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今年元夜时 江陵有个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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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有个与别处不同的传统，最盛大的花灯会不在上元节，却在初雪后十天。
花灯会就要开始，家家户户都挂起红红的灯笼，小摊小贩也各自张罗了起来，猜灯谜的、卖小吃的，甚至还有杂耍艺人。
黄昏之时，街上已经十分热闹。
那天以后，向晚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一直闷闷不乐。
她曾多次提过想去看花灯。
段君离在房门前踟蹰不定，手抬起又放下。
向晚一个人闷闷的在屋里。
公子这几天总是不见人影，也不叫她去伺候了，就算有时候去看他，也常常不见人影。果然，那日她偷偷跟去，果然看见公子与流衣姐想谈甚欢。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办法？流衣姐又漂亮弹琴又好听人又温柔，公子会喜欢她不奇怪。而且，她看得出，公子的喜欢很认真，和流衣姐在一起的时候，公子的喜悦与平时不同，甚至还带着点小心翼翼与青涩。
她难道要去破坏公子的感情？她做不来，恐怕也做不到吧。也许那些注定的命运，真的是无法改变的吧。
可炎招说，公子是为了救他喜欢的人才去的中曲山，可流衣姐怎么看都不像要有病的样子……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
向晚想起，今天似乎是花灯会。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吧，反正这些事情本就不应该是自己干涉的，说不定这些事情也只是一场梦，就算自己做了什么，醒来也完全没有影响，还是顺其自然，静观其变。
门被打开，一只抬起的手僵在空中。
“阿离？”
段君离收回手，仔细看她的起色，似乎好了很多，才放下心。
“阿离你找我？”
段君离想起来的目的，抿了抿唇，道：“我听说，今日是花灯会。”
花灯会盛大隆重，每个人都兴致勃勃，她也很期待。“是啊，听张婶说这可是一年里最大的节日了。”
段君离有些不自在，斟酌开口：“入乡随俗，前辈不在，我听说，”顿了顿，“今日节日十分盛大。”
自从知道公子和向晚的关系，阿离就坚持称公子“前辈”，虽然就年纪看来，这么叫实在很奇怪，但阿离过于恪守礼教，她也没办法。
一定是这几天看自己闷闷不乐，所以想趁着花灯会让她散散心吧。向晚心里微微感动，道：“所以，你是不是来找我一起去看花灯？”
段君离脸一红，点头。
脸皮真薄，动不动就脸红。向晚好笑，假装不正经，故意问：“我为什么要和你去啊？”
段君离果然愣住。向晚忍笑，道：“这个节日约女孩子看花灯，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段君离不解，“什么意思？”
向晚道：“府里陈三今天约了阿花去看花灯了。”
谁都知道陈三喜欢阿花，每天都变着法子哄阿花开心。
段君离却仍旧不解，“陈三阿花是谁？”
向晚拜倒。这么轰动全府的事情，恐怕也只有阿离不知道了。
向晚无奈，推他往外走：“好了好了，不知道就不知道，我们看花灯。”
段君离仍旧莫名，陈三阿花到底是谁？
一年一度的花灯会果然很热闹。
街道两旁张灯结彩，一长串花灯相连悬挂头顶，猜灯谜的卖饰物的杂耍的散布各处。人群流动如潮，平日大门不出的小姐们也纷纷三两成对，脸上即羞涩又期待。
不远处凌波江上，花灯漂浮，如同浮在水面的朵朵鲜花，姹紫嫣红，光华迷醉。
人群拥挤，虽然段君离已经尽量将向晚护在身边，但仍旧不免磕磕碰碰。
向晚却不在意这些，眼睛目不暇接。
好漂亮的花灯！好热闹！
“猜灯谜送花灯，十文钱一次——”
猜灯谜送花灯，有这好事！
仗着身材，向晚挤进人群。
写灯谜的纸团扎在不同的丝绦上。
向晚解下一个，喃喃读出“日月花草为依傍——猜一字——”
绞尽脑汁，向晚也想不出来，不满嘀咕：“怎么猜灯谜还写诗啊——”
老板乐呵呵“姑娘可猜出来了？”
向晚顶顶身边段君离：“阿离你会吗？”
段君离自八岁就在山上修行，从来没有见识过这些东西，看了几眼，微微歉疚：“我不知道这些。”
向晚失望。
