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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er.1 十三岁的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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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少年,初出茅庐,少不更事.
一周后,我自己办了辍学,瞒着所有人,包括我妈.
秋日温情的午后,阳光透过纱窗照耀进淡黄色的光晕,我一直仰慕的班主任惋惜的感叹,轻抚我的头发,问我:”学习这么好,人也机灵聪明,长得出息,将来是要干大事业的,好好地怎么不想学了呢”
我打开她的手,“人世无常.”想了半天,冷冷地憋出四个字.
她撩起松散的及腰黑色长发,洋溢着淡淡的香气,一边叹息一边随意回着男朋友的短信,她嘴角不由轻轻勾起一个幸福的弧度.我错愕了,不过几天时间,我已经忘了笑是什么样子.撕心裂肺的痛楚在脑子里炸开一朵艳丽漂亮的花.
“学习并不是谋生的唯一道路,人生还是要靠你自己来选的,易陵,别辜负自己,好吗”
我嗅着老师好闻的淡淡百合香水气味,点了点头.
不辜负自己.
我让学校里的所有认识我的人都不要告诉我妈和江泽令,我骗他们说,家里很穷,已经供不起我读书,不想给过度劳累的妈妈和哥哥增添负担,哥哥已经辍学,日子实在过不下去.顺便挤出几滴眼泪.
他们立马都露出可怜同情的眼光,让我一阵反胃厌恶,想从那一幅幅丑恶的嘴脸中逃离.
我的妈妈没有过度劳累,患了尿毒症过劳死的是爸爸.我也没有给哥哥增添负担,我没有哥哥.
所以我才意识到,我没有家.
江易陵的童年并不富有,但至少还有个童年.
而他变得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只剩下一纸记忆和一副空皮囊.
我随便摸索,找了个工厂跟着别人学技术,他们招童工.
我开始跟着一群社会青年闯荡江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抽烟喝酒,打牌斗殴,跟不认识的人称兄道弟,几乎所有的坏事都尝试过了,只是我还没有触犯法律,不想让刚刚过世的父亲蒙羞.
“小江,你说实话,你到底多大”被称为”老六”的人嘴里叼着一根烟,昨天晚上喝酒的钱是他请的,现在他蹲在一旁布满我刚刚筛出来的沙子的地面上,啼笑皆非的看着我,鄙俗的人带着鄙俗的眼光.
我微微愣了愣,迟疑了几秒钟.
“十四,怎么了”
他嗤笑一声,把烟屁股扔到鞋底捻了捻,”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跟着学校里的兄弟们一起混,那时候以为兄弟可以闯天下,到最后也没什么个好混来,嘛,生活吗,所以只能到这里搬砖.”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瞥了他一眼,顺便和好最后一袋水泥.
“有什么不一样你昨晚叫谁哥哥了这才来几天啊就开始学着认兄认弟”老六顿了顿,”我曾经也跟你一样,有梦想,但那只是梦梦,想想,从来没有努力去实现过.”
他拿出一支新的劣质烟,低头玩弄打火机.”所以别这么早就出来社会,别认哥哥认姐姐的,年轻人有梦想就是要去追的,哪怕追不上也好.”
我闭上眼睛,停下所有动作,半晌.
“老六,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会再想要哥哥,我的亲哥哥在我爸临死前抛弃了我们一家,这种痛太苦,我没有那个胆子再去尝试一遍.”
不辜负自己,老师,不辜负自己..
江泽令大学还有一年毕业,他也退学,想考研究生的梦想烟消云散.他不得不为了生计回到老家,勉勉强强找到一份能有稳定收入的工作,混口饭吃,为了生存而生活.
当他在充满呛鼻的油烟味的车间找到我的时候,不顾形象,恼羞成怒的他给了我一巴掌.
“江泽令,你没资格.”
世俗成就了我高傲的性格,堕落了我的灵魂.
我扬起下巴,立即一巴掌还了回去.老六想过来劝架,还是欲言又止.
通红的手印刻在江泽令白皙的嫩脸上清晰扎眼,这几年在外面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皮肤养的比女人还好,怎能受我一个小小车间工人的耳光.
我说,”巴掌还给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你欠我的,你欠我的那么多,早就在风里雨里一笔勾销,老死不相往来岂不更和你意还是你本性卑贱,非得让人觉得你欠他的”
他急了,拉起我的手就往回拽.
“回家!你跟我回家!”江泽令一脸气急败坏,我才想起狗急了会跳墙,即使在一身廉价的西服革履格格不入的他也会把领带扯开,摆出要跟我大干一架的姿势气势汹汹.
我摆摆手,何必这么麻烦.这么多人的眼神都盯着呢.
我有脚,我自己走,不用你拽着.一个男人拽着另一个男孩子,怪难看的.何况你又是个及其要面子的人.
回家路上,相顾无言.
许久,我缓缓开口.“泽令哥,如果重来一次,你会选择陪爸最后的时光吗”
他竟然哑然.
我自知卑微,恬不知耻的问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既然如果都没有如果了,”
我深吸一口气.
“你去死我也不会在意的.”
他的身体猛然一怔.
“易陵…易陵…”江泽令突然把我搂在怀里,勒得我几乎窒息,我静静地趴在这个高大男人的胸膛上,感受他的呼吸.我以前很喜欢他轻轻呼唤我的名字,声音很好听,很悦耳,而且很暖.
“我知道你现在生我的气,不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会明白我…我是爱你的.”他小声抽噎,或许他此时正期待我在他的怀里大哭一场,然后我俩冰释前嫌,他认为江易陵只是个十几岁乳臭未干的小男孩,是可以好言好语糖衣炮弹就可以骗回去的稚童.
可惜啊,易陵...已经不会哭了.
他经历了人生的变故,回不到常人了.
“我没有生气,江泽令,这一点你需要清楚.我和你已经井水不犯河水,犯不着为不相干的人大动肝火.我不想,不想像父亲一样早逝.”轻蔑的推开他时,他已恢复往日平常.
“回去上课,妈找你都找疯了,我给你安排了新的学校.”江泽令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摩挲我的发丝,就像一个母亲在抚摸她儿子的头发一样温柔.
我立刻打掉他的手,大吼.”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了!别自作多情了,真恶心.”
“你处在叛逆期,我以后都依着你还不行吗,别因为赌气就毁掉一生的前程.”
我确实是别扭,明明早就已经对江泽令不闻不问,可一想起父亲和江泽令在他弥留之际的表现,内心就窝火烦躁至极.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前程那种东西江易陵还有可能再拥有吗.
“爸他说…他在走的前几天跟我说,希望你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爸说…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脑袋好痛.
心脏好痛.
我大口喘息,胸口夸张的起伏着,突然真切的体会到绝望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平复情绪,接着一如往常镇静.
“你还没有资格提起他.”
也没有资格把我当傻子一样耍,爸临走的那几天,你江泽令,早就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快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