小村落,依着水坝。

      每年秋季水坝的水都会溢出来,形成一个小瀑布,再隔一周,便会有许多鲤鱼来“跃龙门”。正所谓守株待兔吧,偏偏这些鲤鱼年年都会回来。

      杭城的难民一去,小村实在容不下,只能围在水坝周围,点燃火焰,抓鱼充饥,至少吃的不成问题。

      季府的人很机灵,或者说季子槐很机灵。他没有去狸水坝,而是留在脏臭的驿站。

      老刘对这个年轻人很是赞赏。留在驿站的有巡逻的士兵,和经逢大灾还留有主见的商旅。不过人多,食物自然会成为问题。

      季子槐有很多干粮,但是他却令人将大饼扔进锅里,熬成面汤,再放点蔬菜,更容易饱腹。

      老刘以为,他一个富商,带那么多食物完全没有必要节省。

      他提出疑问,季子槐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

      “那些难民明日会向小夏启程,人数太多,小夏也容不下这么多人。——我们会去丙河,船肯定还有,回江城才是当务之急。——然而粮食有限,如果丙河船只被毁,或者有官兵拦截,至少还有余粮回来。”

      “不错。”老刘大为欣赏他。其实这些计划也在他想法内,不过只有他和阿熊两个人,他们背着大锅,习惯在野外寻吃的,所以活下来很容易。——而季子槐带领一大家子,所有的计划,甚至连后路都想好了,难度成倍增长,可不叫人佩服吗?

      不安则乱,乱则完。所以男人要稳重。

      ——季子槐遇事的冷静处理令老刘忍不住佩服。

      而世间聪明的人不止季子槐一个。

      驿站的门被撞开,寒气涌进来。站在众人眼前的是赵懿轩和青魇——

      青魇叹:“果然在驿站···”

      不需要带领,赵懿轩自然晓得极为聪明的季子槐会选择在什么地方落脚。

      青魇会疑惑,既然赵懿轩知道,为什么还要自己带领。——然而,以他的智慧肯定想不透,但会更加敬佩赵懿轩。

      驿站的人挺多,两人进来便成了焦点。

      季府一行人换了装束,简单朴素。——季子槐正劝儿子吃饭,抬眼看见他们,没什么好脸色的点头:“好啊,好啊。”

      赵懿轩还记得在杭城,季子槐那种泰然自若的神情,好像笃定青魇就是他的囊中物一样。——对方之所以摆出“有本事你来抢”的模样,正是因为有十足的把握。——但这种把握很空,人心变幻莫测,季子槐应该懂,但他还是犯了糊涂。

      赵懿轩笑道:“季老爷,真巧啊。”

      巧吗?季子槐朝青魇假笑:“是啊,真巧。”

      老刘和阿熊站起来,他们估错了形势,赵懿轩容貌英俊,高贵雍容,还笑得这么平易近人,没错,完全不能把他与冷酷的魔头联系在一起。

      ——两人殷切的看过来,青魇则板着脸,朝他们猛摇头。

      这就是答案吗?阿熊反应大,急忙把手抬起来,作势拔刀样。

      老刘虚眯双眼,他原本不用把一切都说出来,但他信了那个孩子,也信了自己的眼光。——那么是赵王爷执意如此?

      “出去说吧。”

      当权者的斗争总会累极无辜。但没有人会屈服。

      老刘明白,就算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难道他们帮皇帝做了这件事,会有荣华富贵?太上皇和皇太后不会绕了他们,赵懿轩的亲信亦不会饶了。——呵,老刘如今只想自己的独子平平安安,别的,都无需多想。全看命。

      酒肆后院:

      阿熊看着青魇,怒骂道:“忘恩负义,我应该打死你。”

      忘恩负义,这句辱骂刺痛青魇。他躲开目光,把脸别向另一旁。

      赵懿轩回头,朝那一脸憋屈的青魇笑了笑,和煦如光。

      青魇迷惘的斜着脑袋,如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凝望对方。

      两人注视彼此片刻,抓住青魇忍不住开口求情的瞬间,赵懿轩猛然的回头,笑道:

      “放心,如果我有意加害你们,怎么会孤身前来。”

      “什么!”