段君离见她失望，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板：“一个花灯。”
向晚大惊失色，急忙想要拦下，可惜老板反映比她更快，眼见向晚阻拦，迅速收过银子，乐呵呵地递给她一个花灯，口里赞道：“公子待夫人实在是极好。”
向晚不接，气急败坏地指着老板：“一个花灯哪里值这么多钱，你快把多余的找来！”
老板状似为难：“这么大锭银子，小人小本生意，一时也找不开——”
“我有小的，不用你找。”说完就去掏。
老板一看大急，看向段君离：“公子——”
一双手制住她，话却对着老板说的：“不必找了。”
向晚结舌，身后许多人已经催促许久，只好被段君离拉着走了。
“阿离！”向晚大声叫住他。
听她叫唤，他转身。
向晚狠瞪他一眼：“傻子！”
段君离不解。
向晚气得抓狂，指着他：“你，傻子！再没有见过比你更傻的傻子了！”
向晚激动地比划，“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锭银子，已经可以买好多好多这样的花灯了，你你你，你就买了这么一个！”
向晚痛心疾首地看着手中的花灯，手在颤抖，这可是她见过最贵的花灯了！
俊美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无妨。”
向晚欲哭无泪，你无妨我有妨，很有妨！那至少有十两吧十两啊！可以做好多好多事情了好不好！
段君离牵过她的手，似乎被节日所感染，寒星般的眸子泛着几丝温暖：“你不是想去放花灯。”
向晚还兀自哀悼，可惜钱已经花了，再伤心欲绝也没有用。又暗自咬牙，那个黑心的老板，不要让她再看见他！
凌波江边，两岸星星点点早已聚了不少人，大部分是衣着普通的寻常百姓，小孩雀跃好奇，还有少女公子，夫人老爷，俱都满怀虔诚与对美好的希冀，纷纷弯下腰，将手中花灯放入水中。
向晚看着这一切，心里的火也降下一半。
“阿离你的心愿是什么？”
段君离一愣，摇头：“我并无心愿。”
“没有心愿？一个也没有吗？再仔细想想？”每一个人都不可能一点愿望都没有吧。
向晚解释：“不要又说什么不相信这些啦，本来就是图个希望而已，而且又不吃亏，说不定，真的有神在上面看着，顺手就帮我们达成心愿了呢。”
向晚把花灯放到段君离手上，开心地在点火，“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中心的蜡烛被点燃，花灯明明灭灭，温暖的火光映着粉色莲瓣，光华迷醉。火光里还有一张少女的笑脸，唇角弯弯，眼中闪着的光似乎比烛火还要还要温暖。
他的心愿？段君离也弯了弯嘴角，声音柔和：“你的花灯，自然是你来许愿。”
向晚眼珠转了转，神秘道：“这是你的花灯。”从身后不知哪里又掏出一个花灯，“我的在这里。”
段君离惊讶：“你——”
向晚“哼”了一声，“那老板贪小便宜，不，是大便宜，我就多拿一个花灯，不算他吃亏！”她当然不会说她还多“拿”了很多别的东西。
段君离失笑。
向晚轻轻推出，花灯在河上远去，她双手合十，心里默默念下心愿。
也许，既定的事情真的不是普通人能够随意改变的。炎招与这些事情关系千丝万缕，她隐隐有些知道他要她找的答案一定与这些事情有关。现在，她只希望，回去以后，能顺利得到无忧花种，哥哥可以醒来。还有中曲山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们，也都能从此解脱。
段君离看着江陵河面，其上烛光点点似星辰。花灯远去，仿佛真的带着人们的心愿与希冀，漂向天尽头，漂到天神脚下，帮助实现他们的心愿。
师父这次允他下山，是为让他了却俗世牵绊，虽为修仙，但他却一刻都不忘家中种种，一直在恨，一直在等。
母亲何时死去，他甚至不知道，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对那个人的憎恨更到达不可压制的地步。
可是，当他一直追寻的真相近在眼前，当他看到他的骸骨，他却发现，他已经不是那么恨他。
还有……他转脸看旁边，向晚紧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边挂着浅浅的笑，仿佛总是对一切充满希望。
向晚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到一片烟花绽开，如瞬间怒放的鲜花，如漫天洒落的流星雨。
流星雨落在她眼里，落在段君离眼里，落在万万千千抬头仰望的人们眼里。
花灯盛会，一片繁华，一片祥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今年元夜时