      最惊讶的人是青魇。

      没错,这两人横竖都是一死,赵懿轩怎么会算不到这一层上。

      “你这只老狐狸!居然敢耍我!”青魇捏住赵懿轩肩头,脸上那股兴奋劲根本藏不住。

      赵懿轩无辜的眨眨眼睛,戏谑的道:“本王不仅智勇双全,而且仁德宽厚。——哪像你,说什么信什么。”

      “哼!”青魇冷哼。

      “嗯?——这就生气了?”

      赵懿轩亲昵的搂过青魇的肩膀,充满无奈的看着对方。

      青魇敛紧眉头,怒道:“卑鄙。”

      “哈哈,是,我卑鄙。”

      两人像极了恋人,或者说,赵懿轩的目光实在太宠溺,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

      老刘还算镇定,阿熊却傻楞住了。

      这就是一场戏,戏的主角是青魇。

      老刘拂着胡须,青魇和赵懿轩勾肩搭背,互相打趣的场面着实亮眼,令人忍不住莞尔。

      季老爷高高在上,最初对青魇的态度尤其恶劣。——其实这是一种很单纯的反应,就像老刘不争气的儿子,总会不经意的说“老爹你好烦”“老爹你好啰嗦”。——想想季老爷看见青魇快死时的癫狂模样,就算他这个谨遵古训的老人家也不会说什么“断袖有违伦德常理”了。

      而赵王爷就比较狡猾。他非常善于卖人情,比如这件事,看青魇的反应,赵懿轩必定强调了一定会杀了他们。可实际上他完全不用脏自己的手。——城府到底有多深,老刘细想,只觉得越来越害怕。

      不过,这对他们爷俩来说是个机会。

      笑里藏刀的人很可怕,赵懿轩或许有更多诡计施展,但老刘只需要知道他致命的软肋在何方,那就足够了——

      当天晚上,老刘去了一趟赵懿轩的厢房,只呆了一盏茶的时间,然后这盘棋局的局势便彻底更变了。

      ——阿熊在门口守着,老刘被赵懿轩气急败坏的轰出来:

      “给我滚!”。

      “老爹,你说了什么啊?”阿熊问。

      老刘皱巴巴的脸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我们可以回家了,”阿熊一脸不可置信,老人又拍拍儿子的胳膊,莫名其妙的问道:

      “儿啊,你知道你有什么缺点吗?”

      阿熊愣一下,似想不通,挠头道:“感情用事和蠢吗?——老爹你干嘛提这个?”

      老刘看着微亮的窗纱,长叹一口气:

      缺点,赵懿轩有什么缺点吗?——或许是狠得不够彻底?

      其实,不管他是否去献这个“釜底抽薪”之计,赵懿轩都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以他的心术来说,只是迟早的问题。

      ——这种情况下,谁都等得起,是赵懿轩自己不愿意等。他要作茧自缚,贪图“快准狠”,不要任何“变数”,风行雷厉,说动即动,该是成大事之辈。

      ——呵,一切皆是赵懿轩自愿为之。

      不过,话又说回来,走捷径的事谁不愿意?

      所以是毁还是生,都不能怪他。

      小人又怎么样。事到如今,能保命才是关键。

      ·················

      “什么?”

      “我说我要撤离兵马,回京城安安分分做我的王爷。”

      “什么!?”

      “青魇,本王说三次了。”

      “为什么?”

      “不用担心,江洲节度使刘秉刚会帮本王掩饰一切。”

      答非所问。话题截然终止。

      “···”

      赵懿轩很镇定的坐在床边上,衣服敞开,露出胸肌的轮廓。——他不着急换上衣裳,即便已经日上三竿了。而且大岔双腿,背往后靠,手则撑在床板上。

      薄透的亵裤勒出隆高的腿肌。

      然后他像在诱惑人一样,轻轻的勾起嘴角。

      霜瑾那种人笑一下风情万种。而赵懿轩这种人,阳刚味十足,豪迈的龇开白牙,偏有种令人窒息的魅惑感。

      青魇胸口好似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很难理解一个端庄的皇嗣为什么会有这种“风流”的感觉。——当然,以前是没有的,赵懿轩身上会蒙着一层神圣的神秘感,任何人都不能掀开。——但现在嘛其实这种模样也不赖,至少青魇很欣赏。欣赏到眼睛扫来扫去。

      房间里有一种旖旎的气氛。

      青魇只是欣赏对方的体格,并不会产生奇怪的念头。但是慢慢的,慢慢的,好像又不对劲了···

      两人不说话,赵懿轩静静的注视令人发麻。他那宛如雕刻而成脸庞蒙上浅浅的“笑意”和“深不可测”,而琥珀色的眼则如无底洞般,一旦对上,便会感到眩晕和沉迷。

      ——时间一久,青魇便觉得自己好像被扒光似的感到惊慌。没错,他一个妖居然觉得惊慌。

      “我出去了。”

      赵懿轩不可能放过他,明显青魇没有抵抗自己的能力,他用暗哑的声音询问:

      “你要随季府的人走,还是跟本王一起?”

      青魇撩开帘子,闻言顿一下,没有回头,只问:“你有新的打算?”

      赵懿轩继续答非所问,不过这一次,他用了命令的口吻:

      “离开季子槐,搬出季府。”

      如此强硬,青魇负气的想:凭什么呢?

      不过,对方是赵懿轩,他们是熟悉的朋友,所以这种剧烈变化的态度很奇怪,他们之间的关系原本十分轻松,自在。——但来到江洲后···不,是赵懿轩统帅兵马后,不仅气魄更盛,连眼神也变了,像狼一样,凝聚着对猎物的专注。

      想起昨晚在树林发生的一切,青魇皱紧眉头,火气烧起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

      赵懿轩在下一部很险的棋,他棱模两可的哼笑,如天籁般悦耳:“呵呵!”

      节度使刘秉刚说,青魇看见难民时,差点被马撞翻。这是因为一时晃神造成,晃神的理由是···太过担心“朋友”的安危。

      不只如此,赵懿轩还探知:

      原来,原来青魇真的受过伤。而且是为了帮他把“玉玺”拿回来,然后被刘熊打成重伤!——之后青魇吃了仙药,身体刚好些,又徒步来找他。这次的理由则是:皇帝阴谋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刘秉刚,他有能耐掩饰一切。——没错,又是为了他。

      这个傻子。他为什么那么好。——好得赵懿轩心疼。

      这辈子每个人对赵懿轩都有所求,只有青魇,从一开始就被他利用来收集人气,但是青魇实在太厚道太傻了,喝几次酒,就跟他称兄道弟,甚至不惜生命。——赵懿轩还奇怪自己为什么可以忍耐这么久,为什么可以拱手相让这样价值连城的宝贝。

      “青魇,我要你···”

      充满暧昧的一声叹息,沙哑而感性,直刺青魇耳朵,穿透全身。

      青魇脑子懵了,腿也止不住的颤抖。——要么是他疯了。要么是赵懿轩疯了。

      没有得到回答,赵懿轩看着今日晴朗的天空,清爽的风中透着微微的酒气,而金色的叶子则成雨状纷飞,急躁似乎也这些祥和的景象抚平了。

      “你跟季府的人走吧。之后的事,就让本王自行处理。”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青魇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关切道:

      “赵懿轩,你到底怎么了?——病了吗?——还是你不甘心···”

      “够了。”赵懿轩虚眯着眼睛,青魇对他越好,他越是不能自拔。这就是一个泥沼,挣扎与否,都会陷进去。——温柔乡,温柔乡。——青魇可以为他杀人,为他做任何事情。这样一个缺心眼,傻子,笨蛋,令赵懿轩打心底心疼。

      青魇试图说什么,门口却响起动静:“青公子!我们就要启程了。”是季府的下人。

      “我···”青魇回头。耳边则响起一声很小的低语:“别装傻了,”叹息仿佛紧贴着耳朵,滚烫的热度令青魇浑身绷紧,但这还不算完,赵懿轩继续用苦涩的语气说:

      “你以为本王不曾抗拒过?青魇,只怪命数如此。”

      绕一圈,两圈。他们还是会遇见,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更加接近彼此,更加了解彼此。

      无奈的一句话。无奈的一段关系。青魇脑子懵了,似乎是这些话在燃烧,他的耳朵发烫,心也发烫。

      不同一句简单的“喜欢”,因为这不是年少时期的冲动,这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但青魇注定不能答复,赵懿轩在他心中的重量实在太可怕。

      ——当一个人在深井被救出,“喜悦”交织着“恩情”和“依赖”,编成一条绳子,把青魇的脖子死死缠住。想要挣脱,却发现已经被绑得动弹不得。

      他太珍惜这段关系。

      青魇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依赖别人到这般地步,成了戒不掉的习惯,所以···这也导致了他的退缩。

      不对,是落荒而逃。

      赵懿轩轻松的笑着。于他来说,一切都在意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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